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看，飞机！

    此时，十几公里外的海城开发区空域，已然响起了飞机的轰鸣声。
    那架本该为明州蓄水作业的运-12增雨飞机，此刻已然攀升至预定云层高度。
    随着机组人员精准操作，机载催化设备启动作业，一粒粒催化剂匀速播撒进厚重的云层之中。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海城开发区境内的天空骤然暗沉几分，密密麻麻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雨势越下越急，从零星小雨迅速转为瓢泼大雨，滋润着整片海城的土地。
    尤明亮和王风山站在管委会大楼最高层，看着远处一幕，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这雨下的太好了，”尤明亮道，“风山，你是秀才出身，有什么描写好雨的诗？”
    王风山哪肯在尤明亮面前卖弄，他笑着说道，“尤书记，你这是考住我了，我把脑子里翻了个遍，也想不出一句来。”
    “杜甫说，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尤明亮兴致勃勃地道，“现在虽然早过了春天，但依旧应景。”
    王风山奉承着说道，“尤书记说得对，只要能下雨，就当得起好字。”
    “走，咱们开车出去转一圈。”
    尤明亮指挥着，在海城开发区街道上穿梭。
    雨幕笼罩海城大街小巷，地面的干涸土地被迅速打湿，积水快速蔓延，久旱的绿植尽数舒展枝叶，一派久逢甘霖的喜人景象。
    老百姓纷纷走出家门，看着这场及时大雨，满心欢喜，纷纷赞叹政府行动迅速，解决了旱情难题。
    尤明亮越看越是高兴，吩咐司机，“往南开，一直开到明州地界。”
    车子过了河，那边就是明州县境内了。
    可一河之隔、近在咫尺的明州县，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明州的天空依旧黑云压城，层层叠叠的乌云低低悬在头顶，浓得化不开，仿佛下一秒就会倾盆而下。
    狂风阵阵吹过，空气潮湿闷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候大雨，可落下来的，依旧是稀稀疏疏的雨滴。
    就差一把火候了！
    此前几天，县里早已通知，政府将开展人工降雨作业，彻底缓解旱情、蓄满水库。消息传遍全县，家家户户、田间农户全都翘首以盼，等着这场救命雨。
    不少农户一大早便守在田间，放下了手头所有农活，满心期待雨水降临，浇灌干裂的农田；不少居民也纷纷抬头望天，等候这场期盼已久的大雨。可从清晨等到正午，眼睁睁看着隔壁海城大雨滂沱、雨水充沛，自家头顶的乌云纹丝不动，久盼的大雨一直下不来。
    期待彻底落空，百姓心中的期盼慢慢变成了失望，最后彻底化作满腔怨气。街头巷尾、田间地头，到处都是百姓的牢骚和抱怨，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隔壁海城雨下得哗哗的，就隔了十几公里，咱们明州愣是一滴雨都没有！”一位老农蹲在干裂的田埂上，狠狠抽了口旱烟，满脸愁容，语气满是愤懑。
    “之前广播说得板上钉钉，百分百人工降雨，保证帮我们缓解旱情、蓄满水库！现在好了，人家那边大雨下不停，我们这边干看着乌云发呆！”一名中年村民皱着眉头，忍不住高声吐槽。
    失望的情绪快速蔓延，越来越多的百姓忍不住开口抱怨，言语间渐渐带上了不满和质疑。
    “我看就是上面说得好听，根本没办实事！说了有飞机人工增雨，结果飞机影子都没看见！”
    “当初说得天花乱坠，又是精准研判，又是绝佳窗口期，结果就是放空炮？这不是糊弄我们老百姓吗？”
    有人情绪越发激动，直接当众质疑起了政府。
    “之前吹得有多厉害，现在就有多丢人！”
    “说话也太不算数了！看着隔壁下雨，我们旱着，这谁能接受？白白让我们空欢喜一场！”
    “忙活半天，最后一场空！我看这次蓄水抗旱的事，大概率是黄了！”
    尤明亮听着明州老百姓的话，心里高兴得不得了，他哈哈笑道：
    “陈光明还有几把刷子，竟然能找到省里，开放空域。”
    “不过咱们截胡了他们的飞机，他是巧妇难为无锅之炊啊......”
