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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4章 孰轻孰重

    胡佳芸明白冲虚道长话里的意思,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她帮冲虚道长去争夺夏东河手里的那笔钱,就意味着她要站在秦峰和最高检的对立面,这当中的风险性可想而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行为涉嫌违法违纪,要说胡佳芸心里没有顾虑和担忧,那是不可能的,她也害怕出事。
    可是正如冲虚道长所说,如果她放弃跟远洋商会的合作,以后很难再找到这样的靠山,对方既然选择她,肯定是看中了她的价值,要是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么冲虚道长完全可以重新找一个人,没必要非得上赶着找她。
    现在的结果是冲虚道长选择了她,说明她能干的事是别人不能干的,这就是她的价值,事情越难办,说明她的价值越大,否则冲虚道长也不会许诺她好处。
    风险和利益永远是正相关,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胡佳芸很清楚以自己的背景很难爬的更高。
    所以即便知道冲虚道长在以退为进,逼她再次表态,她也知道自己不能真的缩回去,明知道有危险,还是要迎难而上。
    “道长,你放心,既然我能主动给你打电话,说明我已经想好了,如果这件事没有任何风险,你也不可能找到我,况且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金州省局势这么严重,除了我,其他人也未必能帮你办成这件事。”胡佳芸很冷静地说道。
    现在除了冲虚道长,其他人都不知道她已经了解到了这件案子,只要她小心谨慎一点,完全是有可能打探到更多消息的,况且有冲虚道长在,还会源源不断地给她提供各种消息,只要她不露出马脚,最高检未必会注意到她。
    就算真的发现她不对劲,想以什么罪名把她抓起来,那也是需要确凿证据的,不是想抓就能抓的,她只要还像以前一样,小心谨慎,不落人把柄,那就没必要担心自己出事。
    “方科长,你很会给自己定位啊,你说的没错,金州省现在这些人,级别高的太引人注目,而且能力也不怎么样,级别太低的,我看不上,完全没有任何的作用,只有你跟秦峰本来就有恩怨,只要你愿意,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突破口。”冲虚道长对胡佳芸的回答还是很满意的。
    他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中了胡佳芸,最起码以后在夏东河的案子上,他身边还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而且这个人还可以给他一定的建议,不像葛三和钱耀一样对他说的话唯命是从,完全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胡佳芸不一样,在张雨、金明贵和金城武的事情上,胡佳芸不停地在想办法跟秦峰这些人周旋,虽然最后的结果并不好,但虽败犹荣,至少胡佳芸让我看到了一个女人的临危不乱,这远比我以前那些手下要强得多。
    “道长,你这么相信我,那我肯定不能让你失望,只是现在我了解的情况还不够多,上次你还没有跟我说,最高检这次来安兴县的目的,他们找夏东河肯定是有什么事商量吧,我觉得还是要搞清楚他们下一步的动向,这样我们才好知道该怎么去应对。”胡佳芸马上进入了角色,开始跟冲虚道长商量这件事。
    “你说的没错,秦峰那边的动向确实很重要,我也正打算跟你说这件事,商会那边已经查到季承安他们一行人明天就会离开金州省返回京城,而且今天上午秦峰和夏东河一起去万豪主题酒店,跟季承安他们都见过面了,该商量的事情恐怕都已经商量完了。”冲虚道长透露道。
    “他们到底在商量什么?”胡佳芸有些好奇地问道,上次冲虚道长就没有告诉她。
    “是关于夏秋回国的事儿,你不知道夏秋在国外的情况,当年夏秋是被王耀南一行人强行带出国的。”冲虚道长很快跟胡佳芸讲起了这当中的细节。
    他经历过当年那件大案,所以很清楚王耀南这些人一直以来的动向,并且也知道远洋商会在国外花了不少精力,给王耀南一行人打掩护。
    一来是因为王耀南当初在远洋商会的地位很高,毕竟给商会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副会长,如果真把王耀南当成弃子不管了,难免会让商会其他高层寒心,所以远洋商会还是动用关系,花了不少代价,尽可能让王耀南一行人在国外过得好一些。
