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正在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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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或许是还在刻意维持“戒断症状未消”的状态,总觉得身体有些乏力,只能放慢脚步,也算是为了安全起见,避免露出破绽。
“陛下,您要去哪里?”
听到蒂莫娜的声音,我耸了耸肩。房间里早已布下了隔绝声音的魔法,查姆诺伯爵和薇拉·西尔维的对话不会被外人听到,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会不会被发现”,而是“我该去哪里打发时间,给他们留出足够的父女相处时间”。
“嗯,还没想好。”我如实说道。
毕竟,我平时除了去地下遗迹取仪式用剑,几乎都窝在房间里,这才符合“受关达雷奥影响、身体不适”的皇帝形象;若是此刻贸然外出,反而会引起怀疑,暴露“假装不适”的真相。
“陛下不如去洗个澡?”蒂莫娜提议道,“您可以跟女仆说‘今天感觉稍微好点,想洗个澡缓解一下’,这样既自然,也能避开外人。”
她说得有道理。这几天我为了装病,只敢简单擦身、洗头,从没好好洗过澡,现在提出洗澡,完全符合“病情稍有好转”的逻辑,不会让人起疑。
“好主意。那麻烦你安排一下?”
“臣这就去准备浴室和热水。”
蒂莫娜转身先往浴室方向走,等我们走到走廊拐角,避开了可能存在的眼线后,我才停下脚步,看向一直跟在身后、没说话的沃德伯爵。
“有话要跟我说?”
沃德伯爵上前一步,语气沉稳:“臣没有确定的事要汇报,只是有一些顾虑,想跟陛下提一句。”
我就知道他有想法。
“是关于如何让查姆诺伯爵彻底站在我们这边,对吗?”我直接点破——他肯定看出了我让父女传音的用意。
“陛下英明。”沃德伯爵点头,“臣知道,陛下是想通过情感拉拢他——毕竟靠恐惧或利益逼迫,即便暂时屈服,日后人心也可能动摇。用薇拉小姐作为突破口,确实是最有效的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只是……这样的做法,与首相他们‘用家人要挟贵族’的手段,似乎没有本质区别,臣怕陛下日后会因此被诟病。”
“不用在意。”我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只要能达成目的,手段如何已不重要。而且,我与首相他们不同——我会兑现承诺,真正救出薇拉,而不是把她一直当作筹码。”
沃德伯爵松了口气,随即又严肃起来:“臣明白陛下的心意。另外,臣还有一句提醒:无论私下还是公开场合,陛下都不要向臣民暴露太多‘真实的自己’——就像刚才与薇拉小姐传音,若是被外人知道陛下‘如此重情’,日后可能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用情感牵制陛下。”
啊,他是在提醒我“皇帝的威严”。确实,帝王太过显露私人情感,容易被视为“软弱”,也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分寸。”我郑重应下——说白了,就是要守住“皇帝的姿态”,不能让人看出我内心的柔软。
“对了,沃德伯爵,关于先皇和我父亲(前太子)的死因,你之前在民众中散布的那些‘流言’,有后续吗?”我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件事。
“回陛下,流言已经在帝都民众中传开了,反响比预期的好。”沃德伯爵回答,“只是臣有些疑惑,陛下为何要特意散布‘首相和礼部尚书可能谋害先皇与前太子’的流言?似乎没有必要。”
他不知道的是,我还从巴尔萨泽那里听说,现在帝都民众对我的印象,其实不算差——因为大家都听说“前太子(我父亲)深得民心,却被首相和礼部尚书害死”,相比之下,我这个“被架空的小皇帝”,反而更让人同情;而首相和礼部尚书,早已成了民众眼中“暴虐、弑君的奸佞”。
