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请罪

    几个时辰前。
    当林凡与叶颖在绝境中挣扎时，千里之外的临城正被一场无形的风暴悄然笼罩。
    天色将明未明，监察司的朱红大门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沉重。
    狄华归来，脚步声敲在青石板路上，却没了往日的利落。
    他望着那扇熟悉的门，只觉心口像压了块巨石。
    昨夜追赶林凡与叶颖至禁区前，却只寻得一片狼藉，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他只觉得喉头发紧。
    “老狄！”
    曹达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掩不住的焦灼。
    他已在门口等了整整一夜，眼见狄华下马，连忙迎了上去，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样？找回人了没？”
    狄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有。”
    曹达脸色骤变，踉跄着后退半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向叶府和林府交代啊！林凡和叶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狄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是我失察，没料到那狐妖速度非比寻常。此事我全责，这就去叶府和林府请罪，任凭处置。”
    “你这是什么话！”曹达猛地挺直腰杆，虽仍面带惧色，却梗着脖子道，“昨夜是咱们一同带队，要罚也是一起罚！要去请罪，我陪你！”
    此时，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穿透薄雾，洒在临城的大街小巷。
    林府的朱漆大门敞开着，昨夜为庆祝林凡守擂成功而挂起的红布，此刻在晨风里轻轻摇曳，却没了昨日的喜庆。
    府里的仆役们正清扫着庭院，几个负责洒扫的大爷大妈凑在一处，手里的活儿没停，嘴上却热热闹闹地说着闲话。
    “你说凡少和叶小姐这婚期定下来，再过一年半载，咱们是不是就能喝上喜酒，抱上小少爷啦？”
    “那还用说！你看凡少一表人才，叶小姐又端庄漂亮，生出来的孩子指定是个俊哥儿！”
    “依我看呐，得像叶小姐多些，眉眼儿那叫一个精致……”
    他们路过林凡居住的钟离居，看着紧闭的院门，脸上都带着笑意。
    没人知道，那对让他们津津乐道的璧人，此刻正生死未卜。
    就在这时，狄华与曹达并肩而来。
    两人脚步沉重，衣袍上还沾着昨夜的尘土与血污，神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门口的护卫一见是监察司的两位部长，不敢怠慢，连忙快步通报。
    正在指挥仆役清扫的苏伯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他对狄华与曹达也颇为熟悉，往日里这二人登门，要么是通报公务，要么是来寻林凡，但从未有过这般沉重的神色。
    他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迎了出去。
    “狄部长，曹部长，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苏伯脸上堆着笑，目光却在两人脸上打转，“快请进，我让人备茶。”
    狄华与曹达却没动，只是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他。
    晨风吹起狄华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苏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他小心翼翼地问：“二位部长突然登门，神色这般凝重，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狄华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曹达别过头，不敢看苏伯疑虑的眼神。
    庭院里的清扫声还在继续，大爷大妈的闲话隐约传来，与眼前这沉重的气氛，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此时，狄华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沉闷稍稍散开。
    他抬眼看向苏伯，脸上勉强挤出一抹温文尔雅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眼角的细纹里仍藏着化不开的愁绪：“苏管家，敢问林家主可在府上？”
    苏伯闻言，脸上的担忧稍减，却又添了几分疑惑。
    他侧身引着二人往府内走，脚步轻快了些：“二位有所不知，昨夜为庆祝我家林凡少爷守住天下擂台，府里大办庆宴，家主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这会儿还在睡梦中呢。”
    狄华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归拢：“那……林天司呢？”
    “老家主近日在悟道阁闭关休养，说是要梳理武道感悟，不见外客的。”
    苏伯说着，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二人，眉头微蹙，“二位找老家主有要事？”
    狄华与曹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狄华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直截了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苏管家，实不相瞒，我二人今日登门，是特地来请罪的。劳烦您务必请林家主出面，此事……我们必须当面禀明。”
    他话音刚落，曹达也上前一步，对着苏伯深深作揖：“是我们失职，还请苏管家通传。”
    苏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看着二人郑重的神色，心里那点不安骤然放大，像藤蔓般缠得他心口发紧。
    他张了张嘴，想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见狄华二人垂着头，满脸愧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二位稍等，我这就去请家主。”
    说罢，苏伯转身快步往后院走去，脚步却远不如刚才沉稳，连衣摆被风吹起都浑然不觉。
