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一百九十九章不多留几日？

    唐心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谁想出来的？”
    “魔主。”秦朗缓缓吐出两个字。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卷《贡献分配之策》，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拂。
    一丝极其隐晦的魔气，从竹简的纹理中缓缓飘出，被秦朗指尖的丹火瞬间焚尽。
    “那个儒生，是魔主派来的。”
    “可他不是来挑事的，他是来＇讲道理＇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他提的每一条建议，都站得住脚。你就算明知道他有问题，你也没法当众拆穿他——因为他说的，真的是对的。”
    唐心然沉默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之前的离间使，伪造证据，一查就露馅。
    可这个儒生，他根本不需要伪造任何东西。他只需要把一个“看起来很对“的道理，摆在所有人面前，让所有人自己去选。
    而人，天生就会选对自己有利的那个选项。
    大族会选它，因为对大族有利。
    小族会犹豫，但说不出反对的理由。
    等所有人都被这套逻辑说服的时候，万族同心，就真的完了。
    “那我们怎么办？”唐心然抬头看向秦朗，“总不能当众说，你这个制度是错的吧？你说不出它哪里错了。”
    秦朗笑了笑。
    “是说不出它哪里错了。但我们可以，给它加一点东西。”
    第二天，公议台再度开启。
    那个青衫儒生又来了，站在台上，继续阐述他的《贡献分配之策》。
    台下，大族代表们纷纷点头，小族代表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看这套制度就要通过了，秦朗开口了。
    “这位先生的提议，很好。”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儒生微微躬身：“帝主过奖。”
    “多劳多得，少劳少得，确实是公平的道理。”秦朗缓缓道，“我赞同这个大原则。”
    台下大族代表们眼睛一亮。小族代表们却脸色一暗。
    可秦朗话锋一转。
    “不过，我想在这个原则之上，再加一条。”
    他抬手，一道丹道神纹浮现在空中。
    “贡献分配，多劳多得，这没错。可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这个世界，是大家共同的家。不是做生意，不是做买卖，不能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看向台下的小族代表们。
    “侏儒族擅长找水源，水族擅长治水，鹿族擅长护灵草。这些贡献，有些能量化，有些不能量化。可不能量化，不代表没有贡献。”
    “我提一个补充条款：在按贡献分配资源之外，再划出一成，作为＇万族共养之份＇，无偿分给所有种族，不论贡献大小。”
    “这一成，不多。但它的意义，不是那点资源，而是告诉所有人：在这个世界里，你不是因为你有用才被接纳，你是因为你是万族之一，就被接纳。”
    台下一片寂静。
    儒生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算尽了一切，算到了大族会支持，算到了小族会犹豫，算到了秦朗要么公开反对“公平”，要么被迫同意。
    可他万万没想到，秦朗既不反对，也不同意，而是加了一条——“共养之份”。
    这一条，看似只拿了一成资源出来，可它的分量，比九成都重。
    因为它从根本上，否定了“一切按贡献算”的逻辑。
    它告诉所有人：在这个世界里，你首先是家人，其次才是贡献者。
    你不会因为贡献小，就被抛弃。
    你不会因为弱小，就被边缘化。
    这个世界，不是一个按能力排位的竞技场，而是一个互相扶持的家。
    儒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秦朗却没给他机会，继续道：“这位先生，你觉得，我这补充条款，可还公道？”
    儒生额角渗出冷汗。
    他能说什么？他能说“不对，不该给小族白分资源”吗？那他就成了公然欺负弱小的人，当场就会被所有人唾弃。
    他只能挤出一个笑容：“帝主……考虑周全。晚辈……佩服。”
    秦朗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台下。
    “诸位觉得，这条补充如何？”
    小族代表们眼眶都红了。侏儒族老者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帝主……我们……我们不是来白拿的……”
    “我知道。“秦朗摆摆手，“可这不是白拿。这是你们作为万族一员，应得的。”
    大族代表们也沉默了。人族老丹尊率先点头：“我觉得可行。多一成不多，可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
    石族首领瓮声道：“我们石族没意见。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妖尊晃着尾巴，笑嘻嘻道：“就是就是，我妖族虽然天天风吹日晒，但也不差那一口两口的。大家都有份，才叫万族一家嘛。”
    就这么，这套被魔主精心设计、足以从内部瓦解万族同心的毒计，被秦朗轻描淡写地用一条“共养之份”，化解于无形。
    散会之后，那个青衫儒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独自站在公议台的角落，望着秦朗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本想隐身遁走，却发现自己周围早已被一层柔和的丹火笼罩。
    秦朗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先生这就走了？不多留几日，再出几个主意？”
    儒生苦笑一声，索性不再伪装，身形一晃，恢复了本来面目。
    那是一个浑身裹在灰雾中的影子，面目模糊，正是魔主座下的另一位使者，“论道使”。
    “我输了。“论道使声音沙哑，“我以为，你要么公开反对＇公平＇，要么被迫同意。我没想到，你会加一条＇共养之份＇。”
    “你算尽了人心，算尽了利益，算尽了制度。“秦朗淡淡道，“可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万族同心，从来不是因为大家算得清楚谁多谁少。“秦朗望着远处那些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的各族生灵，声音温和，“是因为大家知道，就算我今天什么都不做，这个世界也不会抛弃我。”
    “你拿做生意的逻辑来套家人，从一开始，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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