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炮火连天

    异种大军的攻势如同海啸，一浪接一浪地拍打在轮回乐园要塞的城墙上。
    珀琉爆桶的投掷在自闭兄弟的精准拦截下变得毫无意义。
    兽人操作手们在远处的投掷阵地里急得直跺脚，那些用铁条加固的木桶每一个都需要数日才能制成，如今在半空中就被一颗螺旋钉打成碎片，几天的辛苦在一声爆炸中化为乌有。
    投掷设备的维护也确实麻烦，那些铁质杠杆在每一次发射后都需要重新校准，齿轮间的缝隙要清理，皮带的张力要调整，这些东西不是你想快就能快的。
    战争武器被挡下之后，整个战争的节奏瞬间进入了高潮。
    早就准备好的战争要塞开始全力运作，城墙上那上百门能量炮在同一时间开火，炮口喷出的光柱在暮色中如同上百支发光的长矛刺向异种群。
    每一炮都在异种大军的队列中犁出一道血肉模糊的沟壑。炮弹落地后炸开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地行种掀飞到半空中，那些倒楣的异种在空中翻滚几圈后重重摔在地上，又被后面涌上来的同类踩成了肉泥。
    天空中也到处都是炮火声，工程部的无人机射手们在要塞上空盘旋，机载机枪不间断地向下方的异种倾泻子弹。
    那些子弹不是普通的金属弹头，而是千禧年学生们用天启乐园的采矿设备冶炼出的特种合金弹，弹头表面镀了一层能够克制异种鳞片的稀有金属。
    一颗子弹打穿异种的鳞片后会在体内翻滚碎裂，造成比普通子弹大数倍的内部创伤。
    重型机械狗在城墙下方的斜坡上奔跑，背上的机关炮以每分钟数千发的射速向异种大军扫射。
    它们的弹链供弹系统经过工程部的改装，一条弹链能装五千发子弹，足够连续射击三分钟。
    三分钟后，机械狗会跑回城墙内侧的补给点，工程部的学生用不到十秒就能帮它换好新的弹链，然后它又会跑出去继续射击。
    可以这么说，这一片陨落区域里只要还有活人就不可能注意不到轮回乐园这里的异常。
    那连绵不绝的炮火声从黄昏一直响到入夜又从入夜响到凌晨，要塞上空的天空被炮火映照成一片暗红色，连星星都看不见了。
    远远望去，轮回乐园要塞就像是镶嵌在大地上的一块燃烧的炭火，炽热、刺目、不可靠近。
    其他四大乐园此刻也遭到了袭击，但是它们遇到的袭击力量远远要比轮回乐园小。
    毕竟双方的抵抗力度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圣光乐园那边来了十万多只异种外加十万个兽人，领头的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裂变种。
    薇奥拉带着人打了两个小时就把这波进攻击退了，她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些撤退的异种，脸上的表情不是庆幸而是困惑——怎么就这么点？
    死亡乐园那边来了两十多万只异种，科恩带着人用了三个半小时就解决了战斗。
    他双手巨剑上沾满了异种的血，站在尸体堆成的小山上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向轮回乐园方向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沉默了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深吸了一口。
    圣域乐园的教团面临的压力稍大一些，来了三十万只左右。
    牧羊人站在营地中央的临时祭坛上，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权杖顶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教团的成员们在光芒的照耀下士气大振，硬生生将三十万只异种挡在了防线之外。
    异种指挥官不傻，它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按照原计划，它应该在五个方向上同时发动攻击，用绝对的数量优势压垮所有人类的抵抗。
    但轮回乐园那边的抵抗力度实在太强了，强到它的部队在要塞城墙下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那些子弹和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倾泻下来，它的地行种还没冲到城墙五百米范围内就死了一大半。
    异种指挥官站在距离轮回乐园要塞二十公里外的一座山丘上，用那双放射状的眸子盯着远处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脑子里快速计算着兵力分配的利弊。
    轮回乐园的威胁最大，如果不尽快解决轮回乐园，它的军队会在那里消耗殆尽。
    其他四个方向的抵抗力度明显弱得多，那些人类虽然也能打，但跟轮回乐园比起来就像小孩跟壮汉的区别。
    异种指挥官做出了决定。
    它抬起一只布满鳞片的手臂，指向轮回乐园的方向。
    站在它身后的传令兵立刻转身，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那嚎叫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很远，一直传到战场上每一个异种的耳朵里。
    百分之九十的异种大军开始调整方向，从四面八方向轮回乐园要塞涌去。
    那些原本在天启乐园方向进攻的地行种在听到嚎叫声后立刻停止了攻击，转身就跑。
    它们的奔跑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像是屁股后面着了火一样。
    无名圣徒正站在城墙上指挥防守，突然发现下面的异种不打了。
