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君王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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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监的脸色变了变，脸上的皱纹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又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快步走回城门里，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带着几分仓皇。
    李成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里，然后翻身下马，走到旁边的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翻开来，就着午后的阳光，慢悠悠地看了起来。
    霍云和欧阳正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无奈，但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各自安排将士们就地休整，保持警戒。
    城外三十万大军，静静地等着。
    城门大开，空无一人。
    只有风从原野上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又落下去。
    像一场即将落幕的闹剧，在等待着它的最后一个句号。
    天州城外。
    暮色从西边漫过来，天边的云被晚霞烧成一片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城外三十万大军安静地驻扎在原地，营帐连绵数里，篝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散落在黑绒布上的碎金。
    远处的天州城沉默地立在那里，城门依旧大敞，像一只张着嘴的困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成安依然坐在那块青石上，手里的书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并没有在看字，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想什么心事。晚风从他的衣摆间穿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天成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大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世子，属下不明白，为何要给他一天时间？“
    李成安将书合上，抬头看了看天色。晚霞正在一点点地暗下去，天边只剩下一线橘红色的光，像是大地在闭上眼睛之前的最后一道目光。
    “毕竟是一国之君。“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给他一天时间安排后事，也算给足他体面了，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我了。“
    天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李成安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夜风渐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被风吹散。
    天州城内。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老太监站在赵峥面前，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陛下，李成安说，请陛下明日午时之前出城去谈，否则……“
    “否则什么？“
    老太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否则他就打进来。“
    赵峥靠在龙椅上，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苦笑了一下，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无奈还是释然的平静：“好了，这件事朕知道了。下去吧。“
    老太监抬起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看到赵峥那张写满了倦意的脸，最终只是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赵峥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看着晨曦一点一点地爬上窗棂，把那些雕花的纹路照亮。他的手放在书案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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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这个体面都不肯给朕啊……“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然后他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来人，召四皇子赵玉清来见朕。“
    半个时辰后，赵玉清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素青色的长袍，面容清俊，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此刻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焦灼和不安。他快步走到书案前，跪了下来，声音有些发紧：“儿臣见过父皇。“
    赵峥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稳而低沉：“老四，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老顾的。“
    赵玉清猛地抬起头，瞳孔猛地一缩：“父皇——儿臣是在大哥离世之后，开始接触顾先生的！“
    赵峥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罢了，事到如今，有老顾支持你，这太子之位，朕可以给你，南诏的未来，也可以交到你手里了，但朕希望，你能守住南诏！“
    赵玉清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甘的颤抖：“父皇，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赵峥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欣慰，还有一种深沉的无奈。他站起身来，走到赵玉清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愿赌服输。既然输了，就得认，这个时节，能为南诏留有一线生机，就是最大的胜利了。“
    赵玉清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声音已经稳了下来：“儿臣，明白。“
    赵峥点了点头，收回手，负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满天星辰的天空，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前和李成安的恩恩怨怨，到朕这里，就结束了。将来，不要想着找李成安报仇——至少你这一代人，不要去做。“
    他转过身，看着赵玉清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你不是李成安的对手，你这一辈子都追不上他。你未来要做的，就是稳住南诏的根基，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至于将来是否能有一个天纵之才的君王降临我南诏——那就看命了。“
    赵玉清跪在地上，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砸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父皇，儿臣遵旨。“
    赵峥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李成安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南诏。不管他提出什么条件，朕都会答应下来。所有的罪孽，朕来承担，史书如何编排，你也不必理会，安心稳住南诏，有老顾帮你，这一点，朕不担心，虽然钱丰是隐龙山的人，这些年对你的教导，朕还是认可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放低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还有——你继位之后，你那两位兄长，就让他们安心回封地去吧。若是他们听话，就留他们一命，若是他们当真不识趣，朕不会怪你，风雨飘摇之际，一切都要以国体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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