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愿这场梦不再醒来98

    “哎呀，你怎么还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呢？我还能连自己的‘家乡’都认不出来吗？再说了，除了古海，这个世界上还有哪片海域能孕育出龙犽这样的先行者呢？”
    邬先生看向她的眼神像是淬了毒：“余洛涵！你必须保证我们的安全！你以为交易结束就能翻脸了吗！你就没发现，你已经中毒了吗？！哈哈哈哈！”
    姒涵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语气却是比他想的要平静许多：“你不提这个，我还打算给你留个面子的呢。你想说，那颗妖核被你动了手脚，对吗？只要我将它收回身体中一次，我就再也无法摆脱那种复杂的毒素了是吧？”
    她抬起手，被众人遗忘在控制室内的妖核便自行从台座上离开，飞到她竖起的掌心前。
    “无论是什么毒，只要进入水中，便瞒不过水。从我收回妖核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知道了，它被人动了手脚。”
    她的语气忽然一转，变得有些阴阳怪气起来：“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我真的中了毒，落入了你的陷阱，我又如何能让船顷刻间就能从停泊处来到古海之外的不远处？我又如何能控制海水凝成巨大的水神像，将船迅速带入深海中？我又如何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与你说这些？”
    她退后了半步，身后仿佛张开了一对巨大的、散发着莹蓝色光芒的、由水凝成的“羽翼”——水凰之名，名副其实。
    她的身体缓缓飘起，这一刻，她倒真像一位水中之皇，高高在上地睥睨着所有人。而那颗悬浮在她手心上的“妖核”，在其散发出越来越耀眼的光芒后，它就像是终于挣脱开了束缚在它表面的壳，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
    那是一颗比之前的“妖核”要小三分之一左右的光球，深蓝的光芒在这样的深海中并不耀眼，却也同样引人夺目。
    更重要的是，此前他们从其上感受到的浓郁的妖气，在经过此番变化之后，他们便再也感受不到了。
    邬先生就算很多事还想不明白，但至少有一点他终于弄清楚了：“这是假的！”
    “哼，当然是假的了，这要是真的，还落到了你们手上，我还真能不急吗？就凭你们扣着它，我真的就会老老实实为你们做事吗？邬先生，你会不会有些太想当然了啊？还是说，作为整个狩妖司最会驯化妖精的你，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太久了，以至于让你有些忘乎所以了？”
    “那你……又为何……”
    “为何要把你们带到古海来？当然是为了……”
    她停顿了一下，这一瞬间，她想到了付一鸣，想到了他为了地下王国，甘愿奉献的一生。
    那个过去的她无法理解的回答，此时，她已经能自然地说出口了：“为了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这个词在「生」之智灵中就像一个不能提的禁忌。费兹曼总是在提防着她，生怕她提到苍生，便会对生灵心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做好一个「生之主」，她便“闭上了眼”，很少去看苍生。
    只是一个词便要忌讳，更遑论还要在这个词前面再加一个介词。
    为了天下苍生？这话要是让费兹曼听到了，她怕是要如二狗这般对自己形影不离了——不好的那种。
    “天下苍生？”
    邬先生不是不明白这话从何说起，或者说，狩妖司一直都知道，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是不讨喜的。
    可是那又如何？史书向来都是由胜者书写，只要狩妖司彻底推翻这个世界的所有皇权，成为最至高无上的存在，这就够了，被世人厌恶又如何？只有畏惧才是最真诚的！
    可他没想到，作为与世隔绝的古海之灵，这只水凰竟然也能说出“为了天下苍生”这样的话来。
    天下苍生？与她何干？她管这么多闲事做什么！
    姒涵“听”到了他的心声，并未遮掩，直接回复道：“因为我‘看’到了，也‘听’到了，我当然无法忽视这一切。因为……我也有心。”
    神明是没有心的。
    曾几何时，她从下界生灵的无数心声中，常常听到这句话，哪怕时至今日，下界位面万千，依旧会有一部分位面的生灵不相信神明的存在，亦或是不信任神明。
    她每每看着费兹曼克制自己时，她也觉得也许神明真的没有心。
    「生」之智灵巡视下界规则，终究只是检查生命规则的完整性而已，他们很少会将目光投放到生灵身上。生灵会有着怎样的生活？那不是「生」之智灵该好奇的。
    可是，机缘巧合之下，她得到了二狗，踏上了前往下界位面的旅途，这一路上，虽然只过去了百年，这百年时间对她来说，也不过是须臾之间。可是，她却看到了许多生灵为了生命而奔波的身影，一如师父曾经对她述说的那种绚烂，让她流连忘返。
    她虽然一直都在围着气运之子打转，可她身在人间，自然避不开人间百态。
    生命当如此美好，她终究难免动了恻隐之心。
    于是，她开始钻规则的漏洞，一次又一次，试着用间接的方式，让她能影响到的生灵获得更好的体悟。如那高台上的一次祈福，如那河面舞台上的一次演出，如那漫天飞雪中的离别，如那于虚假数据中诞生的反思……
    还有，那颗时时刻刻想要与她相连的心……
    「生」之智灵并非没有心的神明，对生命的命运视若无睹，反而是他们对生灵最大的尊重，也是他们无可奈何的枷锁。
    若有心，生命为何闭上眼睛？
    若无心，生命为何面带微笑？
    若无心，她为何也将“天下苍生”挂于嘴边，为何……她在念及苍生时，脑海中浮现的却只有一道身影……
    姒涵看向众人的目光冰冷而充满了神性，众人不知她此刻心中所想唯有一人。
    啊……原来，那就是她的“苍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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