    二来是因为夏秋在王耀南手里面,这是制衡夏东河的筹码,夏东河手里牢牢攥着那笔巨款,而夏秋是唯一能让夏东河在监狱里闭嘴的筹码,只要夏秋在他们手里,夏东河就不会轻易把钱的去向透露给最高检。
    当年夏东河能力过于出众,在王耀南的力挺和全力支持下,远洋商会高层十分信任夏东河,交给夏东河去处理的钱越来越多,几万美金,几十万美金,几百万美金,几千万美金,几个亿美金,夏东河能在远洋商会动用的资金越来越多,不仅国内的,还有海外的,当时的夏东河就像是远洋商会的财务大管家,商会有一大半非法收入,都交给了夏东河去洗钱,最多的时候几十个亿美金,都是夏东河在背后操盘。
    夏东河在这方面的天赋,确实毋庸置疑,在他的暗箱操作下,商会那几年赚了不少钱,不仅如此,夏东河在收买人心方面也是令人佩服。
    夏东河操盘洗钱,跟钱耀也一样,也都是有一个小团队的,可不同的是团队的情况,远洋商会是知道的,但是夏东河当年不同,他把自己洗钱的团队牢牢的掌控着,根本没人知道他具体是怎么洗钱的。
    远洋商会当时出于对王耀南和夏东河的信任,也没有过多干涉,反正能洗干净钱,赚到钱就行。
    只不过谁都没想到,事情突然就东窗事发了,当时把远洋商会一些高层都吓到了,应该是相关部门盯着王耀南很久了。
    不过远洋商会安插的眼线,提前得到了内部消息,他们仓促之下,想安排王耀南和夏东河赶紧出境。
    可是夏东河被抓的速度非常快,他们想救都救不了,好在王耀南及时逃走了,但事情依旧在内部闹得很大。
    最可怕的是夏东河被抓后,帮他洗钱的团队就突然人间蒸发了,这么多年,远洋商会用尽一切手段去找这些人,结果根本没有任何踪迹,这些人随着夏东河入狱,全都消失不见了,这太可怕了。
    这代表着钱没了,夏东河当时掌控的那些钱按理说应该流回远洋商会的口袋才对,可事实是那笔钱消失了,远洋商会粗略统计过,前前后后,夏东河没有回笼的账面资金,至少五十亿美金,甚至更多,这是远洋商会绝对无法接受的结果。
    如果只是几万、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美金,他们也就忍了,可这笔钱是天文数字,没有了这笔钱,远洋商会的运转都会出现问题,这就是自从当年的案子之后,远洋商会萎靡不振很多年的原因,因为商会内部钱亏空的太多,很多要花钱的地方,钱顶不上去,缺口太大,一些海内外业务也都被迫停了,不敢再大规模投资,他们只能龟缩起来护盘,尽可能通过体制内买官卖官和各种工程项目来弥补亏空。
    这些都是夏东河手里那笔钱没有回笼造成的后果,并且商会高层怕夏东河为了脱罪,把钱交给最高检,只能让王耀南强行带着夏东河的女儿夏秋出境再做打算,这样在后续的审讯中,夏东河顾忌女儿的安危,必然会对远洋商会的事守口如瓶。
    事情跟他们所预料的差不多,夏东河在里面确实不敢乱说,硬生生扛了这么多年,跟逃出去的王耀南相比,夏东河的价值要高得多。
    这些年远洋商会不是没有试图联系过夏东河,可是人被最高检关在监区,单独管理,他们的眼线根本渗透不进去,后来只能作罢,反正只要夏秋还在王耀南和王瑞东父子手里,夏东河肯定会忌惮,只要钱还掌握在夏东河手里,他们就有机会利用夏秋这颗棋子再将钱拿回来。
    两股势力一直僵持不下,直到前些年,秦峰开始介入这件事,最高检对夏东河的管控才开始放松,这也让远洋商会再次看到了机会。
    “其实也正因为在夏东河的事情上吃过亏,所以商会加强了对洗钱方面的管控,在钱耀等人的身上,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冲虚道长紧跟着跟胡佳芸说了一下洗钱的大概情况。
    不过话说回来,倒也不是远洋商会当年的高层有多蠢,而是因为那个年代,国内的商业监管手段落后,技术发展不行,懂洗钱的人比较少,夏东河属于稀缺型人才,更是远洋商会大力培养的青年一代。
    虽然当年夏东河很年轻,还不是商会的核心,但是远洋商会是把夏东河往商会领导层培养的,只是没想到王耀南被查,夏东河更是第一时间被控制住了,这才引发了这一系列的事,关键是钱追不回来,远洋商会的高层才意识到当初对夏东河太信任,给夏东河的权力太大。
    同样的错误,远洋商会怎么可能再犯,最近这些年,他们对洗钱业务非常重视,分成了好几个团队,搭建了内部洗钱网络,全部都在商会的监管之下。
    钱耀只是商会洗钱手段比较厉害的成员之一罢了,就算没了钱耀,他们也还有其他人在背后操控洗钱。
    鸡蛋绝对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远洋商会在夏东河身上吃过亏了,不可能再重蹈覆辙,夏东河当年的情况,绝对不能再发生。
