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遥番外·31
博士后的研究工作,将在新年后再展开,因此我拥有了两个月的假期,从我出生到现在,最纯粹的,不需要考虑任何事情,没有任何压力的,最简单的假期。
第二天,我就去买了一辆车,最普通的miniCooper。
博士毕业后,我也成功挤入了中产,林蔚然建议我买一辆好一点的代步车,她凑过来对我说:“阿遥,你马上就是professor,怎么可以只开miniCooper.”
我笑着对她说:“Samuel那么有钱,也就开C级奔驰,我买那么好干嘛,都一样,能动就行。”
提车之后,我这个不用上班的闲人就彻底变成了林蔚然医生的专属司机,每天晚上6点,准时去大学医院接她下班。
周末,我们会开车一起去附近游玩,去远足、滑雪,最喜欢的事情,当然是去师公的Telberg滑雪场,在那边的度假酒店住两晚,除了躺着做spa外,就是吃。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我接到了姐姐的电话,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有些兴奋,“阿遥!你最近好咩?我跟你说哦,马上圣诞节,我准备带梓维来慕尼黑找你玩哦,你有没有空呢?”
“当然有。”我立刻答应了,梓维是姐姐儿子的名字,今年三岁,她自从有了儿女后,就变得让我感到陌生,每天只干一件事——在朋友圈发她小孩的照片。
雅晴长得像姐姐,性格文静又可爱,让人爱不释手,但梓维就长得和她老公一模一样,甚至…还有点像耀祖,害我不止一次和林蔚然吐槽,“我姐能不能别在朋友圈发她家丑儿子,真的没人想看。”
见她只提到了梓维,我忍不住问道:“雅晴呢?她不和你一起来吗?”
“雅晴当然…当然也来呀。”姐姐支支吾吾,又对我说,“阿遥…爸爸妈妈跟我说,他们真的知道错了,他们想和你好好认个错,也想来慕尼黑找你玩,可不可以呢?你放心,他们来慕尼黑的钱,我出。”
“司盼璋你是不是痴线?”我听到姐姐的话,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你能不能别和他们来往了?你老公对你还不错,你又有自己的小孩,大姐,你好好在澳门当富太不好咩?非要和这家人扯上关系,你不累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后传来姐姐的声音,明显有点委屈,“阿遥,你怎么这样呢…爸妈年纪大了,妈妈身体也不好,他们再有不对的地方,你也是他们的小孩啊。这次他们是真的知道错了,只是想跟你好好认个错。你放心,这次只有爸妈来,嘉荣不会来。”
“切,我要信我就是on9.”
我冷笑了一声,姐姐又着急地补充,“阿遥,我做了母亲之后,其实也开始理解他们。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都是人,肯定会有偏爱。我以前也埋怨过,可是现在…我看着雅晴和梓维,才明白父母有时候也不容易。”
“偏爱?”我打断她,没忍住笑出声了,“你们不生那么多小孩不就好了?生来干嘛?是有生育癖咩?我导师那么有钱,她和她老公也就一个女儿,她也是独生女,活得好好的。真是搞不懂你爸妈他们,没钱还生那么多,搞咩嘢……”
“阿遥,你别这样说。”姐姐声音更轻了,似乎带着几分劝解,但更多的是心虚,“一个孩子多孤单啊…以后长大了,有兄弟姐妹也是帮衬的。”
我翻了个白眼,靠在沙发上,一遍遍告诉自己,她是我姐姐,她对我最好,才能把已经到了嘴边的“痴线”憋回去。
“你开玩笑啊,我导师和她女儿一点都不孤独,孤独也没关系啊,她们家有猫的。有个法学博士跟我说过,女人生育越多就越会失去自身价值。像我导师,如果她不是独生女,她妈妈就不能把全部的资源给她,她如果早早结婚生孩子,也不可能33岁就当上正教授。
还有她女儿,虽然才2岁,也比同龄小孩,尤其是小男孩,聪明多了。她们根本不需要什么帮衬,因为她们本来就有能力,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小孩身上。阿姐,你这句话听起来就是心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才听见姐姐叹了口气,语气更轻,也有点委屈,“不一样的啊,阿遥。如果我有能力…我也想像你一样,去国外留学,读博士…”
“阿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爸妈只有你一个小孩,你就不用从小照顾弟弟妹妹,他们条件不差,如果只有你,你不会只读大专..也不会去打工…那样的话,你现在在姐夫家,也不需要用子宫换尊重。”
“算了,阿遥,你不要再讲了。”姐姐又叹了口气,对我说,“人各有命,我没有你那么要强,现在挺好的,你姐夫对我也好。我和你导师她们也不能比,人家有钱,我们普通人家,当然要兄弟姐妹多一点,互相帮忙才行。”
我的心情更加复杂,有内疚,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无语和恨铁不成钢。
“阿姐,我对你真是无话可说。”我也叹了口气,“你怎么越来越像你妈了?好吧,如果是你和雅晴来,你们的所有费用我全包。但如果是你们三个,我只承担你和雅晴的机票和酒店。”
“没关系的阿遥,我有钱的。”姐姐急忙说,又顿了顿,声音里却透着一丝委屈,“可是…梓维也是你的外甥啊,你是他的小姨,怎么这样偏心呢?”
