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暗算

    实践课进行得很顺利。发酵坑挖好，菌糠下进去，覆上土，浇透水，就算完成了。陈老先生让大家记住步骤，以后可以自家尝试。
    下课散场时，沈慧特意走到林知晚身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她用手背擦了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嫂子，今天麻烦你了。拌那个挺累的。我看你手上好像沾了点菌糠，我带了肥皂，你要不要洗洗？”
    她说着，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小块用纸包着的肥皂，很普通的那种黄肥皂。
    林知晚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沾了些黑乎乎的菌糠。她本想说回去洗，但沈慧态度恳切，便点了点头：“谢谢。”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沈慧拧开水龙头，先自己就着水流搓了搓手，然后很自然地将那块肥皂递给林知晚。“给，嫂子。”
    林知晚接过，就着清水洗手。肥皂带着淡淡的碱味，泡沫不多。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也在洗手的年轻媳妇忽然“哎哟”一声，甩着手跳开，只见她手背上迅速红了一片，还起了几个小水泡。
    “咋了这是？”旁边人忙问。
    “不知道啊！就这水……还是这肥皂？蛰得疼！”那媳妇疼得直抽气。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水龙头和……林知晚手里的那块肥皂上。
    沈慧脸色一变，连忙夺过林知晚手里的肥皂，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一点泡沫，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肥皂……好像不太对劲。”她声音有些发紧，看向林知晚，“嫂子，你手没事吧？”
    林知晚抬起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稳，刚才冲洗得很仔细，此刻并无异样。但那个年轻媳妇手上的红疹和水泡，做不了假。
    陈老先生也闻声过来，看了看那媳妇的手，又拿起沈慧手里的肥皂仔细辨认，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洗衣皂。”陈老先生沉声道，“里面好像掺了别的东西，碱性很强，还有些……说不清的刺激性成分。小沈老师，你这肥皂哪来的？”
    沈慧的脸一下子白了，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措。
    “我……我不知道啊！这肥皂是我从镇上供销社买的，就是最普通的那种！一直放在包里，没用过几次……怎么会这样？”她急得快哭了，看向那受伤的媳妇，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知道这肥皂有问题！我赔你医药费，我……”
    她又看向林知晚，眼眶通红，眼泪在打转：“嫂子，对不起，我差点害了你……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这肥皂我一直自己用的，从来没出过事，今天怎么会……”
    她语无伦次，神情委屈又惶恐，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无心之失，是受害者。
    林知晚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那块肥皂，有问题吗？或许有。但真的只是“不小心”买到了劣质品？还是……有人刻意调换？时机如此凑巧，就在她用了之后，旁边人立刻出事？而沈慧，是那个拿出肥皂、力劝她洗手的人。
    如果刚才她手上有伤口，或者冲洗不净，现在起水泡的就是她林知晚。在夜校众人面前，用了沈慧的“问题肥皂”而受伤，沈慧固然有“失察”之责，但她林知晚也会被卷入这场“意外”，甚至可能被质疑是否自己体质或手上沾了别的东西与肥皂反应。而沈慧，则可以完美扮演一个无辜、愧疚、勇于承担责任的好同志形象。
    一石二鸟。既可能伤到她，又能进一步塑造沈慧“真诚率直、勇于认错”的形象，博取同情。
    可惜，她手没事。沈慧的戏，就只能演到“粗心大意、误用劣品、诚恳道歉”这一步了。
    “沈老师别急，可能就是肥皂质量不好，又赶上这位嫂子皮肤敏感。”林知晚开口，声音平静，打断了沈慧的哭诉，“先送这位嫂子去卫生所看看要紧。肥皂的事，以后买东西仔细点就是了。”
    她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安抚，但字字句句，将事件定性为“产品质量问题”和“使用者皮肤敏感”，轻轻巧巧，将沈慧从“可能蓄意”的嫌疑中摘了出来，也绝口不提自己差点受害。
    沈慧的哭声噎了一下，抬眼看向林知晚，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愕然，随即被更汹涌的“感激”和“后怕”取代。
    “谢谢嫂子体谅……我，我这就送她去卫生所！”沈慧说着，连忙扶起那个还在哎哟叫疼的媳妇，在几个热心学员的帮助下，匆匆朝卫生所走去。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陈老先生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摇摇头，叹口气：“小沈老师也是，太粗心了。还好林同志你没事。”
    周围的学员也议论纷纷，多是同情沈慧“倒霉”，夸赞林知晚“大度”。
    林知晚微笑着应对了几句，便借口工坊有事，先行离开了。
    走出夜校，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却觉得心底有些发凉。
    沈慧这一手，玩得漂亮。进可攻，退可守。即便没伤到她，也成功塑造了形象，转移了焦点。
    而她自己，刚才但凡流露出一点怀疑或不满，恐怕立刻就会显得“小肚鸡肠”、“得理不饶人”，反而落了下乘。
    这个对手，比林昭玉那种直白的恶毒和算计，更难对付。
    她需要更小心。
    也需要，更快地积蓄自己的力量。
    傍晚，梁京冶照例开车来接她。
    车上，林知晚像是随口提起，将下午肥皂的事情简单说了，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无关紧要的小事。
    梁京冶听完，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侧脸线条有些绷。
    “你手真没事？”他问，目光扫过她的手。
    “没事，洗得干净。”林知晚摊开手给他看，手指纤长干净，确实无恙。
    梁京冶看了几秒，才转回头，声音有些沉：“沈慧她……”
    “应该是不小心。”林知晚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供销社的东西，有时候是可能有问题。她也吓坏了，道了歉，还赔了医药费。”
    梁京冶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离她远点。”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不是商量，是叮嘱。
    林知晚“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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