    胡佳芸听冲虚道长说完这些,整个人还是比较震惊的,根本没想到夏东河竟然这么厉害。
    难道这些年秦峰成长这么快,是背后有夏东河在帮衬?看样子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否则秦峰不可能每次对金州省的局势都判断的这么准确。
    “那夏秋在国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胡佳芸继续追问道。
    “他跟王耀南的儿子王瑞东结婚生子了。”冲虚道长紧跟着告诉了胡佳芸夏秋这些年在国外的遭遇。
    最初王耀南带着王瑞东、何夏秋等人逃到国外的时候,一直东躲西藏,日子过得并不好,国内相关部门协调国外当地警方,一直在通缉找他们,他们最早还在缅国躲了一阵子,后来才转道去了加国。
    时间长了,对他们的追捕自然就松懈了,因为一直找不到人,最高检也麻木了,知道国外有人在帮他们,所以后面这些年,王耀南等人的日子才渐渐好了起来。
    不过王耀南就是一只老狐狸,他惦记着夏东河手里的那笔钱,所以最后娶了夏秋的人是他的儿子,至于夏秋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冲虚道长不是当事人,也不是特别清楚,反正结果是夏秋成了王耀南的儿媳妇,王瑞东成了夏东河的女婿,这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
    后来王耀南死了,王瑞东就开始跟远洋商会接触了,因为王瑞东有夏秋这张牌,借机在跟远洋商会谈条件,经过好几次的谈判,现在双方基本达成了一致,王瑞东同意放夏秋回国了。
    胡佳芸听到这里,有些惊讶道:“如果夏秋回国了,岂不是就脱离了王瑞东的掌控?她要是跟夏东河穿一条裤子怎么办?毕竟他们父女那么长时间没见面了,人家可是亲生的,想通过夏秋套出来夏东河手里钱的去向,会不会太冒险了?别到时候钱没拿到,还把人家闺女送了回去。”
    手机那头,冲虚道长笑了笑:“方科长,你提的这个问题,我曾经也考虑过,怕夏秋这条线失去作用,不过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据我了解,王瑞东手里握着夏秋的把柄,即便夏秋回国了,王瑞东也能一直操控夏秋,这是王瑞东手里的底牌,夏秋只有被拿捏的份。”
    “除此之外,夏秋被带出国的时候年纪不大,是个小女孩,她最初一直盼着夏东河来救她,结果夏东河从来没有出现过,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夏东河从来没有给这个女儿任何父爱,父女之间哪还有什么感情,甚至夏秋心里还对夏东河有所怨恨,毕竟她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并不好,这一切遭遇都是败夏东河所赐,纯粹被夏东河连累了,卷进了这场纷争。”
    “你要知道人年龄越大,越会更看重利益,很少有人能例外,夏秋知道夏东河手里有那么多钱,她会没有一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至少我不相信,她肯定也想从中大捞一笔。”
    “在她回国之前,王瑞东会跟她好好谈谈这件事,总之你放心,夏秋即便跟夏东河见面了,也只会乖乖听我们和王瑞东的话,帮我们把那笔钱从夏东河手里搞出来……”
    冲虚道长紧跟着又把这些内情都透露给了胡佳芸,这些都是石会长告诉他的,后续指不定哪个环节就会需要胡佳芸配合,他自然得让胡佳芸了解清楚情况。
    “看样子王瑞东还挺厉害的。”胡佳芸暗暗点头,这些人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到底是王耀南的儿子,就算早些年不学无术,现在也有几把刷子了。”冲虚道长玩味的笑了笑。
    “那夏秋到底什么时候回国?”胡佳芸关心道。
    “这得看王瑞东跟夏秋的沟通结果,再耐心等等吧。”冲虚道长知道这件事急不得。
    胡佳芸追问道:“道长,那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其实没有太多事需要我去做?”
    “目前来看,确实是这样,但是你不要掉以轻心,还是多留意秦峰那边的动静,看看能不能抓到他的一些把柄。”冲虚道长交代了几句,还不忘开口道:“对了,还有一件,我想跟你沟通一下,是关于兆辉煌的。”
    “我上周跟他见过一面,他说找了葛天明,让你们必须帮忙,想偷渡出去……”胡佳芸简单说了她跟兆辉煌见面的情况。
    冲虚道长闻言,反问道:“你怎么看这件事?”
