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7章他做不到

    “天明，我总算等到你电话了！”兆辉煌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有些激动的说道，他还故意喊了天明，没有称呼葛主任，以此显得二人关系更近。
    葛天明苦笑了一声：“实在是抱歉，让你久等了，你也知道领导的脾气，我得找个合适的时候提一嘴才行，这种事单独打电话也不好，还是当面说比较合适，领导要是不高兴，我也能帮你多说几句话……”
    葛天明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想表示自己没有忘了这回事，只是在等机会，以此来告诉兆辉煌，他很用心。
    兆辉煌知道葛天明说得半真半假，他不需要去求证，只要葛天明现在还肯帮他跑这些事，他就很知足了，总比冲虚道长躲起来以后，完全联系不上要强得多。
    兆辉煌硬是耐心等葛天明说完，才追问道：“是是是，这些我都懂，领导最后怎么说？”
    葛天明没有正面回答，岔开话题道：“一句两句话说不清，咱们今晚见一面吧。”
    兆辉煌听到这里，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不过葛天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见面，兆辉煌很感动，连忙答应道：“行，我来安排。”
    “晚上七点，老地方吧，你提前过去，注意点，别带了什么尾巴，现在你是警方重点关注的目标，还是小心点比较好，一定要防着点。”手机那头，葛天明特意提醒道。
    即便别人知道辉煌集团以前是魏世平看好的上市企业，即便别人知道他们或许有什么往来，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情况不同，被人看到他跟兆辉煌见面还是不太好，葛天明对此还是很在意的。
    可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跟兆辉煌私下见面了，一直都是打电话联系，这显然也不够意思，何况魏世平如今基本放弃了兆辉煌，他要是再躲着兆辉煌，只会让兆辉煌精神上更崩溃，甚至做出什么极端行为，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还是得出面稳住兆辉煌才行，见一面比什么都重要。
    “我明白，我现在好几辆车换着开，出门前，才临时决定坐其中一辆，几辆车都出去，没人知道我坐的是哪一辆，每次暗中都有不同的保镖车在后面帮我留意是否有可疑车辆，这些保镖都是我花了大价钱请来的，都很专业，你放心吧，至少最近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兆辉煌轻声说道。
    金明贵落网之前都已经提醒过他了，怀疑警方请了类似侦探社的外协团队，而且还提到了一个什么私家侦探社，全名好像叫什么“猎鹰侦探社”，兆辉煌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调查这些，因为这不关他的事，就算金明贵说的是真的，他也改变不了，更多的只能是自己小心为上，避免被盯上，或者甩开这些人。
    听兆辉煌说完，葛天明这才松了口气：“你有这个意识就好。”
    “我也怕再出事，不小心不行啊，我都多少天没睡过好觉了。”兆辉煌叹了口气，主动问道：“对了，冲虚道长最近联系你了吗？”
    葛天明愣了下，故意装傻充愣道：“前一段联系过，现在洗钱案，警方查的速度太快了，他手机很多时候都关机，最近都没怎么通过话。”
    冲虚道长切断了跟兆辉煌的联系，但他只能装作不知情，免得兆辉煌不高兴。
    “好吧，就先这样吧，我试着联系了他好几次都关机，我都怀疑他换号了，或者是故意不接的。”兆辉煌也不知道葛天明说的是真是假，根本无法判断，只能抱怨了一句。
    “不至于吧，他估计就是怕出事，才不想跟金州省的人联系太多，你别瞎想，毕竟警方的追查能力还是很强的，万一顺着通话，定位到他的位置了，他的处境就危险了，换做谁恐怕也不敢冒险。”葛天明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了一番，还不忘安抚兆辉煌道：“实在不行，回头我多联系他几次，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你找他有什么事吗？我到时候告诉他，让他找时间给你回个电话。”
