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番外:元青篇1
夏夜的狂风暴雨总是比其他季节要来得猛烈,雨水拍打在窗户上,破了边缘的油布挡不住狂风暴雨,片片雨水从缝隙中摔进屋里,为屋里带来了一丝丝阴冷。
床上的妇人昏昏沉沉间,只觉得呼吸越显沉重。
她迷迷糊糊的心神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吸气,要呼气,要吸气,要呼气……
可渐渐的,她忘记了,眼前有光传来,那是她的石头坐在屋门处的背影。
“石头,你在做什么?”她好像听到了自己在这么问。
身形削弱的背影微微一顿,尚且稚嫩的声音平静地回答她:“阿娘的碗破了口子,我给阿娘做个新的。”
是了,他们家太穷了,买不起好的碗,一旦家里的罐子和碗破了,都是石头去山脚下挖来黄泥,自己做,自己烧的。虽不平整,也不好看,也不如镇上卖的结实,但胜在不要钱。
恍惚间,她又看到,她的乖儿背起竹篓,拿起早已钝了的柴刀,装了一袋水,便要出门。
“石头,你要去哪儿?”
他还是没有转身看她,只是说:“阿娘身子太虚弱了,我去山上找些野耗子和蘑菇回来,给阿娘炖汤喝。”
他把门窗关好,她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日头过了正当中的时候,村里的平静被打破,吵吵嚷嚷的,让她睡得不安稳,只能强撑着半坐起来。可她没什么力气,又摔了回去。
她扭头看向炕边,桌子上放着好几个碗,碗里都是清澈的水。
她的乖儿,哪怕是出门,也不忘给她留水喝。
她又强撑起身子,颤抖着手端来一碗水,刚要抿一口,屋门便被人粗暴地踹开,吓得她拿不稳碗,碗便碎在了地上。
来人穿着官服,膀大腰圆,虎目圆睁,手中握着一把刀,恶声恶气地啐了一口:“呸!就知道这越住村尾的人家越落魄,没想到就只剩个病秧妇人!年老色衰没点姿色倒也罢了,竟是连副好身子都没有!”
他身后又有一人走进来,看了元青一眼,皱了皱眉头,没有搭理她,反倒是对最先进来的那人说:“翻翻看,万一藏着掖着啥了呢?”
“也是。”
屋里没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别处找不着,他们便把目光放在了炕上最里头的角落里的一个小木盒。
最先进来那人毫无怜悯之心,粗鲁地将她扒拉开,不顾她恳求的视线,把那木盒抢了过来,打开一看,又啐了一口:“还真是高看她了!就十来个铜板!”
“唉,走吧走吧,晦气,小心染了病。”
那人觉着也是,把十几个铜板倒出来揣到自己兜里,木盒就那么随手一扔,两人门也不关,就这么走了。
元青张着嘴,忘了吸气,也忘了呼气,只是呆呆地看着屋门的方向,没了动静。
石头,我的乖儿,莫要回来呀,莫回来。
*
元青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愣了一瞬,才缓缓呼气。
感受着自己胸中尚未平息的心跳,她从未觉得呼吸能像此刻顺畅。
她有些失神地坐起身,打量着四周。熟悉的窗棂,还很新的桌椅,暖和的被褥,结实的屋门。这一切,和她梦中的一切截然相反。
她起身披衣,走出屋子,夏日本有些热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竟不觉得炎热,只觉得这阳光正在一点点驱散她体内那无法目视的寒气。
「要适当的晒晒太阳,不要总是闷在屋里。」
不知道从哪听过的一句话,好像一直被她记在心里,她每天都会在太阳下走走,打扫打扫院子和鸡圈,家里的鸡特别能下蛋,家里蛋不少,鸡蛋也算精贵物,她总能用蛋去换一些需要的东西。
许休刚从山上回来,迎面看到元青从宅子里出来,便主动上去打了招呼:“青婶,有什么事吗?”
他谨记着两位主子的交代,要好好看护好元氏。
元青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事,我看天气挺好,想着去河边洗洗衣服。”
“付公子不是请了女奴,定时来给你洗衣服吗?”
“我就是想走走,活动活动。大夫不是说要让我适当晒晒太阳吗?”
话说出口,她心里又有了疑惑:大夫?那话……是大夫说的吗?她什么时候看过大夫呢?
许休二话不说,直接拿过她手里的木盆,往她家里走:“别的事就算了,溪水冰凉,你少碰。”
“哎。”
她无奈,只能又去厨房拿了背篓,又要出门。
许休替她锁好门,对她道:“有事就到隔壁找我。”
“好。”
她朝着山脚走去,路过另一边的宅子时,她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
她家一边住着许休,另一边原先也住着一位公子的,听说是个特别会做生意的。因为受伤在村子里住了大半年,还盖了大宅院,连带着她家也一起翻修了。
也是伤好利索了,他又闲不下来,说要出远门去做生意,这都半年过去了,也不见回个信回来。
不过,那位公子与付公子相熟,如今也是请付公子和他的随从在他家住了下来,宅子也不至于空着。
咦?那位公子叫什么来着?她怎么总是想不起来呢?
她满心疑惑地离开,去山脚下挖野菜。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枝叶摩擦的声音,她抬头看去,熟悉的大狼叼着一只刚断气的野鸡,直接放到旁边地上的背篓里,摇了摇尾巴,便趴在一旁吐着舌头。
元青笑了笑,拿出提前备好的湿的干净抹布,给追星擦着它嘴边染了血的毛发。
“你呀,就是太大了,瞧着吓人,尤其是每次抓了小鸡小兔啥的,满嘴的血,更吓人了。”她叹了口气,又道:“但是也就咱们自家人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从不欺负人,还总护着我。”
那位她总想不起来的公子还住在村里时,付公子的人来过,和那位公子一起上了山,最后带回来了一只活着的狼。
那位公子还给它起了名字,叫追星。
付公子当时不方便养着它,便请她代为照顾,还付了她不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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