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黑市初入浣花散香

    她的声音清亮，尾音带着一道正在向上扬起的弧度。伯言看着那道鬼脸和那道扬起的尾音，微微怔了一瞬。那道弧度，那道眼神，那个吐舌头的动作，与他记忆中某个小姑娘有着八九分的相似。小乔当年在须臾岛第一次见到他时，也是这副模样——筑基初期，一张白净的脸，一双亮得过分的眼睛，还有那道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招惹谁的莽撞。
    “无妨，我会使用《千面幻形诀》，我在筑基初期的时候，就得到这功法好好学习了，所以啊，年轻的唐姑娘，乘着年轻多学点吧。”
    伯言那以老者的姿态说完，在唐雪静李寒空眼中，身形以一道极慢的速度变化。
    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先是两鬓，然后是头顶，最后是垂在肩头的发尾，每一缕都从黑色变为银白，像是被月光浸透的蚕丝。他的面容以一道极缓的幅度变化，颧骨抬高了一线，下颌收窄了一线，眼窝深了一线，嘴角的弧度平了半分。他的脊背微微弯曲，肩膀向内收拢，整个人从那个面容沉静的年轻人变成一个满头白发、仙风道骨的老修士。
    他身上的玄黑色深衣也在那一刻自行调整了形制，从深衣变成了灰白色的宽袖道袍，袍角垂落时带着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灵力余韵。
    “这也行？！”
    唐雪静的目光在那一刻从伯言脸上移不开。
    “你也好好听你龙大哥的话啊，毕竟学的多了一定不吃亏。”
    李寒空从袖中取出一只面具戴在脸上，面具贴合后，他的面容变成了一张四四方方的豆腐脸，棱角分明，毫无生气，像是一块被刀切过的豆腐。
    他侧过头看着女儿那张还带着惊讶的脸，以一道极坦然的声音开口：“这黑市给不会换形决之类功法的人士使用的量产面具，一方面证明你是交了钱，另一方面戴着面具在里面犯事容易混入人群，可是要想拿出去在外面骗人完全不行，因为——”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戴上去之后，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豆腐头。”
    唐雪静以一道极慢的速度将目光从伯言身上收回来，落在李寒空的豆腐脸上，沉默了一息，然后以一道极快的速度笑了出来。
    “猪头才会待这个出去骗人的吧！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不大，但在这条幽暗的谷道中格外清晰，在岩壁之间反复反射了好几息才消散。
    李寒空没有理会女儿的嘲笑。他带着二人走近，走到了一个巨石前。那块巨石约有两丈高，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干枯的藤蔓，看起来与周围的岩壁没有任何区别。他蹲下身，朝一个石头缝里丢了灵石进去。灵石落入缝隙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
    唐雪静以一道极低的声音嘀咕：“这还要交钱啊……”
    李寒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以一道极自然的语调回应：“入场费三千灵石单次，包一年的话五万灵石，一百万灵石的话，享有贵宾待遇，全场还九折，不然你以为呢？所以之前不带你来，因为太贵了……”
    唐雪静以一道极慢的动作侧过头，嘴角带着一道正在向上弯的弧度：“是啊~你李老爷现在有钱了，不是带女儿见世面了吗？”
    李寒空以一道极短的咳嗽打断了对话：“咳咳……走吧。”
    三人向前走去。
    李寒空走在最前面，伯言走在中间，唐雪静走在最后。外面看起来像是石头的石壁，实则是一道高级幻术。
    当三人同时穿过那道幻术屏障时，石壁如同水面一般向两侧分开，三人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便穿了过去。幻术解除的瞬间，石壁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从外面看去依旧是一面普通的岩壁，与周围的青苔和藤蔓融为一体。
    穿过幻术之后，展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特质阵法门。
    门框以暗沉色的金属铸成，门楣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纹路之间嵌着数十枚拇指大小的灵石，以固定的频率自行流转。门前站着二十名修士，每一个都戴着鬼头面具，面具的制式统一，眼眶处嵌着两粒暗色的灵石，在幽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其中一名修士从队列中走出，步伐不快不慢，靴尖点在地面上的力道极轻。他走到三人面前约三步的位置停下，以一道被压平的语调开口：“感谢三位来宾，欢迎入内，不过按照规则需要佩戴灵力封条才可入内。”