“不是没有必要,反而很重要。”我解释道,“你继续按之前的计划推进,让流言慢慢发酵,但记住,从今天起,不要再主动散播新的内容了——点到为止即可。”
“臣明白,这就吩咐下去。”
操纵舆论这件事,我并不觉得是“坏事”。若是放任流言随意传播,只会滋生更多谣言和恐慌;在民众教育尚未普及的当下,适当引导舆论,让大家知道“谁是敌人、谁值得信任”,反而能稳定民心,为日后我掌权打下基础。
……当然,即便我这样辩解,也知道“操纵信息”终究有争议,无法被所有人接受。若是放在前世,我大概率会反对这种做法;但现在身处帝王之位,有些事,不得不做。
“对了,首相和礼部尚书,应该也听到这些流言了吧?他们没什么反应吗?”我追问。
“臣确信他们已经知道了,但他们没有采取任何压制措施。”沃德伯爵回答,“臣想,他们大概也明白,此刻若是强行压制流言,只会‘此地无银三百两’,让民众更加怀疑,反而得不偿失——毕竟他们现在的精力,都在应对瓦伦公爵和法比奥的军队上,没心思管这些‘民间流言’。”
果然如此。他们现在自顾不暇,连自己的领地和军队都快顾不上了,自然不会在流言这种“小事”上浪费精力。
而且,他们向来谨慎,尤其是在管理自己的核心领地时——若是为了压制流言,动用武力管控民众,很可能引发民怨,甚至让领地内的贵族趁机作乱;对立派系(首相派和摄政派)也会抓住这个机会,指责对方“暴虐统治、不顾民心”,反而破坏了目前“暂时休战、共抗瓦伦”的平衡。
……没想到,这两个素来针锋相对的人,竟然在“维稳”这件事上,达成了微妙的默契,维持住了脆弱的平衡。
等我洗完澡,回到房间时,查姆诺伯爵正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那对耳环,小心翼翼地递向我——显然,他和薇拉·西尔维的对话已经结束,眼神里的紧张褪去不少,多了几分柔和。
我礼貌地接过耳环,用魔法收回魔力,然后叫住了正要起身的他。
“查姆诺伯爵,刚才和薇拉聊得还好吗?”
“多谢陛下成全,臣……臣很感激。”查姆诺伯爵的声音有些沙哑,能听出他还没完全平复情绪。
自从薇拉·西尔维被宰相派系挟持到塔楼,父女俩已经十多年没好好说过话了,刚才那通传音,想必解开了他不少牵挂。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我语气平和,随即切入正题,“查姆诺伯爵,我直说了吧——即位大典当天,我会发动政变,推翻首相和礼部尚书的统治,夺回属于皇帝的实权。一旦成功,被囚禁的薇拉,我会立刻派人去接她出来,让你们父女团聚。”
我看着他的眼睛,郑重问道:“所以,查姆诺伯爵,你愿意陪我一起,完成这件事吗?”
查姆诺伯爵沉默了片刻,随即抬起头,眼神坚定,语气郑重:“臣从一开始,就打算在陛下正式登基后,归顺陛下。但现在,臣明白了陛下的心意——臣愿意此刻就宣誓,对陛下绝对忠诚,全力配合陛下的计划。之前的迟疑,还望陛下恕罪。”
“多谢伯爵。”我松了口气,“你的忠诚,我看在眼里,也信得过。这不仅是对我的忠诚,更是对整个帝国的忠诚。”
当然,人心难测,我无法完全确定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但至少现在,查姆诺伯爵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毕竟,即便首相或礼部尚书日后提出“释放薇拉”的条件,对立派系也绝不会允许——首相若是想放了薇拉,拉拢查姆诺伯爵,礼部尚书定会从中作梗;反之亦然。如此一来,对查姆诺伯爵而言,“追随我”才是唯一安全的选择——这也是我敢信任他的根本原因。
“好了,伯爵请坐吧。”我示意他坐在沙发上,“接下来,我有几件关于军队的事,想向你请教,也需要你配合。”
首先,我必须摸清目前集结在帝都的讨伐军的真实情况——查姆诺伯爵如今是讨伐军主帅,对军队的了解,没人比他更清楚。可刚一开口,就遇到了难题。
“陛下,实不相瞒,现在很难掌握讨伐军的实际人数。”查姆诺伯爵语气无奈,“各方上报的数字混乱,有说三万的,有说五万的,臣只能粗略估算。”
“粗略算下来,大概有多少人?”