    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集体愣了一秒，然后齐刷刷转身，朝着轮回乐园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握着铲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困惑、恍然、幸灾乐祸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一个天启乐园的契约者从城墙的另一头跑过来，靴子踩在钢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大人，异种跑了。”
    “我看到了。”
    “它们跑去哪了？”
    无名圣徒抬起下巴朝轮回乐园的方向努了努。
    “那边。”
    那个契约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轮回乐园方向的天空是暗红色的，炮火的闪光在地平线上不停闪烁，如同一场永不终结的雷暴。
    他能听到那边传来的炮声，不是断断续续的那种而是连绵不绝的那种，像有人在用一把巨锤不间断地敲打一面铁鼓。
    “那我们要不要……”
    “不要。”无名圣徒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
    “让我们的人休息，清点物资，检查装备。异种把兵力都调去那边了，其他方向的压力会小很多，这是我们收集凝合体的好机会。但不许靠近轮回乐园的战场，谁敢去谁自己去，我不拦着也不收尸。”
    那名契约者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无名圣徒站在城墙上，又看了一会儿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
    他想起自己以前听到的一个说法——永远不要跟轮回乐园的疯子比谁更不怕死，因为他们是真的不怕死，而你是装的。
    以前他觉得这话有点夸张，现在他觉得这话说得太保守了。
    天启乐园的人在休息，死亡乐园的人在休息，圣光乐园的人在休息，圣域乐园的人也在休息。
    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去招惹轮回乐园。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对方的火力密度足够同时打四个乐园四圈还带找零的。
    你带着两百号人冲过去，还没到人家城墙下面就会被那铺天盖地的炮火打成筛子。
    你去干嘛？送菜吗？
    科恩靠在死亡乐园营地的一块岩石上，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望远镜，看了轮回乐园战场的方向足足五分钟。
    然后将望远镜放下来，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官。
    “那边打了多久了？”
    “从下午五点开始，到现在已经快四个小时了。”
    “火力没减弱？”
    “没有。那边的炮声一直没停过，反而越来越密了。”
    科恩将烟从嘴里取下来，在岩石上按灭，烟头在石面上留下一小块焦黑的痕迹。
    轮回乐园的底牌比他预想的要厚得多，而且到现在为止他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那些疯子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他没有把握，也不想去试探。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异种的鳞片，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拇指摩挲着鳞片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感受着纹路之间的凹凸和粗糙。
    “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陨落区深处。”
    “去那干嘛？”
    “找凝合体。轮回乐园那边帮我们扛住了异种的主力，不抓紧时间去找凝合体，等他们把异种打退了就没机会了。”
    “万一他们在陨落区里也有人在找呢？”
    科恩将那枚鳞片揣进口袋。
    “那就离他们远一点。这块大陆很大，总有不挨着他们的地方。”
    其他乐园的指挥官们做出了几乎相同的判断。
    趁着轮回乐园扛住异种主力，尽快在陨落区里找到更多的凝合体。
    这是唯一的窗口期，一旦轮回乐园那边把异种打退了，或者异种把轮回乐园那边打穿了，这个窗口期就会关闭。
    谁也不知道这个窗口期有多长。
    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三天，也可能只有几个小时。
    没有人想浪费时间。
    薇奥拉从营地里的物资堆里翻出了几块天启乐园的探测设备残骸，那是之前天启乐园的人被教团追着打的时候遗落在战场上的。
    她蹲在地上把那些残骸拼在一起，试图还原出一个能用的探测仪。
    残骸的边缘参差不齐，拼起来后有一条手指宽的缝隙，她用胶带缠了几圈，勉强固定住了。
    “凑合用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圣光乐园的妹子们围在一起研究了一下那个拼凑出来的探测仪，有人觉得能用，有人觉得不靠谱，最后举手表决，三分之二的人同意试试。
    她们连夜出发了。
    圣域乐园的教团也在准备，牧羊人站在祭坛上，权杖顶端的光芒照亮了营地中央的空地。
    教团的成员们跪在地上祈祷，白色的长袍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有低沉的呢喃声和呼吸声。
    牧羊人看着轮回乐园方向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抬起权杖，祈祷声停止了。
    教团的成员们从地上站起来，排成整齐的队列，跟在牧羊人身后向营地外走去。
    没有人知道牧羊人要去哪里，也没有人问。
    教团的人不需要知道目的地，他们只需要知道跟在牧羊人身后就够了。
