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合唱《有点甜》（二）

    陆言从乐队旁边的吉他架上拿起那把雅马哈民谣吉他，坐到舞台中央的高脚椅上。
    一条腿踩在脚蹬上，另一条腿自然垂着，把吉他搁在腿上，拨了两下琴弦试了试音。
    追光灯把他笼罩在一个明亮的光圈里，整个体育馆都安静下来。
    坐在前排的校领导们停止了交头接耳，看台上的荧光棒不再挥舞，安静地悬在半空中。
    就连后台候场的下一个节目的演员们，也纷纷从侧幕探出半个身子，想亲眼看看这个把整所学校注意力都吸过来的大一新生到底会唱出什么样的原创。
    陆言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弹出了第一个分解和弦。
    一段钢琴与吉他合编的前奏在体育馆的环绕音响系统中缓缓铺开，简单而清新的旋律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悬铃木的叶子上。
    “摘一颗苹果，等你从门前经过，送到你的手中帮你解渴。”
    陆言开口了。
    声线清澈而温润，像山涧里的溪水漫过被太阳晒暖的鹅卵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轻松，仿佛他不是在唱歌，只是在把心里想了很久的话，用一种比说话更好听的方式讲给她听。
    陆言唱这句的时候没有看台下的观众，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温思宁身上。
    显得阳光又深情。
    镜头捕捉到了那个侧脸的角度，巨型LED屏幕上他的睫毛被放大到了近乎不真实的清晰度。
    台下响起了今晚第一波真正的惊呼。
    前排几个刚才还在舔屏的女生此刻反而安静了，她们张着嘴，手里的荧光棒悬在半空中，忘了挥。
    网络直播间里，弹幕在短暂停顿之后开始加速滚动。
    【这什么神仙嗓音】
    【他声音好温柔我骨头都酥了】
    【原创！他说这是原创！】
    【陆言会写歌还会唱歌还会打游戏还会读书老天爷你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关了防盗窗让他别太累】【他把音色控制得太稳了这种中音区最难唱得像他这么松弛】
    “像夏天的可乐，像冬天的可可，你是对的时间对的角色。”
    第二句歌词出来的时候，陆言的手指在琴弦上稳稳地滑过，分解和弦里加入了几个极轻的泛音，像夏末傍晚的蝉鸣，若有若无地穿插在主旋律之间。
    陆言在高脚椅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晃动了一下，那个瞬间他坐的位置恰好被追光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镶上了一圈淡金色的光芒。
    苏灵秀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还拿着那张节目单，从陆言开口的那一刻起，她就再没有翻过节目单的下一页。
    “是你让我看见干枯沙漠开出花一朵，是你让我想要每天为你写一首情歌。”
    副歌部分，陆言的声音微微上扬，在中高音区划出一道平滑得几乎没有痕迹的弧线。
    温思宁上前一步，站到他身边。
    声音和陆言的声音在同一个频率上交汇，一个清澈明亮，一个温柔甜美，像两条原本各自流淌的溪流在某个弯道里相遇，然后不分彼此地流向同一个方向。
    台下响起了第二波惊呼。
    学校直播的官网账户还有媒体的弹幕也爆炸了。
    【这段和声绝了两个人声音怎么这么搭】
    【温思宁今天好漂亮两个人站在一起好搭啊】
    【他们互相看对方的眼神是真的吗我不敢相信这是在表演】
    【我不管这就是真的这对给我锁死】
    【CP感爆棚了姐妹们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一对吗】
    “用时间，去思念，爱情有点甜。这心愿，不会变，爱情有点甜。”
    陆言和温思宁唱完后，台下掌声如潮水般翻涌了整整十几秒才渐渐平息。
    荧光棒组成的星河还在看台上闪烁，写有陆言名字的灯牌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蓝色的光海。
    陆言把吉他放回乐队旁边的琴架上，和温思宁并肩走下舞台侧面的台阶。
    许南桥站在舞台侧面的候场区，怀里抱着一束花。
    那是她特意从学校后街花店订的，香槟玫瑰配满天星，花店老板娘说香槟玫瑰的花语是“我只钟情你一个”。
    许南桥觉得太直白了，让老板娘换成了满天星为主的款式。
    此刻她抱着这束花，正准备等陆言从舞台上下来就迎上去。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排练好了台词，“唱得不错，这是本小姐赏你的”。
    语气要傲娇一点，不能让他看出她其实被刚才那首《有点甜》酸到了。
    然而穿过人群，她猛然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姜华站在体育馆侧门的入口处，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风衣，里面是浅灰色的羊绒衫，长发用一根银簪盘在脑后。
    保养得很好，皮肤在同龄人中算得上白皙紧致，五官和许南桥有六分相似，同样的丹凤眼，同样的高鼻梁，但姜华的眉眼之间多了一层被岁月打磨过的疲惫和淡漠。
    她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自己女儿身上。
    徐建业陪在其旁边，正微微弯着腰，用一种殷勤而不失分寸的姿态跟她说着什么，手指不时指向许南桥所在的方向。
    许南桥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沿着脊椎一路攀到后脑勺。
    抱在怀里的花束往下滑了几厘米，满天星的花瓣蹭过她手背上早上被蚊子咬的那个小红包，她没感觉到痒。
    老妈不是在京城吗？怎么忽然出现在龙安？徐建业怎么会在她旁边，她脑子里这三个问题像三颗同时爆炸的闪光弹，把她刚才在台下酝酿的所有情绪全部炸成了碎片。
    姜华已经朝她走过来了。
    步伐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温温柔柔的优雅。
    走到许南桥面前的时候她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然后微微皱了下眉：“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龙安的菜不合你胃口吧。”
    “妈。”许南桥把花束往旁边的道具箱上一搁，拉着母亲的手腕快步走到候场区角落的消防通道旁边。
    这里离人群远一些，红色的消防栓在墙角闪着暗沉的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你来干什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听徐建业说…”姜华的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看了一眼远处正假装在整理道具箱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徐建业。
    “那个陆言喜欢你，还给你买了挺多奢侈品，今天早上你大包小包地拎回宿舍，好几个同学都看到了，说是一个开兰博基尼的男生送的，南桥，你什么时候开始收男生这么贵重的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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