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故人棋局

    夏盈正要登台，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却抢先一步，跃上了高台。
    “夏盈，你下一个。老夫先来！”
    蔡红蟹稳住身形，转头望向棋盘彼端的云睦，声音沉浑：
    “久闻云姑娘乃天心阁年轻一代翘楚，气运之术独步天下。今日，便让老夫来领教一番。”
    云睦微微欠身，礼节周全，语气却依旧平淡：
    “蔡老前辈谬赞。请。”
    高台之上，蔡红蟹与云睦相对而坐，骰子轮番摇动。两人的棋子在棋盘上滑行、跳动，每一次落点都牵动着台下无数紧绷的心弦。
    洛羽与夏盈并肩立于台下，仰望着这场可能将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对弈。
    “洛羽，你觉得蔡老有机会吗？”夏盈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洛羽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洛羽的目光越过高台，投向天际。
    第五条雷龙正舒展着由纯粹电光凝聚的身躯，在大阵中恣意翱翔，所过之处，灵修们勉力支撑的防御屏障剧烈波动，人群惊慌走避，一片狼藉。
    穹顶之上，雷光如潮涌，第六条雷龙的轮廓也在疯狂汲取着能量，即将破空而出。
    “你我都清楚，气运飞行棋，争的不只是实力，更是气数。如今飞龙压境，大势倾颓，蔡老……殊无胜算。”
    仿佛是为了印证洛羽的判断，棋盘之上，蔡红蟹摇出的点数越来越小，棋子行进愈发艰难，与云睦那高歌猛进的棋子差距越拉越大。
    当第六条雷龙彻底挣脱雷光，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咆哮时，棋盘上的局面已是一边倒的碾压。
    蔡红蟹仰头望着空中那六条交织飞舞的毁灭巨龙，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角滑落。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这九龙落雷阵中，每多一条雷龙现身，己方的气运便被压制一分，拖得越久，胜算越是渺茫。
    他长长叹了口气，布满老茧的手颓然放下，不再摇动骰子。
    “我认输。”
    棋局应声破碎，光屑纷飞。无形的法则之力瞬间将蔡红蟹束缚。云睦素手轻挥，却未下重手，只是将他安然送回了地面。
    码头上，陷入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如同瘟疫般在每一个人眼中蔓延。
    不远处，楚镇天一个疏忽，防御被雷龙瞬间撕裂，炽烈的电光贯穿了三名楚家子弟，惨叫与焦糊味同时传来。
    更远处，两名来自其他岛屿的灵修脸色苍白如纸。
    他们的实力并不羸弱，可秘藏却被天雷所克制，坚持了这么久，已然快到极限。
    防御，已经濒临崩溃。
    可是，没有人踏上高台。
    蔡红蟹都败下阵来，海潮会无人敢说比他更强。至于那些各个海岛家族的灵修，实力更是弱上一筹。
    韩小青也在望着重新凝聚的飞行棋盘，却不曾迈出脚步。
    纵然她自认这一年进步神速，可在云睦那深不可测的气运与实力面前，她甚至连踏上高台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整个码头，整个龙门镇，被绝望彻底吞噬。
    夏盈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望向棋盘彼端那昔日好友，脚步微动，便要上前。
    然而，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按在了她的肩头。
    “我去。”
    话音未落，洛羽身形微晃，人已落在高台之上，站在云睦对面。
    望着棋盘后端坐的、神色始终平静如古井的云睦，洛羽微微躬身。
    “云姐。好久不见。”
    “是你。”云睦抬眸，清冷的目光在洛羽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他身后台下的夏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意味深长的笑意，“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棋盘中央的骰子开始滚动。
    两人的棋子纷纷冲出大本营，在棋盘上竞相前行，一时之间，竟势均力敌。
    直到云睦的第一枚棋子率先踏入终点区域，她才轻轻叹道：“你参与过我与伥主那局棋，当知……胜败，从来不在棋局之内。”
    洛羽的思绪被拉回到云里古镇。那时鬼阵遮天，死气森森，整个界桥中的人类危在旦夕，正是云睦以气运飞行棋强行拖住伥主，才为自己和路飞、夏盈等人争取到破阵、完成致命一击的宝贵时间。
    如今，阴差阳错，自己与云睦，却成了对弈的双方。
    “当初你与伥主对弈，伥主领先全场，但棋差一着，便是气运颠倒，胜败扭转。”迎着云睦的目光，洛羽淡然摇动着骰子，语气平和，“这一次，也一样。”
    “那时鬼阵未成，尚有转圜之机……”云睦的视线越过洛羽，望向头顶咆哮翻腾、威压撼天的蓝色龙影，以及龙影之下如同待宰羔羊般绝望的人群，“如今，九龙落雷阵已成，你们皆在瓮中，不会再有任何变数了。”
    洛羽却缓缓摇头。
    “我在这里，”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直直撞入云睦眼底，“就是变数。”
    话音落下，洛羽丹田星空中，无数塔罗牌的虚影无声浮现，它们交错、翻转、堆叠，玄奥而浩瀚的命运气息，悄然弥漫。
    每一次骰子的摇动，轨迹都似乎受到了无形力量的微妙扰动。
    每一步棋子的落下，都仿佛承载了额外的、来自命运长河彼端的眷顾。
    这是洛羽踏入不漏境后，方能初步动用的能力——以整体塔罗牌占卜为基，开启命运的演算，于细微处撬动因果的能力。
    棋盘之外，局势已危如累卵。可棋盘之内，洛羽的棋子却死死咬住云睦的进度，紧追不舍。
    云睦能清晰地感知到，棋盘上那些原本清晰笃定的因果线，正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干扰、扭曲、甚至重组。凭借这股力量，洛羽在与她的气运对抗中，硬生生维持住了不败之地。
    但是……也不过如此了……
    云睦轻轻摇头。
    穹顶之上，苍龙已现七头！
    九龙齐现之时，九龙落雷阵的威力将臻至巅峰，碾压一切。
    届时，任凭洛羽再如何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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