    兆辉煌听到这番话，心里还是很感动的，至少葛天明还在对他花心思，轻声道：“没事，不着急，晚上见面再说吧，我去收拾下，等会出发。”
    “行，晚上见！”
    二人简单说完，先后挂了电话。
    兆辉煌收起手机，看着窗外，脸上依旧无比沉重。
    这时，邬美琪在身后开口道：“兆董，是电网那边出了问题，说是电路老化故障，半条街的商业用电都突发性停了，说是已经安排了维修人员在紧急抢修了，刚刚物业检查后联系了供电局对接的人，我看得到晚上才有可能恢复供电。”
    兆辉煌闻言，嘴里骂骂咧咧道：“这些电网的人，拿着稳定的工资，一天天不干正事，老化不知道提前维护改造吗？连企业用电都保障不了，国家养着他们有什么用……”他回过头，重新坐到了办公桌前。
    “他们也就只会考个公务员了，让他们来经商，他们也没那个脑子。”邬美琪嘲笑了一句。
    兆辉煌也笑了，他最瞧不起的就是这些底层摸鱼的公务员，一个个拿着几千块钱工资，在外面吹着自己是铁饭碗，各种眼高于顶，瞧不起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其实归根到底，这些小公务员也就是那点本事了，这辈子都升不上去，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行了，反正我也要出门了，停电就停吧，你没什么事，你早点回去歇着吧。”兆辉煌伸了个懒腰，还不忘交代道：“至于咱们公司产业往外卖的事，你列个单子吧，看看大概有多少固定资产，怎么能尽可能的挽回一些损失。”
    “好的，兆董，我春节后再找时间跟您碰一次。”邬美琪点头道。
    “对了，你手里跟洗钱有关的一切痕迹和电子文件，抓紧都销毁了，一点都不能留。”兆辉煌再次提醒了一句，现在哪个地方都不能再出差错，否则他真就完蛋了。
    “我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您放心吧。”邬美琪对此很是自信。
    等邬美琪离开后，兆辉煌靠在老板椅上，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等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才坐车离开了公司。
    晚上六点，余杭市，西山温泉度假村。
    这里是辉煌集团旗下的优质产业，土地当年也是市里批给辉煌集团的，享有使用权，地上的建筑产权也都是辉煌集团的，当初拿下这块地以后，从工业用地转化成了商业用地，兆辉煌省了很大一笔钱，并且内部原来是有夜场的，只是在牵扯到贩毒案的时候，直接被查封了，现在还能正常营业的只剩下温泉和自助餐板块，可这点盈利跟辉煌集团的缺口资金相比，杯水车薪。
    兆辉煌并不是从辉煌集团直接过来的，而是在余杭市绕了一大圈，确认自己的车后面没有尾巴后，才让司机开车过来的，这是他和葛天明以前经常来的地方，这里还单独预留了贵宾包厢，专供他们这些人使用，只是最近这几年金州省频繁出事，葛天明为了避嫌，才来这里越来越少，魏世平更是干脆不来了。
    兆辉煌看着包厢熟悉的环境，心中还是很感慨的，紧跟着就叫来经理，点了一大桌子菜，基本都是葛天明爱吃的，让后厨抓紧准备。
    晚上七点左右，葛天明风尘仆仆进了门。
    “天明，快坐！”兆辉煌连忙起身，热情的招呼道，说着还象征性的要去接葛天明的外套。
    “我自己来就行，你坐，就咱们两个，没外人，不用这么客气。”葛天明自己把外套挂在了衣架上，走到餐桌前，和兆辉煌一起坐了下来。
    兆辉煌马上安排服务员，快点上菜，自己顺带跟葛天明聊起了生活，无非就是一些家长里短的事，这些开场白还是有必要的，这期间兆辉煌还给葛天明倒上了茶水，用的是方水乡翠云尖茶叶。
    葛天明也顺带问了兆辉煌儿子在国外的情况，他记得前几年兆辉煌儿子和老婆早就加入了外国国籍，从小学就开始在国外上的，现在都要读研究生了。
    提到自己儿子，兆辉煌还是很骄傲的，他儿子比他强，学习成绩在国外一直很优秀，是他的骄傲，这跟自己老婆长年累月的认真管教分不开，如果儿子养在他身边，很可能就长歪了，指不定会成为嚣张跋扈的富二代，兆辉煌很庆幸这种事没发生在自己身上。
    二人说话间，服务员已经陆续将菜端上了桌，还给二人开了茅台酒。
    等包厢的门被关上，二人先小酌了一杯，兆辉煌才渐渐开始往正题上靠：“金州省不停地在出事，一件接一件的，魏省长是政府大领导，最近这一段忙坏了吧？”