    胡佳芸思考了几秒,冷静的回答道:“我感觉这里面还是有很大隐患的,兆辉煌已经被省公安厅的人盯上了,如果想帮他偷渡出去,就必须摆脱警方的视线,这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上次张雨出事就是例子,就算兆辉煌真的跑掉了,他也得先去边境线,谁敢保证这一路上没有警察的尾随?这当中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一个不小心很可能还会连累到其他人,总不能为了帮兆辉煌偷渡出去,商会就要承担这么大的风险吧?”
    “不过这件事还是得考虑它的两面性,如果兆辉煌被抓,会对商会造成重大不利影响,就必须得考虑冒险把他送出去了,即便有风险也得试一试,具体怎么做,就看商会怎么取舍了……”
    胡佳芸对此作出了分析,还搬出了他们在张雨事件里吃过的亏,压根没有一股脑的支持远洋商会去帮兆辉煌偷渡,反而让远洋商会和冲虚道长权衡利弊来决定,如果兆辉煌听到胡佳芸没有护着他,恐怕鼻子都会气歪了。
    冲虚道长见胡佳芸考虑问题是站在了远洋商会的角度,对此很是满意,紧跟着透露道:“其实,不止兆辉煌,钱耀在国内也有一定的风险,如果可以的话,商会也想趁着这次机会将钱耀送出国,钱耀不少洗钱的内幕,他留在国内始终是个隐患,如果落到警方手里,远比兆辉煌危害大得多。”
    “要是钱耀能偷渡出去,他就可以在国外继续替商会做事,远比兆辉煌有价值的多。”
    兆辉煌已经老了,就算跑出国,也是去找他老婆孩子,不像钱耀还可以持续为远洋商会效力。
    胡佳芸听完后,直截了当地问道:“这么说,还是钱耀更重要一点。”
    冲虚道长认真道:“对,我本来想着兆辉煌要是能摆脱警方的视线,就安排他跟钱耀汇合,两个人一起从北边的边境线上离境,这样会更容易安排,可听你刚才那么说,他们还不能一起走。”
    胡佳芸坚定地说道:“他们绝对不能见面,警方已经全国通缉钱耀了,省公安厅这帮人现在很厉害,兆辉煌能不能躲开警方的视线,根本不好判断,我们认为躲开了,可实际上未必能摆脱警方的眼线,太冒险了,要是兆辉煌一直带着警方的尾巴,他一旦跟钱耀见面,很可能会连累钱耀也被抓。”
    “那你的意思是?”冲虚道长询问道,他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更多的是想跟胡佳芸商量,看看二人判断是否一致,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行动。
    胡佳芸表达观点道:“你请商会多费点心吧,让他们分开,从不同的边境线上偷渡,只要他们不见面,钱耀就是绝对安全的,至于兆辉煌这边,尽人事听天命,他们两个偷渡最好安排在同一天。”
    “如果兆辉煌被警方盯死了,他会吸引警方的注意力,这样钱耀从别的边境线顺利出去的机会就很大,等同于利用兆辉煌帮我们放了个烟雾弹,用来迷惑警方,转移警方视线,只要钱耀能顺利出去,对商会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我分析的应该没错吧……”
    胡佳芸是根据冲虚道长刚才说的话,作出了一些判断,把钱耀送出去远比送走兆辉煌要容易,而且钱耀也更有价值,孰轻孰重,刚才冲虚道长也说了,胡佳芸马上就给出了自己的看法,甚至只要钱耀能出去,兆辉煌充当诱饵被警方抓了,恐怕远洋商会都不会心疼,毕竟兆辉煌已经是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头,并且把公司产业都卖了,如今对远洋商会来说已经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了。
    冲虚道长见胡佳芸说得头头是道,称赞道:“方科长,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头脑清晰,看问题确实一针见血,比我以前手边的人强多了,他们要有你这个能力,不至于那么快就败下阵来。”
    “道长,你谬赞了,我可没有你形容的这么厉害,我就是根据实际情况分析下利弊罢了。”胡佳芸谦虚的说道,不过听到冲虚道长的认可,她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你不要过于自谦,你的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冲虚道长笑了笑:“剩下的你先不用操心了,兆辉煌逃跑的事,我会安排妥当,后续再有什么事需要你配合,我会及时联系你。”
    这次跟胡佳芸的沟通很轻松,跟聪明人打交道真的省心太多了,冲虚道长对此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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