第491章论青

    “李青，他们走了。”小朱常洛说，“他们说，明儿他们还来，我答应了。”
    李青懒懒道：“我又不聋，都听到了。”
    “你不会怪我吧？”
    “我干嘛怪你啊？”李青温和道，“你做的很对，不论贫贱富贵，只论需不需要。”
    小朱常洛放下心来，顺势说道：“李青，你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难道你不应该说‘你不要矫情了好不好’？”
    小家伙顿时大窘，讪讪道：“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
    “好啦，你也没说错。”李青喟然一叹，“既要又要的人，都是矫情的人。”
    “你不要这么说自己！”小朱常洛有些不开心了，“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是好人，你说那漂亮奶奶是好人，我也相信她也是好人，既然都是好人，干嘛弄得都不开心呢？”
    李青哑口。
    最终，也只是说：“你是纯洁的，可大人的世界并不纯洁。”
    “是误会就解开，谁错了谁就改正，不就好了？”
    “嗯，你说的对，可是……我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李青轻声道，“我要算计利弊得失，我要算计划不划算，我要权衡结果……我没有你纯洁。”
    小朱常洛挠了挠头，问：“李青，是你错了，是吗？”
    “嗯。”
    “错了也不要紧的，你可以学我父皇。”小朱常洛悄悄说，“我父皇以前对我不太好，可自从上次从天津府回去后，父皇就变了，变得对我可好了，其实我知道的，父皇是觉得他以前错了……你可以学他，偷偷地改正，这样就不会没面子了。”
    李青坐起身，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道：
    “常洛，我以后可能也会伤害你。”
    “你不会的，一定不会！”小孩子认真道，“我是小，我也不聪明，可我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能感觉得出，真的，我心里是明白的。”
    “如果，我做好人的前提，是必须伤害你，怎么办？”
    小朱常洛愣了愣，继而很自然地说：“这说明我是坏人，我要改正错误。”
    李青怔了许久，轻轻道：“你真是个好孩子……你怎么这么好啊……”
    “嘿嘿……嘿嘿嘿……”
    小朱常洛随即想了什么，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李青，我与你商量个事儿呗。”
    “你说。”
    “我以后是要当皇帝的，到时候我要是错了，我要是成了坏人，我能不能也偷偷地改啊？”
    李青一怔。
    小朱常洛紧跟着说：“其实我是不在乎面子的，可我又不想大家都不开心，上次你也看到了，我一句‘对不起’，张大学士都恼了，我怕到时候他们又恼了，然后不怪我，全怪你。”
    小孩子的单纯与善良，总是让李青悲悯、心疼、自惭形秽，总是让李青负罪感满满。
    可小孩子是那么的善良，李青又如何忍心表露歉疚，再让小孩子反过来心疼他？
    “好啊，没问题！”
    “嘿嘿……李青你真好！”
    李青却觉得自己龌龊，同时，对李莺莺骂他的话，更是深以为然。
    ……
    热闹的天津城，李家四人悠闲逛街。
    期间，李玲珑与李莺莺说了在此之前，李青在天津府的种种负面舆情，说了天津府人对李青的评价，说了李家被搅进去，被砸了票号……
    小六小八时不时做一下补充，而后小八也说了“请苍天辨忠奸”之事……
    听罢，李莺莺对李青的冷酷无情少了一分怨念，更多了分愧疚。
    接着，她也说了她骂李青的事，骂李青的那些话……
    叔侄三人听得是个瞠目结舌——这得多有种啊？也太有种了！
    叔侄三人用一种“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的表情看着李莺莺，看得她浑身不自在，看得她恼羞成怒——
    “我骂他怎么了？”
    “我还不能骂他了？”
    “我委屈我不能说啊？”
    叔侄三人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小八惊叹道：“我本以为我的‘不相干’已经够勇了，不想……介介，您可真是这个！”
    小八竖着大拇指，啧啧道：“弟弟我是真服了，要不您是介介呢，从今以后在弟弟我这里，宝弟也只能排你后面。”
    小六当即附和：“俺也一样！”
    李莺莺噗嗤一乐，嗔道：“一个个的净会油嘴滑舌。”
    “不怪六伯八伯，大侄女对您的钦佩之情，亦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李玲珑跟上马屁，笑嘻嘻道，“小老头指定破了大防！”
    “何止是破了大防，估计心态都崩了。”小六小八坏笑着附和。
    李玲珑哼哼道：“姑你骂的一点没错，也一点没冤枉他，恃宠而骄不是女子的天性，亦不是小辈的天性，小老头也是一样。”
    “就是就是……”小六小八同仇敌忾，深以为然。
    只是，只欢乐了片刻，就又都不笑了。
    因为他们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去怪罪这位李家祖宗，哪怕李家很委屈、自己很委屈，也没办法心安理得……
    李莺莺自嘲道：“瞧瞧，瞧瞧，咱们都被他调成什么样儿了，一个个都成受虐狂了……”
    兄弟无言。
    李玲珑轻声说道：“其实他是一个多情的人，一个贪心的人，其实他也没办法真正放下，这个人啊，表面上高高在上，实际上……只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虫。”
    “我们不是受虐狂，我们只是对如此可怜之人……情不自禁地升起恻隐之心。”
    “要说受虐狂……谁又能比得过他呢？”
    李玲珑呢喃说道：“拿不起，又放不下，左右摇摆，反反复复……一次次地高估自己，又一次次地低估自己……最终，福一点没享到，苦一点没落下。都这么可怜了，我们又如何怪罪得起来？”
    “是呢。”
    李莺莺点点头道，“都这么可怜了，还如何怪罪？只是……这可怜也都是他自找的，甚至他甘之如饴，没人能说得动、劝得动，也只能眼睁睁地放任他一直这么苦下去……唉，无解啊无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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