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章陨龙窟终章

    ——
    血月悬空，如同一枚渗血的玉盘，将整片陨龙窟的天地染成了一片死寂的猩红。就在这片绝望的血色天幕下，一道刺目的流光骤然撕裂了浓稠的黑暗——那是传送阵启动时迸发的璀璨灵光，如同一道划破永夜的流星，点亮了幸存者眼中残存的希冀。
    巨大的六芒星传送阵在断剑崖的顶端缓缓旋转，阵纹上镌刻的上古符文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每一次流转，都有磅礴的灵力倾泻而下，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阵风吹拂着李威的烈焰套装身后的正义披风猎猎作响，衣摆上沾染的暗红色血渍早已干涸，凝结成一片片硬邦邦的斑块，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抬手，从怀中摸出一包烟，凑到唇边咬着，另一只手燃起火焰，“嗤”的一声点燃。
    火星明灭间，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眉峰微蹙，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连续数日的厮杀，让他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握着烟的手上，还缠着几道渗血的布条，那是与怨兽搏杀时留下的伤痕。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李威缓缓吐出烟圈，目光扫过脚下这片狼藉的战场。
    断裂的兵刃插在焦黑的土地里，半截的骸骨袒露在乱石之中，暗红色的血痂铺满了整个崖坡，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呛得人喉咙发紧。他将烟蒂从唇边取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倦意：“历练结束了，去告诉大金牙，我们该回去了。”
    站在他身侧的兔兔，一身粉白色的毛发早已被血污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听到李威的话，她轻轻踮起脚尖，朝着远处黑压压的鼠群方向望了望，随即转过身，声音幽幽的，像是带着一丝无奈：“老大，我刚才传讯给大金牙了……它说还不想回去，说陨龙窟的戏码还没看够，叫我们不用管它，自个儿先撤就行。”
    “啧。”
    李威听到这话，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色“唰”地沉了下来。他咬着烟蒂的力道陡然加重，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戾气的嘲讽，低声骂了句：“这混账东西。”话音未落，他便将手中燃了半截的烟蒂狠狠丢在地上，抬起战靴的脚，重重碾了下去。“咔嚓”一声，火星四溅，烟蒂在粗糙的青石地面上被碾得粉碎，如同他此刻烦躁的心情。
    他烦躁地扒了扒额前凌乱的发丝，目光扫过远处那片鼠群涌动的黑暗，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陨龙窟这一行，简直是九死一生。诡异的村庄、血莲、血河殿玄机娘娘，遇到强大的怨兽晶岩噬妖、现在的兽朝围城。可再看看大金牙，这货简直是横着走，凭着一身碾压同阶的实力，领着无数嗜血腥鼠，一路横推，所到之处怨兽望风而逃，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自家后院闲逛还要自在。
    “人活的还不如一只大肥鼠。”李威低声嗤笑，语气里满是自嘲，那笑声落在空旷的崖顶，显得格外寂寥。
    他懒得再去管大金牙的闲事，反正那家伙皮糙肉厚，就算是元婴期的老怪物来了，也未必能伤它分毫。
    李威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站着的哈雷格城主身上。这位陨龙窟的本土城主，穿着一身金色的铠甲，铠甲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连头盔的犄角都断了一根，显得有些狼狈。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一双浑浊的眼睛里视乎有话要说。
    “哈雷格。”李威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呼啸的罡风，“多准备些飞舟，答应你的事情，我现在就兑现。把万塔城那些有天赋的孩子都带上，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
    哈雷格城主闻言，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濒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那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又黯淡下去，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的无奈：“道友不是老夫不愿，实在是……难啊。”他伸出粗糙的手掌：“你们这些外来者，身上的煞气都是后天沾染的，回到外界，洗髓伐脉便能清除。可这些原住民的孩子，自出生起，便带着陨龙窟的煞气，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东西，外界的那些大门大派，根本容不下他们啊。”
    哈雷格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眼底涌起浓浓的悲哀：“老夫不是没试过，四十年前，我曾偷偷将十几个天赋出众的孩子送出结界，可他们刚踏出陨龙窟的范围，就被守在外面的青云宗修士发现了。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家伙，二话不说便痛下杀手，还说什么……要斩草除根，不让这片净土染上半点怨气。”
    说到最后，哈雷格的声音都在发颤，布满老茧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李威看着他悲愤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信，几分张扬。他拍了拍哈雷格的肩膀，语气笃定：“没事，你再派几个金丹修士跟着，护送他们离开。我是大炎王朝的太子，收留一些小孩还是做得了主的。”
    他顿了顿：“每隔十年，等历练开启的时候，让他们回来看看你们。若是修行有成，也能护着陨龙窟，不再受那些怨兽的欺凌。”
    “再回来看看我们……哈哈！！”
    哈雷格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那笑声凄厉而悲凉，在血色的天幕下回荡着，听得人心里发慌。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滚落，砸在铠甲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他知道，李威的话，或许是这些孩子唯一的生路，可四十年前的惨剧，依旧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战场的另一边，早已是杀声震天，血流成河。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头晕目眩。
    数十头嗜血腥鼠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猩红的血液汩汩流淌，在地面汇成了一条蜿蜒的血河。龙啸云拄着手中的长剑，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一身铠甲，此刻早已变得破烂不堪，甲胄上布满了爪痕和咬痕，好几处都被锋利的鼠爪撕裂，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脸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发丝凌乱地黏在额头上，平日里俊朗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狰狞。
    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恨意，如同两团不灭的火焰。
    “我堵上一切……我要力量！我要宰了你！”
    龙啸云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疯狂，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他死死盯着眼前那头体型庞大的鼠王，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这头金丹巅峰的嗜血腥鼠王，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毛发，那些毛发根根倒竖，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里，满是戏谑与残忍。