我直接冷声回怼,“因为你爸妈和你就很偏心啊。再说了,如果你爸妈也跟来,你们就别想见到我,不可能。”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像是姐姐在深呼吸,最后才妥协似的笑了一声:“算了算了,阿遥…这次只有我和雅晴、梓维一起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捏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心里还是一阵酸胀。她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却让我想起了无数不堪的过往。最后,我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知道了。”我淡淡道,“那你把你和雅晴的护照信息发我,我给你们买机票,订酒店。”
“阿遥…”姐姐又顿了顿,对我说,“酒店,就不用了,圣诞节酒店太贵了,不要浪费钱。我们可以住你家的吧,我和你带雅晴睡床,梓维,让他睡地板就好啦。”
“不行。”我立刻拒绝,“我和我朋友一起合租,你们来不方便。而且我们有规定,任何没做绝育的雄性生物都不能来家里。”
电话那头,姐姐的语气也变得愤怒,“司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现在厉害了,所以看不起我们了?我带小孩来探望你,又不是去破坏你的生活。你说得好像我们很不受欢迎一样。”
“不是。”我赶紧否认,“阿姐,我怎么可能会看不起你,我就是…讨厌男的,没做绝育的公猫我都不喜欢。”
“……”姐姐还是十分不悦,又说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算了,你不要帮我们定了,我们自己有钱的。我自己买好机票,到时候再跟你说时间。”
我没再争辩,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每次通话总是不欢而散。我对姐姐总是恨铁不成钢,而她总是,我不懂她。渐渐的,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少。
“好。”我缓和了语气,“阿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买好机票跟我说,我来机场接你们。”
“知道了。”姐姐丢下这一句话,就把电话挂断。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霓虹,忽然有些内疚。我想尽一切办法,和不堪的家庭切割。但姐姐不行,她是那个家里唯一一个爱我,会为我考虑的人。我出国的那一年,她把自己省吃俭用的三万存款全部给了我,这些年,每次我想转钱给她,她都说不用,她有钱。
我知道姐姐爱我,我也一样,可是,我们的差距越来越大,她被规训太久,不懂为自己去争取,渐渐的变成了曾经自己最讨厌的人。我多次劝她无果,便不愿再多管闲事。
但我必须承认一点,如果当年,没有姐姐明里暗里对我的帮助,也许我连来德国的资格都没有。
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Iseylia发了条消息,【Professor,我可以跟您换些人民币吗?】
她回得很快,【当然可以啦,你要多少?】
【五万人民币,可以吗?】我想了想,又删除,改成了,【10万人民币可以吗?】
这1.2万欧元,原本是我准备圣诞节的时候,去马尔代夫度假用。但现在…我笑笑,没事,马尔代夫可以明年再去。
Iseylia立刻回复我,【没问题,卡号给我,我现在就转你。】
我立刻把银行卡号发给了她,同时又转了相应的欧元到她卡上,一分钟后,国内的银行卡里就显示入账10万,我立刻把钱给了姐姐,又订了酒店,备注:【你和雅晴的机票,酒店我已经定好】。
12月24号早上8点,我起了个大早,在机场到达大厅等姐姐。航班已经抵达,但她还没出现,我打了个哈欠,打开手机一边刷Instagram一边等她。
半个小时后,姐姐终于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脸上化了淡妆,眉眼间还是熟悉的温柔,却还是比我四年前最后一次见她时憔悴了许多,整个人都带着疲态。
她身边牵着一个小男孩,胖胖点皮肤有些黑,穿着一件红色的加拿大鹅,显得更肿了,手里拿着个飞机模型边走边玩,姐姐的背上却背着他的书包。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四下寻找雅晴,却没见到。
“阿姐,雅晴呢?”我见到姐姐时迫不及待地问她,手里还拿着为了欢迎雅晴专门买的兔子玩偶。
姐姐的眼神变的躲闪,声音也有点心虚,“雅晴啊…她生病了,来不了。”
我立刻皱起眉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啊?那你们就抛下她自己来啊?”
她还没回答,小男孩却仰头打量我,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莫名的骄纵:“你是谁啊?”
说着还伸出手,想从我手上把兔子玩偶抢走,我赶紧后退了两步,离开了这个可怕的小孩。
“梓维。”姐姐轻拍了一下他的手,“妈咪不是告诉过你吗?这是小姨啊,小姨是博士,马上就是教授了哦,快和小姨打招呼。”
小胖子盯着我看了两秒,才懒洋洋地开口,“你好啊,我是黄梓维。”
我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你好。”没忍住又后退了两步,这个小孩和姐姐真的不怎么像,反而有点像他那个该死的舅舅。
但我还是强行挤出一个微笑,蹲下身问他:“你姐姐没有跟你来吗?”