    葛天明感慨道：“是啊，省里老出事，领导就觉得脸上无光，心里肯定不爽，就连省委班子会议也比以前召开的频繁了，基本两周就碰一次，有时候几个主要省委领导，一周就碰个面开个短会，沙书记管理手段真有一套，凡事就不让一个领导自己拍板决定，动不动就是集体决议，搞的一件事，总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偏偏人家的意见还很在理，你不接受不行。”
    “就好比物流中心建设的项目，这是好事吧，省交运厅牵头，前期方案上会了好几次，袁书记和钟书记别看不是政府部门的，但是人家是省委常委，一讨论就会提出意见，魏省长又不好反驳，回来只能批评省交运厅考虑的还不够周全，让他们不停地修改建设方案，最后所有领导都觉得没问题了，才上的省委常委会……”
    葛天明也跟着吐槽了起来，现在他的工作比以前累多了，细节上得更加仔细才行，工作要考虑的更全面，以前很多事情还有漏洞可以钻一下，现在卡的很死，领导审批很严格，他真不敢搞小动作，省直机关各个项目的预算也都可丁可卯，回扣再也不像以前那么容易拿了，再加上省里反腐倡廉不停地取得成效，不少干部根本不敢再伸手。
    兆辉煌在旁边认真听着，头皮也发麻，今时真的不同往日了。
    去年辉煌集团没出事的时候，他还琢磨着物流中心的事是省交运厅在牵头，自己找找戴良才，很可能还能掺和进去赚一笔，上次戴良才还跟他提到过这件事，可是现在自己这块肉已经坏了，人家肯定不会再带着他玩了，否则好好的物流中心项目，很可能会因为他的参与而被人诟病，指不定怀疑项目有什么猫腻，被相关部门盯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兆辉煌有些遗憾道：“这项目我最早还想着参与一下，当个分包商，至少还不赚个大几百万，可现在公司已经垫不出来钱了，我这块臭肉是没人要了，很容易坏了人家满锅汤，罢了，让人家去玩吧，我已经玩不起了，也玩不动了。”
    兆辉煌的表情多少有些失魂落魄，他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已经没人再把他当回事了。
    葛天明见状，趁机劝道：“兆董，你也不要太消极，人生本来就是起起伏伏，钱是赚不完的，何必非得死撑着呢，差不多就行了，有时候该退就退吧，你年龄也不小了，以前还是五十多岁的人，现在都六十岁了，这要是在体制内都是退休老干部了，我要是你，就抓紧想尽一切办法，看看怎么把屁股擦干净，争取跑到国外去养老，再也不用管国内这些破事了……”
    听到葛天明这么说，兆辉煌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领导的意思？”
    “是我个人的想法，也是真心为了你好，不过领导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们当然都只是建议，具体还是要看你自己怎么决定，这也是我今天来的目的。”葛天明说话很直接，一点都没有绕弯子，他了解兆辉煌的为人，自己说太多遮遮掩掩的话，反倒让兆辉煌反感，还不如直接把话点明。
    兆辉煌其实来之前就猜到了，叹了口气：“天明啊，现在也就你会跟我说这些话了，我下午也慎重考虑过这些，就算我现在不想退，局势也不允许了，以警方现在的追查速度，我再不退很可能就真的退不了了，所以我已经安排下去了，销毁一些重要财务数据，变卖资产，抓紧抽身，希望还来得及……”
    葛天明听兆辉煌这么说，多少愣了下，有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他还以为自己得费一番口舌才能劝动兆辉煌，没想到兆辉煌自己已经想通了，这要是前几年，兆辉煌铁定不甘心这么趴下去，可现在局势逼得兆辉煌必须做出选择了。
    “兆董，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高兴，相信领导知道了，也会很欣慰，要是辉煌集团如日中天，让你放手，你绝对不舍得，可现在从根上已经烂了，贩毒案和洗钱案，你都在警方那里挂上号了，他们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扒出来你涉案的确凿证据了，真逮捕你的时候，谁也帮不上忙，现在撤还有机会，我能帮你的一定帮。”葛天明重重拍了一下兆辉煌的肩膀。
    兆辉煌趁机说道：“你这么说，我还真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帮忙。”他举起酒杯，又跟葛天明喝了一个。