“至少四万,但其中雇佣兵占了七成以上,真正的贵族私兵,只有一万多。”
“若是以雇佣兵为主,那事情就好办了——只要切断他们的报酬来源,解散这支军队,应该不难。”我分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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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能不能解散军队”,而是“如何平稳处理”——即便查姆诺伯爵归顺了我,他麾下的士兵也未必会听话。这支讨伐军本就是临时拼凑的杂牌军,雇佣兵为钱而来,贵族私兵忠于各自的领主,人心涣散,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叛乱。
不过幸好,雇佣兵的核心诉求是“钱”——只要我能保证给他们足够的报酬,让他们暂时按兵不动,不公开反叛,就能稳住局势。
“那剩下的一万多贵族私兵,主要是哪一派系的?”我继续追问。
“大部分是拥护首相的劳尔公国贵族的私兵。”查姆诺伯爵回答,“不过首相的主力部队,因为戈蒂洛娃部落近期活动频繁,一直在边境牵制他们,根本无法从劳尔公国调出——陛下之前说过,戈蒂洛娃部落会支持您,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嗯,他们已经向我宣誓效忠了。”我点头确认。
……只是,戈蒂洛娃部落虽然表面上支持我,但他们的首领心思深沉,我还不能完全确定,能牢牢控制住他们。这些潜在的风险,暂时不能告诉查姆诺伯爵,免得动摇他的信心,只能暂时隐瞒。
“果然如此,有戈蒂洛娃部落牵制,首相的力量就弱了大半。”查姆诺伯爵松了口气,随即又补充道,“至于摄政派(礼部尚书派系)的贵族私兵,数量很少,根本无法与首相派抗衡。而且,大部分前阿基卡尔贵族,都拒绝参战——甚至有一部分人,已经公开表示要加入瓦伦公爵的军队。”
“前阿基卡尔贵族,要站在瓦伦公爵那边?”我有些意外。
我知道,前阿基卡尔贵族一直对礼部尚书(阿基卡尔公爵)不满,甚至有过反抗,但他们与瓦伦公爵并无交集,怎么会突然决定支持他?
“陛下知道前阿基卡尔·托雷侯爵领地的现状吗?”查姆诺伯爵问道。
托雷侯爵……我有印象,他是礼部尚书当年的政敌,在我出生前,因为一场政治斗争失败,他的领地被强行割让给了邻国阿普拉达王国。
虽说当时双方没有爆发大规模战争,托雷侯爵也没有明确战败,但这份“被迫割地”的和平协议,他的家族从未接受过。之后,托雷侯爵的后裔一直在暗中反抗阿普拉达王国的统治,想要夺回领地,可帝国不仅没有给予任何支持,反而在阿普拉达王国的施压下,协助镇压他们的反抗运动——这也让前阿基卡尔贵族对帝国,尤其是对礼部尚书,怨恨更深。
“你的意思是,托雷侯爵府的贵族,因为怨恨礼部尚书,才加入了瓦伦公爵的军队?而且帝国境内其他的前阿基卡尔贵族,也跟着加入了?”我理清了逻辑。
“是的,陛下。”查姆诺伯爵点头。
若是这样,那事情就更复杂了——阿普拉达王国的反抗势力(托雷侯爵后裔),会不会趁机混入瓦伦公爵的军队,借“反抗礼部尚书”的名义,实则为了夺回自己的领地?
而阿普拉达王国,之前一直与首相(拉乌尔公爵)有所勾结,他们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吗?……或许,他们巴不得如此。与其让托雷侯爵的后裔在自己的领地内发动叛乱,不如趁帝国内战,让他们加入瓦伦公爵的军队,在帝国境内作战——既能借帝国之手削弱反抗势力,又能消耗帝国的力量,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
这么说来,首相与阿普拉达王国的关系,也没有表面上那么稳固,只是互相利用罢了。这倒是个有价值的情报……不过,外交上的事,等平定了内战再说,现在的重点还是帝都的政变。
“还有一件事,陛下。”查姆诺伯爵继续说道,“之前从洛科特王国境内的旧帝国领地,逃来的一批士兵,最近也加入了法比奥率领的拉米特家族军队——这些人,也是陛下的人吗?”
我瞬间明白过来——难怪法比奥能在短短几天内,集结起五千人的军队,原来还有这批外来士兵的加入。
“是,他们已经向我宣誓效忠了。”我点头确认。
……只是,这批士兵来自不同的地方,成分复杂,法比奥能否牢牢控制住他们,还是个未知数。这件事,也需要后续重点关注。
“原来如此。”查姆诺伯爵了然,随即问道,“那么陛下,您找臣来,不是要臣率领讨伐军,为您提供军事支持,而是有其他安排?”