    庭院里的清扫声还在继续，可那平日里熟悉的声响，此刻听在狄华与曹达耳中，却像是催命的鼓点。
    此时此刻，大堂里的紫檀木椅泛着幽光，却坐不住两个焦躁的人。
    狄华背着手，在金砖地上来回踱步，靴底蹭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时不时抬眼望向通往内院的月洞门，眉头拧成了死结。
    曹达则坐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扶手，节奏越来越快，指节因用力而泛青，嘴里还低声念叨着：“林家主可千万别急……千万别急……”
    堂外的日光渐渐升高，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廊下的铜铃被风撞得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二人心上。
    狄华停下脚步，望着窗外摇曳的翠竹，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二位部长久等了。”
    苏伯的声音终于从月洞门传来，狄华和曹达几乎是同时转身。
    林造化跟在苏伯身后，一身藏青色常服，头发还带着未梳整齐的凌乱，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大清早的，二位部长怎么特地来请罪？可是监察司出了什么岔子？”
    狄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垂首拱手，声音庄重而沙哑：“林家主，您应该听过近来临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无头新娘案。”
    林造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略有耳闻，听说死了好几个姑娘，闹得城中人心惶惶。”
    “此案原本毫无头绪，多亏林凡少爷出手相助，才查到了关键线索。”
    狄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们本以为案情即将告破，没成想……”
    “哦？那可是好事啊！”林造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拍了拍狄华的肩膀。
    “我就说这小子在破案上有异于常人的能力。”
    可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不对，看着狄华和曹达紧绷的脸，眉头微蹙，“既是好事，二位怎么这副模样？脸色比审案时还难看。”
    狄华抬眼，迎上林造化疑惑的目光，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开口：“此案的真凶是裂空血狐，精通空间之道，实力已达天妖初期。经过商议，决定引蛇出洞，让林凡和叶颖假扮新郎新娘……”
    “哈哈哈哈！”林造化突然爽朗地大笑起来，打断了狄华的话。
    只见，他摆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演场戏引妖现身嘛，以小凡和颖丫头的本事，应付一只天妖初期的狐狸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说着便转头对苏伯吩咐道：“苏伯，快去钟离居通知小凡和颖丫头，让他们来大堂一趟，跟二位部长合计合计这出戏怎么演。
    狄华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该怎么告诉林造化，那两个他口中“手到擒来”的孩子，此刻正生死未卜？
    大堂里的日光依旧明亮，可狄华却觉得浑身发冷。
    一旁，曹达的脸已经白得像纸，空气里的沉默，正一点点变得窒息。
    此时，狄华猛地抬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管家，不用去叫他们二人来了。”
    苏伯的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身。
    狄华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是压着块千斤重的石头。
    他抬眼直视林造化，目光里满是愧疚：“昨夜，他们二人就已经配合我们监察司，演了这场抓妖的戏。”
    林造化闻言，眉头先是微微一蹙。
    随即恍然大悟般拍了下额头，嘴角还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原来如此！我说昨夜宴散后，这两个孩子怎么急着要走，那模样还藏藏掖掖的，我还以为……”
    他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了句什么，脸上竟泛起几分暧昧的红晕。
    可这份轻松没持续多久，他很快便正色追问：“那他们人呢？怎么没跟你们一同过来？莫非是戏演砸了，让那妖物给跑了？”
    狄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是被寒霜覆盖。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声音沉重得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林家主……我们低估了那裂空血狐的实力。它不仅破了我们的围捕，还……还抓走了林凡和叶颖。”
    “你说什么？！”
    林造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林造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骤然涌起的惊涛骇浪。
    狄华垂着头，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棉絮，只能发出沉闷的一声：“……是我们失职。”
    林造化背过身去，晨光落在他微驼的背上，将那抹身影拉得格外孤寂。
    方才的惊怒像是被一盆冰水瞬间浇灭，只剩下心口沉甸甸的钝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异常平静：“他们……被那狐妖带去哪了？”
    狄华将昨夜围捕的布局、裂空血狐突然爆发的空间之力、林凡与叶颖为掩护众人被妖洞吞噬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林造化静静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又缓缓松开。