    而在轮回乐园战场上，战况已经白热化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要塞外那条环形壕沟在开战后的第一个小时就被尸体填满了。
    壕沟底部的钢钎上串着成百上千只异种的尸体，那些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在壕沟里形成了一道血肉模糊的堤坝。
    后面的异种踩着这道堤坝爬过来，然后在城墙下面被子弹和炮弹打成肉泥，成为堤坝的一部分。
    城墙下方的地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异种的血液将泥土浸成了暗紫色，血液渗进土壤的深度超过了一个脚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火药燃烧后的硫磺味以及某种说不清的刺鼻气味，吸进肺里让人想吐。
    基沃托斯的学生们还在射击。
    她们的战斗服被硝烟熏得发黑，脸上沾满了灰尘和火药残渣，。
    工程部的后勤补给线在持续运转，弹药箱从工业区源源不断地运到城墙上，学生们将箱子撬开，把弹链一条条递到机枪手手中。
    空弹壳在她们脚边堆成了小山，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城墙上响成了一片。
    空崎日奈站在城墙的最高处，黑色的羽翼在身后展开，翅膀的边缘在炮火的映照下泛着暗淡的红色光芒。
    她的目光在战场上快速扫过，不停地在频道里发布指令。
    “三区火力减弱了，后勤送两条弹链过去。”
    “七区城墙下方有一群地行种在聚集，炮火覆盖一下。”
    “九区的机械狗快没弹药了，换一批上去。”
    轮回乐园的契约者们在战斗开始后的第二个小时就陆续跳下了城墙。
    不是被异种打下去的，是他们自己跳下去的。
    原因很简单，城墙上太挤了。
    基沃托斯的学生们占据了城墙上的主要射击位置，那些位置被机枪和炮塔占得满满当当的，契约者们站在城墙上反而碍事。
    你挡在机枪手前面，她打不了，你站在炮塔旁边，炮塔转不过来。
    与其在上面碍手碍脚，不如下去打。
    而且这些学生们的伤害确实给力，工程部研发的新型能量步枪能在五百米外击穿异种的鳞片，轻机枪的压制力更是恐怖到能在一秒内把一只地行种打成筛子。
    在火力层面上，基沃托斯的学生们做得比契约者还要出色。
    但她们自身的身体素质并不算很强。
    除了空崎日奈这种精英级别的学生以外，大部分学生的体能、力量、敏捷和恢复能力都没有办法跟异种正面抗衡。
    一只地行种如果冲上了城墙，能在几秒内撕碎五六个学生。
    她们的近战格斗能力和身体强度是她们最大的短板。
    所以契约者们跳下去了，他们站在城墙下方的斜坡上，将那些突破了火力网冲到城墙脚下的异种全部拦住。
    金刚王站在东段城墙下方最靠前的位置，两只手各握着一只地行种的脑袋，像捏西瓜一样把它们捏碎。
    脑浆和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挤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
    他甩了甩手，将手中的碎肉甩掉，然后弯腰抓住下一只冲过来的地行种。
    他的战斗方式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纯粹是靠力量和蛮力碾压。
    异种的鳞片在他的拳头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一拳下去鳞片碎裂，再一拳下去骨头断裂，第三拳下去那只异种就不动了。
    杀了几十只之后金刚王开始感觉不尽兴，直接冲进了大军之中。
    北段城墙下方，蓝大夫和院长的组合正在用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方式战斗。
    蓝大夫手中那把银色手术刀在异种群中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切断一只异种的喉管或脊椎。
    异种的血液溅在他的蓝色外套上，在浅蓝色的布料上留下一朵朵暗红色的花朵。
    西段城墙下方，寡妇西带着一队契约者在异种尸体堆成的小山上建立了一个临时火力点。
    她的双手各握着一把短管霰弹枪，每一枪都能把一只地行种的头轰碎。
    她身后站着几名轮回乐园的职业者，将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异种全部干掉。
    在这个小山丘上，八个人守住了一个方向，异种从下面往上冲，他们在上面往下打，八个打几千个，硬是没让一只异种冲上来。
    南段城墙下方的战场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其他三个方向的战斗是热闹的是喧嚣的是充满怒吼和惨叫的，而南边的战斗是安静的，安静到诡异。
    苏晓的刀光如同防火墙一样将来袭的异种全部挡在了外面。
    斩龙闪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
    刀锋切开异种鳞片的声音很轻很清脆，像一把剪刀在剪开一张厚纸，咔嚓一声鳞片裂开，再咔嚓一声皮肉分离。
    苏晓的战斗方式跟金刚王截然不同，金刚王是一拳一拳砸碎敌人，他是用最少的动作杀死最多的敌人。
    一刀，一群。
    杀戮的效率高到让人头皮发麻。
    苏晓的前面异种尸体堆成了山，但他的位置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不管异种群涌得有多猛，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纹丝不动。
    异种冲到他面前，他出刀，异种倒下。
    下一个冲上来，他再出刀，再倒下。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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