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是你妈妈留下的。”段叙曦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看着首饰盒里的绿宝石，眼神有些飘远，“你妈妈沈清澜，婚前也是很有名的珠宝设计师。我知道，她在遗嘱里，把她所有的珠宝，还有那座温室花园，都留给你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沈禾：“不过，爸爸一直没提遗嘱的事情，我也没道理去提醒任何人。”
    沈禾的神情也郑重起来。她知道妈妈是珠宝设计师，不过还从未亲眼见过她的作品。
    段叙曦的手指轻轻拂过首饰盒的边缘，语气变得复杂起来：“这两件绿宝石首饰，听说是她最珍贵、最满意的作品。以前，爸爸说过，我喜欢的话可以戴。那时候……大家都觉得芽芽大概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才继续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但是……我从来没有戴过。一次也没有。”
    沈禾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段叙曦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是个很小气的人。所以我太明白，如果一样东西，是自己想给某个特定的人的，结果却被别人用了，心里会有多生气。既然珠宝的主人说了是给芽芽的，我就不会乱碰。”
    她将首饰盒又往沈禾面前递了递：“所以，今晚，我还是把它们还给你吧。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沈禾攥在手里的礼服，补充了一句：“而且，绿宝石和红色的裙子……很配。”
    说起来，她刚刚是真有点可怜沈禾。看见沈禾强掩失落的样子，她好像是突然才看清了一个事实——这个讨厌的沈禾，和她一样，都是女儿。
    她还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去世不久，就有讨厌的亲戚上门翻动她母亲的遗物，那些首饰被碰在一起发出的清脆响声，让她当时就气得发了疯，大喊大叫着让所有人滚出去。
    把刚找上门来的段铭都吓了一跳。
    “谢谢。”沈禾认真地道谢。无论段叙曦是出于何种心态，能将母亲的遗物归还，并且说出那样一番话，对她而言，意义非同一般。
    段叙曦却像是被她的感谢烫到了一般，立刻别开了脸，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惯有的那种娇蛮：“不用装模作样地谢我。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放我那儿也是落灰，反正我也不戴。”
    “不，”沈禾摇摇头，将首饰盒小心地放在旁边的梳妆台上，目光真诚地看向段叙曦，“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关于妈妈的遗嘱，关于这些首饰。毕竟连爸爸也没有跟我提过。”
    提到段铭，沈禾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段叙曦看着她黯淡下去的眼神，沉默了下来。
    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其实……自从你和哥哥那天离开家，爸爸他也不太开心。”她抬起眼，看向沈禾，“你知道吗？他其实很后悔那天说了那样的话。”
    沈禾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表面上什么都没说，还是照常生活。但我看得出来。”段叙曦的声音很轻，却也很笃定，“他待在书房的时间更长了，还总是偷偷抽烟。他也一直在帮你照顾花园。我再怎么想逗他高兴，他也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看着沈禾的眼睛，恳切道：“一会儿你和爸爸聊聊吧。我不会打扰的。”
    沈禾自然是应下。
    段叙曦抿了抿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说出了一句让沈禾心头一震的话：“其实……比起把你永远排斥在这个家外面，让你跟爸爸彻底离心，我真正最想要的还是爸爸能开心。”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与她平时娇纵模样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脆弱的神情：“我失去过一次亲人了。所以，我自信我比任何人都更珍惜现在拥有的这段亲情。”
    这番话，坦诚得让沈禾有些措手不及。她看着段叙曦，第一次在她那双总是盛满各种小心思的眼睛里，看到了这样深切的情绪。
    虽然段叙曦总是处处针对她，但沈禾不得不承认，在对待段铭这件事上，段叙曦的心意是毫无保留的。
    沈禾点了点头，郑重地应道：“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曦曦。”
    段叙曦似乎不太习惯沈禾如此正式的回应，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了衣帽间，留下沈禾一个人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
    沈禾平复了一下心绪，重新拿起针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很快，礼服彻底被改好了。原本松垮的上半身变得合体服帖。
    她穿上自己原本带来的那双白色高跟鞋，又走到梳妆台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个首饰盒。
    第二次看见那两件首饰，惊艳感依旧不减。
    冰凉的绿宝石项链贴上颈间皮肤，带来一阵微颤。她又戴上手链。浓郁深邃的翠绿色，与她身上酒红色的礼裙形成了极其经典而华美的撞色，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既有复古的奢华韵味，又不失庄重大气。
    镜中的女子，眉眼沉静，身姿优雅，颈间与腕间的宝石熠熠生辉，仿佛真的承袭了母亲的风华。
    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宾客如织。当沈禾缓缓步入时，瞬间吸引了比刚才登船时更多的目光。那套搭配实在太出彩，也太衬她，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挑。
    段叙川正在与几位叔伯辈的世交寒暄，听到周围细微的骚动，转过头来。当他看到盛装而来的沈禾时，目光倏然凝住，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随即那惊艳化为了满溢的温柔与骄傲。
    他快步走了过来，让她挽住他的胳膊，然后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赞叹：“我的妻子……今晚美得让我移不开眼。”
    沈禾脸颊微红，心中一热。
    就在这时，宴会厅中央传来一阵小小的喧哗。段叙曦指挥着侍应生将一个巨大的蛋糕推了出来。蛋糕足足有三层高，装饰着繁复的奶油卷边和金箔。
    沈禾看着那个巨大的巧克力蛋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真的用了她喜欢的口味。
    蛋糕很快被妥善地分切，侍应生们端着精致的瓷碟，将蛋糕分发给宾客。
    沈禾正和段叙川低声说着什么，眼角余光瞥见段铭穿过人群，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沈禾想起段叙曦的话，深吸一口气，脸上扬起一个尽量自然温和的微笑，准备主动开口，说点什么缓和关系的话，哪怕是关于蛋糕，或者关于他今晚看起来气色不错之类的客套寒暄。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段铭的目光在触及她颈间和手腕上那抹璀璨的翠绿色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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