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谭氏非情歌
第333章谭氏非情歌(第1/2页)
谭咏麟想了想。
“因为憋了太久。”
“憋什么?”
“憋那些不能说的话,不能哭的事,不能回的家。”
黄沾点点头。
他把烟掐灭,拿起笔,在稿纸上写:
“一滴泪藏着不能说出的嘴”
“一滴泪淌着那家不能再回”
“一滴泪把人熬得无家可归”
“一滴泪落下才知多苦多累”
他写完,放下笔,看了三遍。
谭咏麟在旁边念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沾哥,这词谁唱谁哭。”
黄沾看了他一眼。
“你唱。”
谭咏麟愣住了。
“我唱?”
“废话。你写的,你不唱谁唱?”
“可是这首歌本来是…”
“本来是情歌,现在改了。改了就得有人唱。你写的,你来唱。唱砸了算你的,唱红了算我的。”
谭咏麟明知道黄沾这是在调侃他,他还是忍不住笑着回嘴。
“沾哥,你这是甩锅。”
“甩什么锅?这叫传承。我教你写词,你帮我扛锅。天经地义。”
凌晨五点,第三段最难的部分。
黄沾写了五版,划掉五版。
第一版写的是“那滴泪落在麦克风前无人见”,太直白。
第二版写的是“那滴泪湿了四十年未干的信笺”,太文艺。
第三版写的是“那滴泪是一个国家学会哭的那天”,太政治。
第四版写的是“那滴泪掉进海里变成盐”,太飘。
第五版还没写完,就被他自己划掉了。
谭咏麟看着那些划掉的稿纸,忽然说:“沾哥,你记不记得《槟城空屋》里那句话?”
“哪句?”
“阿嬷说,香味能在空中汇合。”
黄沾愣住了。
“你是说…”
“那滴泪,也能汇合。”
黄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稿纸上写:
“一滴泪飘过海飘过山飘过四十年的岸”
“一滴泪落在槟城的屋前落在永宁的碑上”
“一滴泪让等的人知道有人也在等天蓝”
“一滴泪让回不去的人知道有人替他回还”
他写完,放下笔。
谭咏麟看着那几行字,眼眶红了。
凌晨六点,天快亮了。
黄沾把改好的歌词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第一段:
从不知从不知那滴泪竟如此重
一滴泪压住四十年的嘴
从不知从不知那滴泪竟能山哭海碎
一滴泪把家门重刻一回
第二段:
一滴泪藏着不能说出的嘴
一滴泪淌着那家不能再回
一滴泪把人熬得无家可归
一滴泪落下才知多苦多累
第三段:
一滴泪飘过海飘过山飘过四十年的岸
一滴泪落在槟城的屋前落在永宁的碑上
一滴泪让等的人知道有人也在等天蓝
一滴泪让回不去的人知道有人替他回还
副歌:
这滴泪是四十年不敢哭的债
这滴泪是一辈子还不完的爱
这滴泪落在谁眼里谁都明白
这滴泪原来叫家叫故人归来
谭咏麟听完,沉默了很久。
黄沾看着他。
“怎么样?”
谭咏麟抬起头。
“沾哥,这歌词,我不敢唱。”
黄沾愣了一下。
“为什么?”
“太重了。我怕唱不好。”
黄沾笑了。
“阿伦,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好歌手?”
谭咏麟摇头。
“好歌手就是,明明知道唱不好,还是要唱。因为你不唱,就没人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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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咏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我唱。”
早上七点,黄沾把改好的歌词,誊抄了一遍。
抄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阿伦,你说李光耀看到这歌词,会怎么想?”
谭咏麟想了想。
“不知道。但他应该不会生气。”
“为什么?”
“因为那滴泪是真的。我们写的也是真的。真的东西,没什么好生气的。”
黄沾点点头。
继续抄。
抄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靠在椅子上。
“阿伦,你知道吗,我写过几百首歌词,没有一首,是这么改出来的。”
“怎么改的?”
“哭着改的。”
谭咏麟看着他。
黄沾的眼睛确实红着。
“刚才写第三段的时候,我想到我老爸。”
“你老爸?”
“嗯。他一九四九年从广州来香港,一个人来的。我阿嬷在广州,后来没了。他没能回去送。他在香港待了三十年,每年过年都摆一副碗筷,空着。他说,那是给阿嬷留的。”
黄沾顿了顿。
“我那滴泪,是替他流的。”
谭咏麟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亮了。
凤凰木光秃秃的枝头,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金。
“沾哥。”
“嗯?”
“这歌词,我想在红馆唱。”
“明年演唱会?”
“不是。是等《故土之心》首映那天。那天唱,那天流那滴泪。”
黄沾看着他。
“你行吗?”
谭咏麟转过身。
“不行也得行。有人等了一辈子,就是为了听这滴泪。”
黄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行。那天我坐第一排。你唱砸了,我上去替你唱。”
谭咏麟也笑了。
“沾哥,你那个嗓子,唱《沧海一声笑》还行,唱这个,得把人唱跑。”
“跑就跑。跑光了,就剩我一个,我给你鼓掌。”
早上七点半,谭咏麟走了。
黄沾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那沓改了一夜的稿纸。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又看了一遍。
看到第三段的时候,他眼眶又红了。
他把稿纸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出来了。
他想,这首歌要是能传下去,以后的人听到,会不会想起那滴泪?
会不会想起那个在麦克风前哭了一秒,然后继续说话的人?
会不会想起那些等了一辈子,最后等到的只是一滴泪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滴泪,他改了一夜。
改对了。
他转身,走回桌边,把那一沓稿纸收好。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喂,老顾?醒了没有?我跟你说个事。阿伦那首《第一滴泪》,我改了一夜。改完了。你听听?行,我下午过去。”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
“喂,阿鑫?是我,沾哥。跟你说个事,阿伦那首《第一滴泪》的歌词,我改了一夜,改成李光耀那滴泪了。你听听?行,我发给你。”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他看着那一沓稿纸,忽然笑了。
“妈的,老子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竟然被一滴眼泪折腾了一夜。”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推开门,走进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的阳光里。
身后,那沓稿纸静静地躺在桌上。
最上面那张,副歌最后一行:
“这滴泪原来叫家叫故人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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