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天痕之战

    叶傲天脑子嗡的一声，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万万没想到。
    原以为【黑月尸灾】不过是一场较大规模的妖祸鬼灾，不曾想其只是劫难中微不足道的边角碎屑。
    真正的灾厄之下，化神修士陨落如雨。
    就连洞虚合体的大能，也在此劫身死道消。
    老祖宗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师尊，也就这么没了？
    叶傲天呆立原地，半晌没说话。
    他拜入道释真君门下三年，相处了三年，他们的感情……
    他们的感情不深。
    两人的师徒因果起于一场乌龙。
    只因道释真君两眼懵懵，这才收下当众脱粪的他。
    之后的三年光阴，叶傲天常在闭关，每每出关，没说上几句话，就给道释真君气的拂袖而去。
    师尊教诲，叶傲天听的不多，至于叶家老祖宗，他更是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可即便如此，听到他们就这么死了，叶傲天心头还是翻起一阵阵波澜。
    “师尊，老祖，他们就这么死了？”
    “他们，他们……”
    叶成坤看着自家儿子失神的模样，也在心中叹气。
    然后就听小黄毛继续道：“他们怎么这么笨呢？！”
    “有我叶某人在，他们玩什么命啊！”
    叶成坤：“？”
    叶傲天一脸痛心疾首：“他们就不知道等我叶某人一等吗？”
    “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叶某人发育起来，什么诡异源头，什么禁忌邪祟，都会纷纷跪倒在我叶某人的膝下瑟瑟发抖呀！”
    “为何！”
    “为何连这点时间都坚持不了？！”
    “可惜啊……”
    “他们终究还是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
    “看不到我叶某人成就大道，独断万古的盛景了。”
    小黄毛仰天长叹，眼中不知是对先辈陨落的哀悼，还是因师长错过他逼气的惋惜。
    叶成坤：“……”
    看到这碧阳的这时候还这么自信，叶成坤眼中的沉重与彷徨，一时间全化作了茫然。
    大战将倾，宗门动荡，老祖陨落，叶家也是风雨飘摇，他这个当爹的都彷徨了。
    这狗日的怎么还能这么自信？！
    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着独断万古了？！
    自己这傻大儿，经历了当年那场当众脱粪的磨练后，现在的道心，竟如此坚韧吗？！
    叶成坤一时无言。
    也是没辙了。
    他不再和傻儿子多说什么，伸手一拎，便夹起这逆子，踏入虚空。
    而叶傲天张了张嘴，也没再说什么。
    不错，小王曾经说过，能打不如能练。
    我叶某人没必要在这里打打杀杀，徒耗光阴。
    还是回去继续修炼。
    早日突破元婴，化而为神，晋升洞虚，迈入合体，乃至逆天渡劫，成就大乘，才是我叶某人应该做的。
    古往今来，万年之间唯有张老祖一人飞升成仙。
    但他应该也只是虚长了我叶某人几万岁罢了。
    待我叶某人成就大乘后，飞升真仙，凝练真仙道果，也不是不可能呢。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小黄毛这么想着，嘴角又歪了起来，随着父亲的领域，消失在虚空之中。
    ……
    天南州，玉虚山，清虚峰。
    议事大殿。
    原本的巍峨殿宇此刻介于似有似无之间，道韵直连苍天，仿佛已化作了天道的一部分。
    【小天道】覆盖四域，尤其贯通四绝。
    玉虚、天道、天剑、古霄，诸位高层尽数在此中留有神念，时刻交流情报，通晓四域战况。
    殿中数十道光影，分列四方，气氛沉重如铅。
    自从黑月升起之后，夜夜皆是战争。
    每当夜幕降临，太阴当位，【小天道】无法完全隔绝太阴大道，【太阴尸海渊】会不断腐蚀四域天幕。
    一些未被彻底磨灭的污染，自裂缝中坠入人间，演化成无数处【黑月尸灾】。
    万仙盟调集金丹、元婴、化神修士，白日祓除残秽，夜间镇压鬼蜮尸潮，斩杀堕入太阴的生灵。
    但这些不过是皮毛。
    真正决定人间存亡的战场，在天上。
    子时，阴气最盛之刻，亦是【太阴尸海渊】与【小天道】碰撞最剧烈的时候。
    彼时，乾坤破碎，两界之间会涌现大量近似虚暝的世界夹缝。
    六道魔门会派遣无数半人半尸的诡修，进入其中凝练太阴.道痕。
    一旦太阴.道痕将其覆盖成功，便等同于篡夺了一片天地，相当于在【小天道】上凿开一个无法愈合的漏洞。
    哪怕白昼降临，太阴退去，那片区域的污染也无法祓除，只能将整片天地剥离舍弃。
    每夜子时，这些裂缝就是仙盟修士和诡修们的战场。
    一方铭刻太阴.道痕，接引太阴。
    一方死守天痕，竭力阻止。
