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二批移民！铁蛋赴东鲲！

    王铁蛋，十七岁，河南陈留县人，生在中原腹地的黄土地上，却从未拥有过一寸属于自家的田地。
    河南自古便是中原沃土，历史悠久，沃野千里，可架不住人口繁密，数百年的生息繁衍，让这片土地的人地矛盾尖锐到了极致，良田皆攥在地主乡绅手中，底层百姓想要讨一口饭吃，比别处更难。
    王铁蛋家便是这最底层的光景，爹娘皆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守着地主的田，却连一亩薄田都摸不到，家里兄弟姐妹七个，不算早年夭折的三个，活下来的五个个个面黄肌瘦，大的给地主种地扛活，小的给地主放牛放羊，挣一口残羹冷炙，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十七岁的王铁蛋，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身板虽因常年挨饿显得单薄，却也长开了骨架，胳膊腿上透着一股子年轻人的结实。
    可家里的锅灶从来都是稀粥寡水，顿顿喝的是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粥，掺着野菜糠皮，一年到头，别说吃肉，就连一顿饱饭都难吃上。
    他每日跟着爹去地主的田地里插秧割麦，从日出干到日落，换来的不过是半袋粗粮，不够一家人塞牙缝，看着弟弟妹妹们饿得直哭，爹娘愁得一夜白头，王铁蛋的心里，像被黄土地里的碎石硌着，疼得慌。
    前不久，村口来了一群穿着整齐青衫的人，说是大明实业局的，奉了朝廷的令，来河南招募移民去开发东鲲岛。
    那吏员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喊出的条件让全村的穷苦人都红了眼：“凡愿去东鲲者，顿顿管饱，一日三餐有米有面；干活每月发一两银子；做满一年，分良田三亩，免税六年！”
    一两银子，三亩田，顿顿管饱！
    这些字眼像惊雷一样炸在王铁蛋的耳朵里，他攥着自己饿得发空的肚子，几乎不敢相信。
    要知道，在河南，给地主干一年活，也挣不到半两银子，三亩田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他回家跟爹娘一说，二老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娘亲抹着眼泪给他收拾着唯一的一件粗布褂子，爹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沉声道：“去吧，铁蛋，管它真的假的，出去闯一闯总比在家里饿死强。哪怕是做牛做马，只要有口饭吃，就值了。”
    在这穷苦的黄土地上，底层百姓从没有那么多矫情的顾虑，被骗也好，吃苦也罢，都抵不过“不饿死”这三个字。
    家里兄弟姐妹多，少他一个，能省一口饭，他若能在外面挣到银子，还能贴补家里，这便是爹娘最大的期盼。
    于是，王铁蛋跟着村里的十几个穷苦汉子，混在几千名河南移民中，踏上了前往东鲲岛的路。
    这是王铁蛋第一次出远门，在此之前，他去得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十里外的小镇，连县城都没进过。
    从陈留县到开封，再从开封坐牛车一路向北，走了十几天才到天津卫，沿途的风景从熟悉的黄土地，变成了连绵的河渠，再到望不到边的平原，王铁蛋的心里满是新鲜与忐忑，扒着牛车的栏杆，看什么都觉得稀奇，脚下的路越走越远，心里对那遥远的东鲲岛，也多了几分模糊的憧憬。
    可这份新鲜，在登上天津卫的海船后，便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钻心的痛苦——王铁蛋晕船。
    他从小生在黄土地，连大河都少见，更别说这茫茫无际的大海，船身一离开码头，微微一晃，他的胃里就翻江倒海，扶着船舷吐得天昏地暗，把胃里仅有的一点东西都吐了出来，到最后连酸水都吐不出，只剩胸口的灼痛。
    这一晕，就是整整半个月。
    从天津卫南下，海船在海上颠簸，王铁蛋就日日晕，夜夜吐，站不稳坐不住，只能蜷缩在船舱的角落，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圈。
    同船的移民有不少也晕船，船舱里到处是呕吐的酸臭味，难闻至极，可即便如此，王铁蛋却从未想过放弃，因为船上的饭，是真的管饱，还有肉吃。
    每日到了饭点，庖厨的人就推着木桶来，白花花的米饭，大块的猪肉炖白菜，还有热腾腾的米汤，管够吃。
    王铁蛋哪怕刚吐完，胃里还疼着，也会扶着船舷，挪到饭桶旁，盛上满满一碗米饭，就着肉菜，大口大口地吃。吐了再吃，吃了再吐，这般反复，他却从未停下，因为他太清楚饿肚子的滋味了，老家的日子，连这样的一口饱饭都吃不上，这点晕船的苦，比起饿死，又算得了什么？
    白米饭的香甜，猪肉的油润，是王铁蛋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未尝过的滋味。他捧着粗瓷碗，吃着碗里的饭，心里想着老家的爹娘和弟弟妹妹，想着他们还在喝着稀粥，啃着糠饼，便觉得浑身又有了力气，哪怕晕船再苦，也要撑到东鲲岛，好好干活，挣银子，分田地，将来把家人都接过来，让他们也吃上饱饭，吃上肉。
    同船的移民们，大多都是和王铁蛋一样的河南穷苦人，个个都是被黄土地的穷苦逼得走投无路，他们或许晕船，或许疲惫，或许对前路充满迷茫，可只要端起碗，吃到那顿顿管饱的饭菜，眼里就有了光，那份在黄土地里被磨掉的希望，在这茫茫的大海上，又一点点燃了起来。
    这日午后，王铁蛋正蜷缩在船舱角落，捂着胃难受，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叮铃铃——”的声响，在嘈杂的船舱里格外清晰。船上的移民们瞬间来了精神，纷纷从角落站起身，挤到船舷边，脸上满是期待。在这单调的海上航行中，船上的铃声就是信号，以往响起，皆是饭点到了，可此刻看日头，离饭点还有一个时辰，众人心里都清楚，定是有别的事了。
    果然，很快就有一名水手站在船首，手里拿着一个大铁皮喇叭，扯开嗓子朝着船舱里喊，声音透过喇叭传得老远，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大伙都看过来！东鲲岛就在前面了！顺着这淡水河上去，今日日落前，咱们就能靠岸抵达东鲲岛了！”
    东鲲岛！到了！
    这四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王铁蛋的全身，他猛地撑着船舷站起身，哪怕胃里依旧翻涌，哪怕腿脚还发软，也顾不上了，拼尽全力挤到船舷边，扒着冰冷的船板，朝着前方的海面望去。
    “终于到了！”王铁蛋嘴里喃喃着，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这半个月的晕船之苦，仿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心里只剩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不止是他，船上的几千名河南移民，都沸腾了，挤在船舷边，伸着脖子往前望，嘴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脸上满是期待与好奇，有人甚至激动地拍着船板，喊着：“到了！咱终于到东鲲了！”
    海面上风平浪静，远处的海平面上，原本模糊的一抹青黛色轮廓，正一点点变得清晰，那是陆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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