“没错。”我坦诚道,“你率领的这支讨伐军,成分太复杂,不确定性太多,若是贸然调动,反而容易出问题。所以我希望你能带着军队,去前线牵制瓦伦公爵的部队——不用主动开战,只要拖住他们,不让他们过早逼近帝都,为我争取时间即可。”
我顿了顿,说出核心计划:“与此同时,我会在即位大典上,逮捕所有到场的帝都贵族,彻底控制帝都。只要掌控了帝都,抓住了贵族们,你麾下那些贵族私兵,就会因为‘领主被擒’而群龙无首,不敢轻易行动;之后,我们再慢慢想办法,解散讨伐军,安抚瓦伦公爵的部队和其他联军。”
查姆诺伯爵沉思片刻,点头赞同:“这个计划可行。只要陛下能亲手除掉首相和礼部尚书,掌控帝都,瓦伦公爵就没有了‘清君侧’的借口,大概率会选择归顺陛下——毕竟他起兵的初衷,就是‘解放陛下’。”
他说得没错。瓦伦公爵之所以能召集军队,核心理由就是“首相和礼部尚书把持朝政,迫害皇帝”;若是我成功夺回实权,他的起兵理由就会彻底消失。
若是以前,我没有足够的力量掌控局势,或许还需要瓦伦公爵的支持,甚至可能让他担任新的宰相;但现在,有法比奥的军队、阿图尔部落的骑兵,还有戈蒂洛娃部落的支援,我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掌控帝国,不再需要依赖他。
到时候,瓦伦公爵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归顺我,要么公然反叛“已经掌权的皇帝”。但他素来重视“正统”与“忠诚”,绝不会做出“反叛解放后的皇帝”这种自毁名声的事——至于他日后是否会真心追随我,那就是后续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伯爵也这么认为,那就好。”我松了口气,“所以,你接下来的核心任务,就是拖住瓦伦公爵的军队,争取时间,防止他们在我掌控帝都前,提前发起进攻,打乱计划。”
“臣明白。”查姆诺伯爵点头,“不过,臣还有一个顾虑:即便瓦伦公爵愿意等,但他麾下的士兵,尤其是那些前阿基卡尔贵族和雇佣兵,未必有耐心,可能会提前行动,发起突袭。”
“这也是我要拜托你的另一件事。”我补充道,“除了牵制瓦伦公爵的主力,还请你派一支你绝对信任的部队,去‘镇守’帝都的各个城门——不是为了抵御外敌,而是为了防止贵族逃走。”
即位大典当天,帝都的所有贵族都会到场,这是逮捕他们的最佳时机。届时,沃德伯爵会负责封锁皇宫内部,防止贵族在宫内逃窜;但皇宫之外的帝都城门,也需要有人看守,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只要派人压制住城门,不让人进出即可,对吗?”
“是的。城门内侧,会有我们的人配合控制;但为了保险起见,我希望你能同时掌控帝都以东的区域——那里的城墙还没完工,是最容易被人突破、偷偷逃走的地方。”
帝都东边的城墙因为年久失修,一直没能彻底完工,防御薄弱,必须增派兵力,才能守住。
“东边也要部署兵力?这样的话,需要从讨伐军中抽调一部分人手,不过臣能安排好。陛下放心,臣保证不会放走一个贵族。”查姆诺伯爵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多谢你,查姆诺伯爵。”我由衷地说道,“这次的事,只有你能做到——若是换了别人,我未必放心。等这件事成功后,我一定会给你丰厚的奖励,无论是领地还是头衔,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不违背帝国律法,我都能满足你。”
……说实话,要封锁帝都城门,其实派阿图尔部落的骑兵去,会更高效——他们战斗力强,且对贵族没有任何私情,不会徇私放跑任何人。但这次,我特意选择让查姆诺伯爵的人去做这件事。
原因很简单:一是为了考验他。虽然他已经宣誓效忠,但我需要确认,他是否会真正按我的命令行事,是否会因为“顾及旧识贵族的情面”而放水;二是为了让他彻底绑定在我的阵营里——让他亲手封锁城门,阻止贵族逃走,相当于让他与首相、摄政派的贵族彻底决裂,没有退路。
即便再信任一个人,也不能完全依赖他。帝王之道,本就该如此,多留一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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