黄梓维理直气壮地说:“她发烧啦,怎么能来。”然后又补了一句,“我为什么要陪她?妈咪说要带我来德国玩,还要去法国。我们可以走了吗?我饿了,小姨,我们去哪里吃早饭。”
“……”我满头黑线,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有些生气的看了姐姐一眼,她像是没看见我的眼神,继续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我不想多事,于是对姐姐说:“我先带你们去吃早餐。”
到了停车场,我打开后备箱,帮姐姐放行李,招呼他们上车,姐姐上车后,露出些许惊讶的笑容,“阿遥,你现在是真的不一样了啊,都买车了。”
她又看我放在一边的大衣,伸手摸了摸,“这件大衣也好看,maxmara的吧?”
我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地说:“啊,minicooper在德国很便宜,我又是贷款买的,花不了多少钱。衣服是我导师送我的。”
“这么好。”姐姐眼里掠过一丝羡慕,又笑道,“对了阿遥,你导师对你这么好,我也来了慕尼黑,我们一起请她吃个饭,好好谢谢她吧。”
我差点一脚把油门当刹车,吓得猛踩了一下,前车的尾灯差点贴到我的挡风玻璃上,我赶紧阻止姐姐:“千万不要!她很社恐!”
姐姐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我又解释道:“就是很社恐!她很内向!看见陌生人就害怕,如果你和她吃饭,她会尴尬死,我就别干了!”
不敢想象,如果姐姐真的真跑去跟Iseylia说‘谢谢你照顾我妹’,再问她一些有的没的私人话题,我能直接原地去世。
“知道了知道了。”姐姐笑笑,“那我带了点澳门特产,你记得给她哦。“
“知道了。”我干笑两声,继续开车。
就在我心跳还没恢复正常时,后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转头一看,黄梓维正伸手去抓我副驾驶上的那只大大的小熊维尼。那是Samuel在奥兰多迪士尼给我买的,我买车后就放在副驾上,陪我出门。
“梓维!”我声音立刻拔高,“你不要动他的耳朵,维尼会痛的。”
他毫不在意地继续揉那对耳朵,还边揉边喊:“妈咪!我也喜欢维尼!我喜欢这个维尼!小姨送我!”
我差点没忍住直接爆粗口,送你?送个鬼!
“不行!”我斩钉截铁的拒绝,“这是我的!”
黄梓维立刻扭头去看姐姐,拖着鼻音喊,“妈咪!你说过大人要让小孩子,姐姐要让我,为什么小姨不让我?!”
我听到这句话,心跳都不自觉的快了几分,小时候耀祖父母天天挂在嘴上的“你是姐姐要让弟弟”瞬间浮现了出来。
我立刻反驳,“你在讲咩啊,没有法律规定大人要让着小孩,但你抢我的东西,我可以让警察把你抓走。”
我在后视镜里,看见了姐姐有些尴尬的表情,还有点强忍的不满,我也强忍着愤怒对她说:“阿姐,你为什么要跟雅晴说这种话?!”
姐姐把梓维拉了回来,慌忙跟我辩解:“不是啦,是雅晴先抢了梓维的玩具…阿遥,这个你给梓维好不好?姐姐再给你买一个新的。”
我冷笑了一声,继续摇头,“不行。这是我的。”
恰好遇到红灯,我转过头盯着那个对我的维尼虎视眈眈的小胖子,一字一句严厉地说:“不许动我的东西。不然,我就把你扔在路上。”
我在心里想,这种被惯坏了的太子就需要有个人好好治一治,不然真以为自己是皇帝在家里独裁就算了在外面还敢耀武扬威。
车里安静了几秒,黄梓维自己是被我吓到了,手慢慢松开了维尼的耳朵,嘴巴一撇,像是要哭。
姐姐急忙伸手把他搂过去,小声哄着他:“好了好了,梓维,别哭,妈咪给你买新的。”
我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冷冷道:“阿姐,你小心他变成第二个耀祖。”
姐姐没有理会我的忠告,不满地瞪了我一眼,“你送我们到酒店就回家吧,我们自己会玩,不打扰司博士了。”
“……”我听到姐姐的话简直无言以对,觉得自己实在是多管闲事,在心里说,算了,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我还是打了个圆场,对姐姐说:“现在还不能checkin,我们先去吃饭吧。阿姐,你不是一直想去我们学校看看吗,我带你们去学校,你们可以去我办公室坐坐。等12点再送你们去酒店,你们好好休息,然后晚上,我请你们吃正宗的德国料理,吃大猪蹄子。”
“好啊。”姐姐也和缓了神色,笑着对我说,“辛苦你了。”
又嘱咐她的胖儿子,“梓维,你不要再吵了,不要惹小姨生气,等下我们去小姨的学校看看哦。那是德国最好的大学,你要好好读书,以后也来这么好的学校上学。”
“知道了妈咪。”小胖子难得安静了一秒,点点头,又说,“可是我不喜欢小姨,小姨凶巴巴,一点都不温柔。”
呵呵…我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对Astrid和其他小女孩都可温柔了,但谁让你是个又胖又吵还没礼貌的小男孩。
“没关系啦。”我摆摆手,“我也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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