    “你直接说，我肯定帮。”葛天明一口答应了下来。
    “第一件事，你得向冲虚道长那边施压，让他必须找关系把我送出国，我现在被限制出境了，正规途径肯定出不去了，必须偷渡才行，他一定有渠道，否则我要是出了事，被警方抓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兆辉煌这话说得软中带硬，颇有威胁性。
    光让邬美琪去联系钱耀，他觉得还不够，还得请葛天明帮忙，总之压力得给到冲虚道长，自己必须要出去才行，兆辉煌就差直说自己要是进去了，就鱼死网破了。
    葛天明听出了弦外之音，答应道：“没问题，我去盯着，一定让他想办法，尽快给你结果，你这边同步安排其他事情，咱们都争取时间。”
    “第二件事，你帮我找找关系，问问有没有大企业愿意把辉煌集团收购了，价格自然是越高越好，我能捞回来多少算多少。”兆辉煌知道葛天明认识的人多，通过葛天明的渠道找，他更放心一些。
    葛天明一怔，没想到兆辉煌会找自己办这件事，皱起眉头问道：“你是要买优质产业？还是赔钱和赚钱的产业一块打包卖掉？”
    “最好打包全卖了，我想找家公司全盘接手，包括欠款，负债等等全收了。”兆辉煌知道这样自己最省心，如果拆分卖掉，赔钱的产业肯定全都得宣布破产，他还有烂摊子，捞回来的钱肯定更少。
    葛天明吃着菜，认真道：“兆董，我不清楚你们企业现在的财务状况，但是网上负面新闻不少，银行贷款还有多少？欠了供应商多少钱？这些你比我清楚，你要打包卖不太好搞，我觉得可以剥离出来优质资产先卖了再说，总之我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企业愿意跟你谈谈收购的事。”
    “我还是那句话，时间比一切都重要，见好就收吧，抓紧偷渡出国才是重中之重，钱是身外之物，余生自由的养老才是无价的，你说对不对？”
    葛天明最后几句话直接说到了点子上，彻底让兆辉煌下了最后的决心。
    “行，就按你说的办吧，我等你消息，越快越好。”兆辉煌咬牙表了态，又敬了葛天明一杯。
    二人今晚纯属喝闷酒，饭桌上的气氛一直都挺压抑的。
    酒过三巡，二人脸都涨红了，葛天明才借着酒意说道：“兆董，我这边也有两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天明，你说，我马上办！”兆辉煌拍着胸脯道。
    “第一，抓紧给崔雨柔办个离职，免得后面她再被人注意到，离职赔偿，你看着给吧。”葛天明说道，这件事是魏世平交代的，他可不敢忘了。
    “明天我就安排下去，两天之内给你搞定。”兆辉煌一句话都没有多问。
    葛天明当初把崔雨柔安排到辉煌集团月月拿高薪，他也是从头到尾一句话没有多问，现在把人送走，他也不会去问，至于崔雨柔是谁的女人，他也懒得去打听了。
    “兆董，我就喜欢你这点，办事爽快。”葛天明打了个酒嗝，感慨道：“说实话，这些年我就跟你对脾气，领导曾经用你，也是看重你会办事，或者说你每一件事都办得合他的心意，但是此一时彼一时，领导坐在不同的办公室，责任不同，压力不同，想法也是在不停地变，你也别怪领导无情，他不是不想保住你，是当下的局势，他也无能为力了。”
    “换做你是魏省长，你说你怎么办？省委又不是魏省长的一言堂，他上头还有沙书记呢，常委会上，还有袁书记和钟书记那些省委常委盯着呢，他一个人也很无奈，魏省长自己也在办公室生闷气，可最后还是不得不接受现实，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对领导袖手旁观非常不满，但是你让他怎么办？就算领导不当这个省长了，他也没办法把你从眼下的困局里拉出来，他不是不想做，他是做不到啊……”
    葛天明说话的时候，也是动了真感情的，眼圈都红了，不停地在说着魏世平现在的压力有多大，还提到了以前的很多陈年旧事。
    辉煌集团能在金州省辉煌这么多年，肯定不止一次遇到过困难，不管是魏世平也好，还是他葛天明也罢，以前都在背后帮了兆辉煌无数次，帮兆辉煌摆平了不知道多少麻烦事。
    可是这一次他们却真的无力回天了，葛天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先勾起兆辉煌的回忆，让兆辉煌不要忘记他和魏世平曾经的付出，好为他接下来要警告兆辉煌的话做好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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