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殿试提前

    宋穗儿只觉得双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连忙扶住窗框。
    第九名！
    她心中的阴霾和压力被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喜悦、庆幸和希望的暖流冲散，皇帝设下的第一个条件，他们达到了！
    她看向周牧野，周牧野也正看向她，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酒楼的掌柜和小二也得知了消息，满脸堆笑地涌进包间道贺。
    “恭喜周老爷高中！”
    “老爷年轻有为，前程似锦啊！”
    “今日酒水饭食，小店全免了！还请周老爷赏光，为小店题个字，沾沾文气！”
    周围的酒客、甚至街上的行人，听闻这会试第九名的年轻举子就在此间，也纷纷投来羡慕、好奇、祝贺的目光。一时间，道贺声、恭维声不绝于耳，小小的包间热闹非凡。
    周牧野从容应对，保持着谦逊得体的风度，婉拒了大多数过于热情的邀约，只在掌柜的盛情下，提笔为酒楼题了一幅字，引来一片喝彩。
    回到小院，气氛更是轻松喜悦。
    宋青山张罗着要庆祝，被宁守拙拦下，“莫要得意忘形。会试不过是取得了殿试资格，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殿试乃天子亲试，关乎最终排名与授官，丝毫马虎不得。”
    他淡淡的开口说：“接下来这一个月，牧野更需沉心静气，查漏补缺，尤其是经世策论与朝堂礼仪应对，务必精益求精。”
    周牧野肃然应道：“学生明白。定不负先生期望。”
    宋穗儿也笑道：“先生说得对。不过今日总归是喜事，晚上我下厨，咱们简单加两个菜，小小庆贺一下便是。”
    众人都笑着应了。
    接下来几日，小院门庭若市，道贺的、投帖邀约的络绎不绝。
    周牧野一律以“专心备考殿试”为由，客气却坚定地回绝了。
    他在宁守拙的指导下，针对殿试的复习更加有的放矢，他本就长于实务，思路清晰，如今更着重锤炼文章格局、提升政治敏锐度、模拟殿前奏对，进步肉眼可见。
    宋穗儿看着他日益沉凝的气度和越发自信的眼神，心中那份因为皇帝胁迫而产生的焦虑，也稍稍缓解。
    她相信，只要正常发挥，周牧野在殿试中，绝不会让人失望。
    然而一道突如其来的旨意，打破了这份按部就班的节奏。
    会试放榜后仅仅第五天，礼部便传来紧急消息：陛下有旨，今科殿试，定于十日后举行！
    理由是“国事繁巨，亟需贤才，特缩短常例，以速拔擢”。
    消息传来，所有新科贡士一片哗然！
    一个月的时间缩短到半个月，这意味着他们几乎没有时间再进行系统的复习、调整状态、打探风声。
    这对许多心理素质不佳、或者准备不够充分的贡士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
    周牧野的小院里，气氛也瞬间凝重起来。
    “怎会如此仓促！”宁守拙眉头紧锁，捻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历科殿试，从未有如此急促之例。陛下这是意欲何为？”
    宋青山急道：“这也太突然了！牧野还有很多要准备的呢！那些礼仪规矩，还有时政策论，时间本来就紧张，结果现在还缩短了半个月！”
    周牧野也是面色沉凝。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复习计划，这十天时间，他必须做出最有效率的调整，将有限的精力用在最关键的刀刃上。
    而宋穗儿的心，更是猛地一沉，直坠谷底。
    皇帝突然将殿试提前整整半个月！这绝不仅仅是“急用人才”那么简单！
    她几乎立刻就将此事与那日皇帝的召见和威胁联系了起来。
    这是皇帝故意的！
    他就是要打周牧野一个措手不及，增加考核的难度，测试周牧野的应变能力和真正的实力底蕴！
    甚至他的目的或许就是想将自己兄妹俩都留下来和外婆作伴！
    而且殿试提前意味着谢恩宴也可能随之提前。
    那么，靖北王那边原本制定的、可能需要精细调整的营救计划，岂不是也被全盘打乱？
    皇帝这一手，不仅针对周牧野，恐怕也隐隐指向了靖北王！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还是仅仅出于帝王的多疑和掌控欲？
    然而就在这凝重的气氛中，院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带着一种约定的节奏。
    宋青山离门最近，警惕地打开一条缝隙，只见外面站着一个面生的货郎打扮的中年汉子，肩上挑着担子，见门开，便压低声音道：“敢问可是周老爷府上？小的是‘荣盛记’孙掌柜派来送东西的。”
    他将人让了进来，迅速关好院门。
    那货郎放下担子，并未多言，先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双手递给宋穗儿：“宋娘子，掌柜的吩咐，务必亲交。”
    然后又从担子里取出一个用蓝布包裹的、四四方方的扁平包袱，以及一个略小的锦盒，恭敬地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掌柜的说，计划不变，一切照旧。请周老爷安心备考，务必在殿试中争得更好名次。东西送到，小的告退。”货郎说完，也不多留，挑起空担子，利落地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巷弄中。
    宋穗儿拆开密信，里面只有简短两行字，依旧是靖北王暗记：“事出突然，然机会亦在其中。彼急我更需稳。附赠助力，聊表心意，望善用之。”
    她将信递给宁守拙和周牧野传阅，自己则去解开那蓝布包袱和锦盒。
    蓝布包袱里，赫然是一套极为素雅、符合殿试场合的雨过天青色圆领襕衫，但入手一摸，便知不凡。
    料子是上好的暗纹杭绸，触感细腻柔滑，织造时掺入了极细的银丝，在光线下有低调的流光，既显庄重，又不失清贵气度。
    打开锦盒，里面则是一份誊抄得极为工整的册子，封面写着《殿试仪注详录》。
    翻开来看，里面不仅详细记录了从进入宫门到陛见、领题、答卷、交卷乃至退出皇宫的每一个步骤、礼节、注意事项。
    甚至还包括了近年来殿试时天子可能随口问及的问题类型、应对技巧，以及一些关于御前奏对时神态、语气、眼神的细微讲究。
    这绝非市面上能买到的通用礼仪书，更像是宫中积年老宦官或礼部资深官员的私藏心得。
    锦盒下层，还有一块质地上佳的墨锭和两支紫毫笔，皆是考场实用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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