    王风山也附和着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明州县没摊上个好的主事人！”
    尤明亮点了点头，“利用这场大雨，咱们把蓄水池蓄满水，可以保证一段时间用水稳定。”
    “而明州水库很快就放干了，他们没法向咱们供水，咱们就可以说他们违约在先，向他们提条件了！”
    “我们的条件是，可以把明州开发区让给他们，但明州水库，控制权要交到我们手上！”
    “绝不允许我们的命脉，被明州人掐在手里！”
    两人正在兴致勃勃地说着话，突然听到远处天空传来一阵轰鸣声，紧接着有老百姓叫道：
    “看，飞机！”
    “是空军的飞机！”
    “空军的飞机来给咱们降雨了！”
    这一声惊呼，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尤明亮和王风山的耳朵里。
    两人原本挂在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笑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
    尤明亮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抬头，死死望向明州上空的云层深处，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轰隆隆——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穿透了沉闷的风声，响彻整片明州空域。
    不同于刚才那架运-12慢悠悠的作业声响，这阵轰鸣低沉、厚重、极具穿透力，一听就是军用战机的动力声浪，震慑人心。
    下一秒，一架通体银灰的空军气象作业战机，破开层层厚重的乌云，稳稳出现在明州县的上空。机身在暗沉的天色下格外醒目，飞行姿态平稳沉稳，精准切入人工增雨作业航线，丝毫没有偏差。
    “怎么可能？！”
    尤明亮下意识低喝一声，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眼底的得意彻底散尽，只剩下满脸惊疑，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沉了下来。
    他刚才还笃定陈光明无计可施，笃定截胡了运-12增雨飞机，明州今天就绝无降雨可能，笃定对方只能束手无策看着海城蓄水、陷入绝境。可眼前这一幕，直接狠狠推翻了他所有的算计。
    一旁的王风山也彻底慌了，脸上的轻松惬意荡然无存，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天际，语气带着浓浓的茫然和不解，声音都微微发颤：“尤书记，这……这到底什么情况？”
    “咱们明明把那架唯一报备作业的运-12截胡了，明州哪来的增雨飞机？还是空军的？”
    按照常理，民用增雨飞机被截胡、常规作业通道被封死，明州就算再着急，也只能干瞪眼，根本没有补救的余地。人工增雨从来都是提前报备、审批空域、定点作业，临时调动战机降雨，根本不是一个县级指挥部能办到的事。
    可残酷的现实就摆在两人眼前，容不得他们不信。
    高空之上，空军战机已然进入最佳作业高度，机身微微调整姿态，飞行轨迹平稳规整，全程由专业机组操控，比民用增雨飞机更加精准、高效。
    几秒钟后，机腹的催化播撒装置全速启动！
    大量高密度、高纯度的人工降雨催化剂，如同细密的银沙，匀速且密集地喷洒进明州厚重饱和的云层之中。
    明州上空积攒许久的厚重乌云，本就水汽充盈、蓄势已久，只是欠缺最后一道催化引子。此刻催化剂入云的瞬间，原本死气沉沉的云层瞬间被彻底激活！
    肉眼可见的范围内，高空的云层快速翻涌、聚拢、下沉，天色以极快的速度暗沉下来，比刚才海城变天的速度还要迅猛数倍。
    哗啦啦——！
    短短三五秒的沉寂过后，骤然炸开了倾盆大雨！
    雨点又大又密，狠狠砸落下来，声势远比刚才海城的雨势更猛、更急、更滂沱。之前干热憋闷的空气瞬间被清凉的水汽取代，狂风裹挟着暴雨席卷整片明州地界，干裂的田地、干涸的沟渠瞬间被雨水灌满。
    明州的上空，雨幕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帘，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声势浩大。
    反观海城开发区，刚才还连绵不绝的大雨，此刻竟然势头骤减，雨点越来越稀疏，雨势肉眼可见地快速消退，俨然一副被抢了水汽、断了雨势的模样。
    此消彼长，反差刺眼到极致。
    王风山看得目瞪口呆，满脸呆滞，嘴里喃喃自语，满是难以置信：“邪门了……太邪门了！”
    “运-12被我们截胡了，空域我们占了，计划我们抢了，明州方面怎么还能调来空军的飞机？这根本不合规矩啊！”
    尤明亮死死咬着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满是惊疑和凝重，心里的算盘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他想不通，也彻底看不懂了。
    明州方面前几天还处处被动、束手束脚，连常规空域协调都费劲，怎么短短一天时间，竟然能调动空军战机专项支援？
    “不对……不对劲。”
    尤明亮眉头紧锁，语气低沉又凝重，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轻蔑和得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疑惑。
    “他们到底找了什么关系？打通了哪条线？”
    一旁的王风山彻底慌了神，语气急促：“尤主任！这下麻烦大了！明州这场雨比我们海城的还大、还猛！他们的水库不仅干不了，反而能彻底蓄满，甚至超额蓄水！我们之前的打算，全落空了！”
    就在两人满心震惊、满腹疑惑、脸色铁青的同时，明州县的老百姓彻底炸开了锅。
    原本满心失望、怨气冲天的百姓，看着头顶倾盆而下的大雨，瞬间从谷底跃至喜悦巅峰。
    所有人都愣住了，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掌声！
    “下雨了！真的下大雨了！”
    “是空军的飞机！真是专门来给我们明州降雨的！”
    “我就说政府不会骗我们！关键时刻居然请来了空军支援！”
    欢呼声、赞叹声混着哗啦啦的雨声，穿透雨幕，隐隐传到海城这边。
    听着对面此起彼伏的欢呼，看着明州漫天滂沱的大雨，再看看自己这边渐渐停歇的雨势，尤明亮脸色黑得如同锅底，胸口憋得发闷，一股极强的挫败感和疑惑死死缠住了他。
    他死死盯着明州上空的空军战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宋丽、陈光明，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当他听说陈光明到省里申请空域，还嘲笑他自不量力，现在人家不但申请了空域，而且调来了军用飞机，这无异于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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