    话音未落，龙啸云双手紧握剑柄，猛地发力，将长剑从泥泞的土地里拔了出来。
    “嗡——”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云霄，剑身之上，青色的剑气萦绕盘旋，发出“滋滋”的破空声。他双脚猛地蹬地，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鼠王，手中的长剑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花，一剑又一剑，朝着鼠王疯狂挥斩而出。
    “锵！哐！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接连不断地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眨眼之间，龙啸云便劈出了数百剑，密密麻麻的剑气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朝着鼠王笼罩而去。
    那些剑气锋利无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割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痕，连地面都被犁出了深深的沟壑。
    不得不说，龙啸云的根基，远比同层次的金丹境修士扎实得多。寻常金丹初期的修士，能劈出数十剑便已是极限，可他却凭着一股狠劲，硬生生劈出了上百剑，而且每一剑的力道都丝毫不减。剑气纵横之间，周围那些想要扑上来的嗜血腥鼠，根本来不及躲避，瞬间便被切割成了碎片，血肉横飞，场面惨烈至极。
    看着同伴们大量被斩杀，周围的怨兽终于露出了畏惧之色。它们纷纷后退，喉咙里发出“吱吱”的哀鸣，那双原本凶狠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恐，再也不敢轻易靠近。
    那头金丹巅峰的鼠王，依旧稳如泰山。它站在原地，连动都懒得动一下，任由那些锋利的剑气落在自己身上。“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剑气劈在它钢针般的毛发上，竟然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反而被弹开，溅起点点火星。
    境界上的差距，终究是难以弥补的。
    龙啸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他咬着牙，再次催动体内的灵力，剑气的威力又暴涨了几分。终于，“噗嗤”一声轻响，一道剑气侥幸劈中了鼠王的毛发，竟然斩落了寥寥数根。
    这微不足道的伤害，却彻底激怒了鼠王。
    它那双绿豆眼猛地眯起，凶光毕露。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随即浑身的毛发陡然倒竖，根根绷紧。
    下一秒，那些钢针般的毛发如同暴雨梨花针一般，“嗖！嗖！嗖！”地朝着龙啸云激射而去，破空声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好！”
    龙啸云脸色大变，瞳孔骤然收缩。他急忙运转体内仅剩的灵力，手中的长剑舞得更快，剑花密不透风，如同一个巨大的青色盾牌，挡在身前。
    “噗！噗！噗！”
    毛发与剑身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大部分毛发都被长剑格挡开来，射在地上，发出“叮叮”的金属颤音，竟然在青石地面上洞穿出一个个细小的窟窿。可毛发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如同倾盆大雨般倾泻而下，饶是龙啸云的剑舞得再快，也难免有漏网之鱼。
    几根毛发穿透了剑网，狠狠刺进了他的大腿和手臂。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龙啸云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那些毛发的穿透性极强，虽然没有击中要害，但依旧撕裂了皮肉，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甲。
    更可怕的是，那些毛发上还带着一股阴寒的煞气，刺入皮肉后，便开始疯狂侵蚀他的经脉。
    龙啸云只觉得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连灵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他低头看着插在腿上和手臂上的毛发，想要伸手拔出来，可那些毛发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嵌在肉里，稍一用力，便是钻心的疼痛。
    而鼠王，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它发出一声得意的嘶吼，四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朝着龙啸云撞去。龙啸云躲闪不及，被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疼得他眼前发黑，只能单手拄着残剑，膝盖无力地滑落，半跪在地上。
    尽管如此，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头步步紧逼的鼠王，眼神里充满了不屈与恨意，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宁折不弯的青松，不愿意倒下。
    “吼！”
    龙啸云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吼。随着这声怒吼，他周身的灵力陡然暴涨，身后的虚空之中，竟然浮现出一片雷云。紫金色的雷电在云层之中翻涌咆哮，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剑诀·长虹贯日！”
    龙啸云怒吼着，双手紧握剑柄，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尽数注入剑身。长剑之上，紫金色的雷电疯狂缠绕，发出“滋滋”的声响。他双脚猛地蹬地，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鼠王飞奔而去，整个人如同一枚裹挟着雷霆的炮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劈下。
    鼠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它不再戏谑，周身散发出浓郁的红色煞气，那些煞气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烧，将它的身体包裹其中。下一秒，它的身体开始疯狂膨胀，原本的体型，瞬间暴涨到数丈大小，如同一个烧红的大铁球，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龙啸云的长剑狠狠劈在了鼠王膨胀的身体上。耀眼的雷光与浓郁的煞气碰撞在一起，迸发出万丈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狂暴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朝着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寸寸龟裂，碎石纷飞，那些来不及躲避的嗜血腥鼠，瞬间便被绞成了肉泥。
    这是整场战斗以来，最恐怖的一次冲击波！
    然而，境界上的差距，终究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龙啸云与鼠王之间，足足差了三个小境界，金丹初期对战金丹巅峰，如同蚍蜉撼树。
    “噗——”
    龙啸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开裂，长剑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再次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沿途的碎石和断骨，都被碾成了粉末。
    他躺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敲碎了一般，疼得他几乎晕厥过去。可他不敢晕，因为他看到，天上那颗烧红的大铁球，正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再一次朝着他砸来，似乎不将他砸得粉身碎骨，便绝不罢休。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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