    等狄华说完，他才缓缓转过身，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弧度：“小凡的实力，我清楚。他能守住天下擂台，应该也能在那狐妖手下保住性命……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这话像是说给狄华听，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可一想到那狐妖逃往了绿苍之地，他的眉头便紧紧蹙起，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那片广袤无垠的蛮荒之地，妖兽横行，险地密布，连天地境的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
    他自己已是脱俗境巅峰，可若真要踏足绿苍之地，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
    “叶天司那边，临城离不开他。”林造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
    他抬眼望向悟道阁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透着几分神秘，“事到如今，只能请我父亲出手了。”
    话音落下，大堂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狄华和曹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愧疚。
    狄华满面愁绪，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艰涩地开口：“林家主，此事皆因我二人部署不周，才让林凡身陷险境，您……您不怪我们吗？”
    曹达也跟着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自责：“林家主，要不是我们低估了那狐妖的实力，也不会出这种事。您罚我们吧，哪怕是革职查办，我们也绝无二话！”
    林造化看着二人满脸的自责，心中纵然有千般担忧，也不忍再苛责。
    他拍了拍狄华的肩膀，又看了看曹达，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二位部长，莫要过于自责。林凡也算是加入了监察司，那这便是他的责任，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辽阔的天空，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二人听：“天有不测风云，但我相信这孩子。他能在天下擂台上以弱胜强，创造奇迹，这次也一定能逢凶化吉，活着回来。”
    狄华和曹达听着林造化的话，心中的沉重稍稍减轻了些。
    想起林凡在天下擂台上，面对一个个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却总能凭借坚韧的意志和出其不意的招式逆转战局，那份绝境中爆发的力量，至今仍让他们记忆犹新。
    “是啊，林凡他……他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狄华喃喃自语，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曹达也用力点了点头：“对！林凡那小子那么厉害，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林造化看着二人渐渐舒展的眉头，微微颔首：“你们统领监察司两大部门，临城离不开你们。接下来，城中的治安还要靠二位维持，切莫因为此事乱了心神。”
    “请放心，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万不敢懈怠！”狄华和曹达齐声应道，心中的愧疚虽未完全消散，但那份责任感重新占据了上风。
    大堂里的气氛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压抑，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仿佛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狄华和曹达正欲告辞，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
    大堂里的桌椅板凳疯狂摇晃，杯盏瓷器“哐当”作响，几幅悬挂的字画从墙上脱落，重重砸在地上。
    三人微微蹙眉，脸色煞白，惊惶地对视一眼：“怎么回事？是地震？”
    震动并未停歇，反而愈发剧烈，连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三人冲到门外，只见整座林府都在颤抖，仆役们惊慌失措地尖叫着乱跑，院中的古树剧烈摇晃，枝桠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
    而这震动，显然不止林府独有。
    远处传来百姓的惊呼，连绵不绝，像是整座临城都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战栗。
    “快看天上！”曹达突然失声大喊。
    三人猛地抬头，只见方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已被浓墨般的乌云彻底遮蔽，光线骤暗，仿佛瞬间入夜。
    云层翻涌间，一道巨大的裂缝凭空撕裂苍穹，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光晕。
    裂缝深处，浓稠的血云滚滚翻腾，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血口，正缓缓压下。
    “这是…空间裂缝？！”狄华倒抽一口冷气。
    林造化的脸色凝重如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裂缝中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连他这脱俗境修士都忍不住心头发颤。
    就在这时，曹达腰间的通讯器突然疯狂作响，刺耳的警报声穿透混乱的喧嚣。
    他连忙打开通讯器，里面立刻传来下属惊慌失措的嘶吼发言：“不好了曹部！城外方圆数里开外突然出现大片诡雾！黑雾所过之处，所有活物都……都被吞噬了！”
    “什么？！”曹达脸色骤变，“诡雾？！”
    通讯器里的声音带着哭腔：“是！那雾里好像有东西在动，好多巡逻的弟兄进去就没出来！现在雾正在往城里扩散！”
    狄华一把抓过通讯器，沉声道：“立刻组织人手封锁城门，疏散城内百姓到高地！通知所有监察司成员，立刻前往城外支援！”
    “是！狄部！”
    挂掉通讯器后，三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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