    这每夜的攻防战可称作【天痕之战】。
    如今的天痕战场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寻常夜晚，太阴侵蚀有限，天痕数量不多，缝隙也相对微小，唯化神层次的诡修可勉强进入凝痕。
    仙盟一方亦受同等约束。
    若有谁强行越境而上，便等同直接向【太阴尸海渊】发起冲锋，直面太阴污染，承受【太阴尸海渊】镇压。
    合体至尊也不敢轻易尝试。
    但每至月中望月、月末晦日，太阴之力便会攀至顶峰。
    世界裂缝也会撑.开到最大。
    这两夜，洞虚、合体，皆要下场。
    而目前的局势，双方战力悬殊。
    天痕容.纳不下大乘，但大衍老祖坐镇【小天道】，万象老祖驾驭【太阴尸海渊】，两位大乘每时每刻都在隔空交手。
    大衍老祖不出【小天道】，凭着张老祖留下的三道伟力，还能勉力抗衡。
    可敌方还有灵烬玄元天尊与天幽魂尊两位大乘，一直未曾出手。
    好在六道魔门一方，似乎也并无三祖齐出的打算。
    仙盟高层一番分析后认为，对方应当是忌惮张老祖法身余威。
    若【小天道】彻底崩碎，张老祖也就不会再费力维持这方人间，可以雷霆出手。
    六道魔门目前显然不想和仙盟玉石俱焚，只是慢慢蚕食四域。
    可大乘之下，依旧失衡。
    六道魔门只占南疆一域之地，而外域、天外、无尽海，皆灵气稀薄，出不了高层战力，按理说底子应弱于四域总和。
    可他们靠太阴尸解之法祭炼生灵，将一域之地的洞虚尽数提升为合体。
    如今对方虽无洞虚，但合体数量却反超仙盟三十余位。
    仙盟只能靠洞虚结阵，勉强对顶。
    也幸好守方比攻方更易维持，只要压住诡修凝炼道痕，阻断其接引太阴，便算守住。
    可终归是被动挨打。
    日日受侵蚀，却无力反推。
    殿中诸位仙盟高层，眼底都带着同一种疲惫与压抑。
    只希望张老祖能早日破解太阴大道，或是寻找到飞升之门，联系本尊。
    这也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一旦六道魔门的大乘老祖真正完成尸解仙蜕变，打破平衡，那人间也就彻底没戏了。
    这等战局太过绝望，为了维持人心、维持秩序，尚未向洞虚以下公开。
    多数中低阶修士，依旧不知此劫全貌。
    将近三个月，化神日日有陨。
    五场总攻大战，更折损了不少洞虚与合体。
    场面终归是维持了下来。
    可昨夜，不知为何，尚未到晦日总攻，六道魔门突然升级了天痕之战。
    十数位合体诡修强行冲入世界夹缝中，屠戮化神，硬扛【小天道】的反噬镇压凝练太阴本源。
    仙盟一方自然咬牙跟上，洞虚合体强冲天痕。
    如此两败俱伤，格外惨烈。
    一夜之间，仙盟一方陨落化神过万，陨落洞虚十六，合体三人。
    而六道魔门，超过五万化神诡修以身祭道，灰飞烟灭，十位合体诡修入灭，六位垂死，两位重创。
    在六道的疯狂下，多处天痕已是完全被太阴覆盖，大量地界被【太阴尸海渊】篡夺。
    来不及为陨落的洞虚和合体大能哀悼，仙盟高层已经紧锣密鼓地进行战争推演，商议对策。
    “那群疯子，真是不要命了！”
    “尚未到晦日总攻，竟提前升级天痕之战。”
    “他们这么进攻简直是敢死队，损伤远比我等更为惨重。”
    “这是为何？此中必有蹊跷啊……”
    四绝大能议论纷纷，道道神念交错明灭。
    玉虚山六长老陆秦真人苦笑一声：“他们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就是疯狂消耗自己，等到晦日那夜，我们压力说不定反而小些。”
    但他也只是这么一说。
    目前来看，晦日之战也许会轻松一些，但晦日之战轻松一些，又似乎不太可能。
    六道一方坠入魔道，堕.落疯狂，但不是傻子。
    突然做这种杀敌五百，自损三千的事情，必然另有所图。
    殿中众人神念交错，不断推演未来战局变化，推算出无数种可能。
    良久，最擅长推演的天道宗主开口道：“最大可能，他们突然不计代价的抢占天痕、凝炼本源，是在为马上到来的晦日布局。”
    “这次晦日之战，恐怕有变。”
    只是默默打架，并不逾越干涉四绝决策的大衍老祖，也垂下神念：“老夫也是如此看法。”
    “接下来的两日，天痕战场恐怕都会十分惨烈。”
    “诸位，做好准备吧。”
    陆秦真人笑道：“准备赴死嘛？”
    玉虚宗主瞪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
    众人苦笑一声，都知道这是实话。
    但无一人退缩。
    人间已是退无可退。
    ……
    白日很快烧尽，天色将晦。
    咔嚓咔嚓……
    随着第一道裂纹爬上天穹，黑月自裂隙后缓缓升起。
    尸血如雨，砸向人间。
    新一夜的战争又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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