    李寒空侧过头，以一道极低的声音向伯言和唐雪静解释：“要进去，不光要换形，更要在腰间显眼处贴上封条，这东西可不是禁止灵力的，而是试图外放灵力就会将此封条给烧了……”
    伯言以一道极慢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那名修士手中的封条。
    那封条呈暗红色，约一尺长，三寸宽，表面刻着细密的封印纹路，纹路的走向与他在龙血盟见过的灵力抑制类法宝相似，但更简单，更粗糙，像是一张被反复使用过的旧符纸。
    他的神识以一道极快的速度扫过封条表面，确认其功能仅限于检测灵力外放，没有其他隐藏禁制。
    “烧了会怎么样？”
    他开口问，声音被刻意压得苍老了几分，与那道白发道袍的形象匹配。
    李寒空以一道极坦然的目光看着伯言：“黑市的规矩，进入黑市后无此封条者，会被判定为意图寻衅滋事，市场的保全修士们追杀，任何人杀掉破坏规矩的人，都可以享受一年不限次数的来这里。”
    唐雪静从李寒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在那些鬼头面具的修士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收回来，以一道极低的声音问：“那要是被人撕下来呢？”
    李寒空以一道极慢的动作侧过头看了女儿一眼：“除了愿意释放灵力帮你撕掉它，并且做好被人打死觉悟的傻子，就只有贴上的人可以给你拿下来，走吧。”
    那名修士以一道极缓的动作将封条依次递给三人。李寒空接过封条，以熟练的动作贴在腰间显眼处。
    唐雪静以一道极慢的速度将封条贴在腰侧，手指按了按边缘确认粘牢。
    伯言接过封条时，指尖触到封条表面，感觉到那层封印纹路在他的灵力薄膜外侧自行调整了频率，像是在确认他的灵力是否处于压制状态。
    他将封条贴在腰间，那道封印纹路在接触到他的灵力薄膜时自行收拢，以极慢的速度运转了一周，然后归于沉寂。
    “感谢三位来宾的配合，切勿坏了规矩，再三提醒，在里面释放神识，都是属于招来杀身之祸的蠢事。”
    三人穿过阵法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宽阔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密集的照明灵石，光线被压制在极低的亮度，只够照亮脚下的石阶和前方约三丈的范围。甬道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混着泥土、墨汁和某种说不清的香料味道。远处有声音传来，嘈杂而模糊，像是被层层石壁反复反射过的余音。
    李寒空走在最前面，以一道极慢的步伐向甬道深处走去。伯言跟在后面，白发在幽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宽袖道袍的下摆拂过石阶表面，没有沾上任何浮灰。唐雪静走在最后面，手指搭在腰间的玉匣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匣盖边缘。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城市。
    穹顶高悬，嵌着数千枚夜明珠，光芒被阵法均匀地分配到每一寸空间，将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昼。城市以环形布局，从中央广场向外延伸出数十条街道，街道两旁排列着高低错落的建筑，有商铺，有酒馆，有客栈，有交易行。建筑以石材为主，风格各异，有的以暗灰色的石砖垒成，有的以青灰色的岩板搭建，有的甚至以整块钟乳石雕刻而成。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蒙面，有人改貌，有人戴着豆腐头面具，有人以灵力薄膜遮住了面容。他们的修为从炼气初期到元婴后期不等，但所有人的腰间都贴着暗红色的封条，在人群中形成了一道统一的标记。
    伯言站在甬道出口处，目光从中央广场扫到最远处的环形城墙。他的神识无法使用，毕竟外放灵力，烧了封条，那可绝对不是好玩的。
    “这就是黑市？！居然这么大的规模？！在这地下？”
    李寒空以一道极慢的速度侧过头看着伯言回答：“这就是君逸国的四大黑市之一，西京地下的铁雾城，不知道到底是何人所造...在这里，什么都能买到，什么都能卖掉，情报，宝具，功法，灵材，人命，甚至是修士的尸体，乃至灵根…只要你能出得起价，这里就算没有，也可以发布悬赏...重赏之下，必有莽夫，毕竟有钱的才算是大爷，我想你你老家也是这样吧？”
    “我的老家，应该没有如此明目张胆吧...”
