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前进与牺牲

    夏飞云没有再去看身后的祠堂遗迹一眼，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恢复了锐利。
    “接下来，是要去界门？”
    “嗯。”洛羽点头，目光转向内城深处。
    “从大阵开始崩溃，到外面联军察觉并抓住机会攻入，中间会有一段空白期。那是内城防御最薄弱的时刻，也是界门最危险的时刻。鬼族在反应过来失去逆转英灵大阵庇护后，走投无路下必将强攻界门通道，我要赶在他们之前将界门彻底封印。”
    这是关闭大阵之后最重要的一环。
    只要能够以虚空阵道为基，借用内城原有阵法的力量，布下一道足以隔绝两界的强力封印。
    哪怕最终不敌，哪怕最后战死在界门之前，至少也能保得人间百年安宁！
    至于这封印之后如何打开？
    只要人族能重新夺回洛城，后世总有惊才绝艳之辈，总能找到破解之法。
    “行。”
    夏飞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要将肺叶里最后一丝浊气都置换出去，也仿佛在凝聚最后的力量。
    他站直了伤痕累累的身体，目光扫过闻声赶来的、仅存的夏家族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家主不容置疑的威严：
    “放弃祖宅！”
    “所有人，集结！护送洛羽，前往界门！”
    “家主！”一位白发苍苍、同样浑身浴血的族老踉跄上前，老泪纵横，“界门自有天心阁看守，绿槐坊祖宅乃我夏家千年根基！地下尚有未完全激活的防御阵法，或许还能……”
    “夏家的根基，从来不是这些砖瓦木头！”夏飞云厉声打断，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我夏家妇孺稚子皆安置在人间，界门若破，人间化为鬼域，还谈何根基？！我以夏家第一百二十七代家主之名下令——所有人，护洛羽过去！违令者，逐出宗祠，永不录名！”
    夏飞云的话语如同惊雷，劈散了众人脸上最后的不舍与侥幸。
    夏缺第一个站了出来，而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残存的夏家子弟一个个挺直了脊梁，迅速在夏飞云身前集结，吞服灵丹，整理兵刃，眼神锐利而决绝。
    半刻钟后，一支以洛羽和路飞为锋矢，夏飞云居中调度，夏缺等夏家最后五十余名子弟为主力的小队，如同一条燃烧的逆流之鱼，向着内城最深处、界门所在的核心高台广场，沉默而迅猛地挺进。
    界门一带，是天心阁的驻地。
    一路鬼族肆虐，越是靠近，空气中弥漫的死气便越是浓郁，鬼王级的存在也开始频繁出现。
    惨烈的阻击战在每一条通往高台的街巷、每一处行进拐角不断爆发。
    为了撕开鬼族的层层封锁，为了给洛羽创造哪怕一秒钟的前进空隙，夏家的子弟们，一个接一个地，沉默地燃烧着最后的力量。
    他们受伤后，往往不等鬼物侵入心脉完成附体，便低吼着，引燃体内最后残存的燃云剑气！
    炽烈的火焰由内而外升腾而起，瞬间吞噬了他们的躯体与残魂，化作一道道短暂却耀眼的火光，将扑上来的鬼族一同卷入其中，焚为灰烬。
    没有慷慨激昂的遗言，没有拖泥带水的告别。
    只有火焰燃烧皮肉骨骼的噼啪声，以及那在昏暗死气中一次次骤然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炽白光焰。
    每一道光焰的升起与熄灭，都意味着一具年轻躯体的彻底消逝，一个灵魂的永恒寂灭。
    洛羽和路飞早已杀红了眼。
    黑火重剑雷光闪动，每一剑轰出，都能湮灭无数鬼物。跳鱼剑法带起迷蒙水雾，每一头被冰封的鬼物都逃不过冻结破碎的结局。
    可是，不够！
    杀戮的速度还不够！
    当界门高台那巍峨轮廓，终于穿透层层死雾，映入众人眼帘时，夏家出发时的五十四人，已只剩下不足二十，且个个浴血，浑身伤痕累累。
    高台下，就是天心阁的驻地。
    远远望去，能望见灵能闪耀的光芒。那是天心阁正依托阁内防御阵法，进行最后的抵抗。
    高台上的界门，无人看守。
    “该死！天心阁退下高台了！”夏缺怒道。
    四大家族敢于将家眷及族中普通人送入人间，自是存了相信天心阁会守护好界门的心思。
    但此刻，天心阁显然早已有心无力。
    通往人间的界门就这么随意地暴露在弥漫的鬼气中，随便一头鬼物，都可以顺着界门进入！
    “快！去界门台！”夏飞云怒吼。
    整个队伍的速度瞬间又加快了三分，竟是硬生生从鬼潮之中斩开一条血路，冲到界门高台之下。
    终于到了这里，夏飞云却是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夏飞云终究是老了，本就重伤的身体，经过这一路斩杀与跋涉，终于再支撑不住……
    “父亲！！！”夏缺目眦欲裂。
    路飞眼疾手快，一剑逼退侧翼鬼物，另一只手凌空一抓，一股柔劲裹住夏飞云倒下的身体，将他抢了回来。
    夏飞云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脸上却是一片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有些涣散的目光先是落在夏缺身上，又努力地越过夏缺焦急的脸庞，看向正持剑警戒、闻声望来的洛羽。
    “骨灰……就不用费心去收了。”夏飞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异常清晰，带着笑，“洒在这片土地上，挺好。夏家……生于此，战于此，也该……死于此。”
    他顿了顿，胸腔费力地起伏着，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血腥与厮杀，看到了那个与自己一般倔强，却比自己更勇敢，承载了自己希望与梦想的叛逆女儿。
    “还有……和夏盈说……”
    话到了嘴边，夏飞云脸上的笑意却加深了些，最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再说出来。或许是想说的太多，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又或许觉得，有些话，其实本不必说出口来。
    夏飞云眼中的光彩，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而彻底地黯淡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黑暗。
    然而，他手中那柄至死依旧紧握着的灵剑，却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骤然燃烧起来！
    不是灵能的火焰，而是纯粹的、炽热的、带着夏家燃云剑意本源的赤红烈火！
    火焰温柔而迅猛地包裹了他失去生机的躯体，没有灼热逼人，反而带着一种庄严的净化之力。
    熊熊火光中，夏飞云的躯体连同那柄陪伴他征战一生的灵剑，一同化作灰烬。又在风中散去。
    再无踪迹。
    仿佛他从未存在，又仿佛他已与这片他誓死捍卫的土地，彻底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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