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谈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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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作为管理层，我们不可能轻易用一个还没完全兑现的未来，去豪赌一个已经摆在眼前的绝对确定性。”
    面对这种近乎诘问的施压，一鸣反而笑了笑：“周总，对于您的这种顾虑和说法，我完全能够理解。”
    他非但没有去生硬地反驳对方，反而顺水推舟地往下推进。
    “所以，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也不是非要逼着高德拿全部身家来跟我们赌命。”
    “盛夏科技的诚意是很足的，我们可以接受多种合作方式，无论是战略投资、控股合作，还是整体并购，这些全都可以放到台面上来细致讨论。”
    趁着对方思索的间隙，他翻到了资料的下一页。
    “但在讨论这些之前，我们也希望高德能冷静下来，先考虑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成聪武闻言，微微抬起眼帘：“什么现实问题？”
    一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盛夏操作系统的推进步伐，是绝对不会等人的。”
    “底层的地图能力是智能系统的绝对刚需。我们今天既然带着诚意选择了高德，高德自然就有绝佳的机会跟着我们的系统一起疯狂起量。”
    “可如果高德最终决定不接入，为了生态完整，我们也必须立刻调头去选择别的地图厂商来填补这个空缺。”
    说这番话时，他的语气听起来依然十分温和。
    但当这句分量极重的话砸下后，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变得凝滞了几分。
    这并非是低级的恐吓与威胁。
    这是坦坦荡荡地把一道残酷的商业选择题，直接拍在了对方面前的桌面上。
    潜台词很明显：你即便不上我们这趟时代的高速列车，这趟车也绝不会因为你没买票就宣布停运。
    见火候差不多了，一鸣继续加码：“做移动端的地图产品，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起步时暂时的收入低下，而是用户的操作习惯一旦被竞争对手抢先占领了。”
    “凭借系统默认入口的优势，一旦让用户形成了使用心智，你们后续再想去撬动或者扭转，可就绝不是多砸几笔广告费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真到了那个被动挨打的时候，你们要花的钱，恐怕就不是单纯用来买新用户了，而是要花天价去买用户‘忘掉前任’的沉没成本。”
    听到这里，高德在座的几位高管，有的开始低头重新审视手头的资料，有的眼角微抽，神色间已然有了一丝松动。
    显然，一鸣的这段分析极其扎心。
    在残酷的商业竞争逻辑里，最难的从来不是怎么去讨好用户、让用户喜欢你。
    而是你要想方设法，在千军万马中让用户“第一眼”就先见到你。
    很多优秀的产品之所以最后输得一败涂地，往往不是因为自身做得不够好，而是因为它们在市场上的出场顺序实在太像一个备胎，从而在起跑线上就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成聪武盯着桌面沉默了许久，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的判断，很有道理。”
    他没有否认。
    但他马上话锋一转，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过，高德现在并不是一家可以只看用户增长的公司。”
    “身处IPO阶段，我们的估值逻辑、盈利能力甚至客户结构，都必须经得起资本市场的严苛审视。”
    “如果为了一个未来入口，牺牲眼前的上市节奏和估值预期，对我们来说风险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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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远轻轻敲了敲桌面，以示强调。
    “更直接一点说，高德不反对合作，但绝不会仅仅因为盛夏科技勾勒的那个‘未来入口’的故事，就在价格上作出大幅让步。”
    一鸣看了他一眼。
    这位红杉代表终于把底牌彻底亮明了。
    不是不相信未来。
    而是未来不能直接当现金刷卡。
    一鸣闻言笑了笑：“看来今天我们最大的分歧，并不在方向上，而是在时间上。”
    成聪武点头：“可以这么说。”
    一鸣说：“盛夏看的是移动互联网的窗口期。”
    周远接口道：“而高德看的，是IPO的窗口期。”
    一鸣摊了摊手，不甘示弱地开了个玩笑：“两个窗口都开着，风有点大。”
    成聪武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句玩笑让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半分。
    但不管气氛怎么缓和，核心的价格问题，依然是绕不过去的槛。
    周远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重归平稳：“既然谈到了资本合作的实质，高德这边也可以先亮出一个基本态度。”
    一鸣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来了。
    谈判桌上最刺激的时刻，往往不是对方的沉默。
    而是对方终于准备报出那个底线数字。
    那感觉跟高考查分差不多，明知道卷子早就交了，点鼠标的手却还是会忍不住发抖。
    周远直视着他：“高德目前正在全力推进纳斯达克的IPO，内部对上市估值有非常明确的预期。”
    “如果盛夏科技希望整体并购，高德的估值基础不会低于八亿美元。”
    八亿美元。
    这个天文数字一抛出来，一鸣身旁盛夏财务人员的眼皮顿时轻轻跳了一下。
    相比之下，一鸣脸上倒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甚至还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资料往后翻了一页。
    “除了八亿美元外，应该还有其他的要求吧？”一鸣开口，既然今天是来问价的，那也别管价格多高，先一次性问出来。
    周远点了点头：“对。如果交易涉及控制权转让，那么还要叠加控制权的溢价。”
    成聪武适时补充道：“高德并不只是一家单纯出售资产的壳公司。”
    “我们拥有成熟的团队、稀缺的资质、深厚的客户关系，以及正在稳步推进的上市进程。”
    “所有这些无形和有形的资产，最终都要实打实地体现在交易条件里。”
    一鸣微微颔首：“那么除了估值，高德还有哪些核心诉求？”
    周远看了成聪武一眼。
    成聪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接过了话茬。
    “第一，现金比例要足够高。”
    “盛夏科技目前尚未上市，你们的股权在未来的确极具想象空间，但对于高德现有的股东而言，落袋为安的现金确定性显然更强。”
    周远接着说道：“第二，绝不能影响我们现有的IPO进程。”
    “如果盛夏只是战略投资，那么交易结构必须确保我们的上市节奏不被打乱。”
    “而如果是整体并购，这笔交易也必须足以覆盖我们终止IPO所带来的所有沉没成本和机会损失。”
    成聪武继续道：“第三，管理团队必须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