    伯言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条最宽的街道尽头，那里有一座比其他建筑高出数倍的楼阁，楼阁顶层悬挂着一面暗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黑色蝙蝠，在夜明珠的光芒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个蝙蝠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路边走出来一个佩戴着与李寒空同款的豆腐头，直接出来抢答回复。
    “那可是本城之主，韦恩，韦蝠王。”
    李寒空带着豆腐头，打量着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子，毕竟是看不到脸，只能听声音来分辨。
    “阁下是何人？主动搭话，意欲何为啊？”
    李寒空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敌意，他来过这里多次，甚至这里没有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更不可能有什么黑市的好心向导。
    “这位道友不要紧张嘛，奴家只是看到这位前辈居然用如此高明的换形决，多看了几眼，正好前辈发话，就顺便解答了一下，不然这位看似头一次来这里的前辈，多看了几眼韦蝠王的高阁，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这位不客气的道友，一定很乐于见到此事吧？”
    李寒空一时语塞，被堵的说不出话；而唐雪静此时已经上去靠近的闻了闻。
    “好浓郁的花香味道，这位姐姐难道是百花门的修士吗？”
    唐雪静似乎对于香味比较敏感，还察觉出了一些门道。
    “花香嘛，的确是出自百花门，可是我嘛，就不是百花门的人了，我可不是好人...”
    这女子故作生气的样子，斜眼看了看李寒空的豆腐头，似乎是在讥讽。
    “是吧？”
    伯言拱手作揖，面露一丝抱歉。
    “抱歉，我等唐突了。”
    伯言看着这女子的身形，泾渭分明，凹凸有致，虽然看不到脸，却也可以猜到应该是一位十分美貌的女子，只是对于什么香味，好像自己没闻到...可能是自己对于嗅觉没有这么敏感吧...
    “无妨...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走了...”
    这女子马上就要转身离去，却被唐雪静叫住：“这位姐姐，这可是百花门的弟子才有的浣花散么？妹妹也想买点，不知道可否告知？”
    这女子走到李寒空面前，故意的说道：“这可不是奴家说的，是这位姑娘自己问的啊，不关我事。”
    李寒空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也只能沉默不语；然后这女子拿出一张纸，递给唐雪静：“小姑娘，你我有缘，这浣花散就在这里买的，外面写了位置，你过去出示此纸条，相信自会得到这稀有的浣花散，，就此别过，走啦~”
    这女子就这么直接走了，而且走的还很快，似乎是怕伯言他们追上去阻拦她一样。
    “爹，我想去买这个浣花散，你陪我去好不好？”
    唐雪静撒娇着，李寒空也想去，但是想着是陪伯言来的，也不好这么去，就推脱说：“我们先给伯言办正事，然后再去吧...”
    唐雪静明显不甘心，只能先行作罢。
    三人汇入人流，沿着中央广场向那条最宽的街道走去。腰间的暗红封条在人群中无声地晃动着，像是三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大姐头，你说这姑娘能上当吗？我看她不好骗啊。”
    一个豆腐头站在那似乎身上带有浣花散的女子身后，小心地问着。
    “那只是你卖的人不够多罢了，这浣花散可是炼制定颜丹的主要原材料，一直在百花门手里才有制作之法，就此一家，有几个小姑娘可以抵抗这诱惑的？而且我这身上的花香经过特殊改良，只有筑基女修士且是处子之身才闻得到，相信我，她会来的...只是他身边的那个白发老修士，我看着不像是使用了什么换形决，倒像是本体，恐怕是个不怕事的元婴修士...而且还不在君逸国这《元婴修士录》中...”
    这姑娘原来真的像其自述那般，不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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