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6章要聊就今天

    章鹏办事的效率依旧让姜云山满意。
    下午下班的时候，姜云山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章鹏传真过来的资料。
    一页纸的内容他已经反复看了三遍，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黄中兴，身份属实，确系新任省委书记黄富海已故兄长的独子，从小被黄富海抚养长大，视若己出。
    此人如今常住金陵市，名下虽无显赫产业，却与大江省的多家地产、金融公司往来密切，在大江省城的二代圈子里颇有“能量”，风评不佳，但因其特殊身份，鲜有人敢招惹。
    至于那个罗镇平，名下确实有一家海天房地产开发公司，总部同样位于大江省。
    虽然目前没有证据，但章鹏却猜测这个海天房地产公司恐怕和黄中兴之间的关系很不简单。
    “居然真的是…”
    姜云山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事情明显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这个黄中兴，虽然不是黄富海儿子，但亲近程度却也相差无几，算是个真正的“衙内”。
    所以说他的嚣张跋扈，并非虚张声势，而是源于其特殊的身份。
    黄富海之前还只是大江省的二把手，黄中兴就在大江省混得风生水起。
    现在黄富海成了河西省的一把手，黄中兴自然也就会更加嚣张了。
    “唉…”
    姜云山放下资料，忍不住叹了口气。
    现在的情况是罗镇平和吴柯狼狈为奸，加上黄中兴仗势压人…
    罗镇平代表商业行为，吴柯代表本地行政力量，而黄中兴则隐身幕后作为威慑。
    不得不说，这样的组合，确实让姜云山也感到了棘手。
    可是…为什么是丰岭县呢？
    姜云山百思不得其解。
    要说赚钱，省城或者任何市区拿块地搞开发都绝对比丰岭这个穷县强。
    那么…这么看来，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开发一个项目那么简单，这背后一定有着巨大的利益驱动，甚至可能牵扯到更复杂的政治算计。
    但是…这件事和还没正式到任的那位省委一号有关系吗？
    或者说，那位省委一号选择了丰岭县来烧他上任的第一把火？
    姜云山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身为地方行政主官，最头疼的就是这种打着领导亲属旗号，偏偏有着合理商业行为的纨绔。
    直接硬顶，不仅可能会得罪领导，搞不好还会被人反过来抓住把柄。
    即便领导本人也许并不知情或者不赞同其侄子的行为，但却有的是人为了拍领导马屁而故意找麻烦。
    但是如果退让妥协，那又会原则尽失，法治无存，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姜云山现在需要破局。
    他思来想去，发现破局的关键根本不在别处，还就是在丰岭县本身。
    不需要硬顶也不必去妥协，而是用堂堂正正的行政手段让黄中兴他们的谋划完全落空。
    而要达到这个目的的话，有一个人却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
    市委常委，丰岭县委书记方琳。
    这位丰岭县委书记，最近似乎异常沉默。
    吴柯上蹿下跳时，她保持了距离…
    盛源案闹得沸沸扬扬时，她称病回避…
    如今吴柯暂时受挫，她却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似乎有些不正常了。
    以方琳的性格和以往的做派，她不应该如此沉寂才对。
    姜云山敏锐地意识到，方琳的沉默，或许并非心甘情愿。
    那么她现在很可能也正处于一种极度矛盾和焦虑的状态中。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将方琳争取过来，共同应对吴柯乃至其背后势力的机会？
    想到这里，姜云山不再犹豫，他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方琳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方琳疲惫而又有些意外的声音。
    “喂？姜市长？”
    “方书记…晚上好，没打扰你休息吧？”
    姜云山语气平和。
    “没有…姜市长有什么事吗？”
    方琳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毕竟她也算是背刺过姜云山，如今他们的关系早就不是以前了。
    “关于丰岭县近期的一些工作，特别是盛源畜牧后续的处理，我想和你当面沟通一下，听听你的意见。”
    姜云山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
    “你看明天方不方便？我们去一趟现场，顺便聊一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后，方琳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姜市长是想来看我的笑话吧？现在丰岭县谁不知道是吴县长说了算？我的意见…重要吗？”
    这话语里的怨气和失落，几乎要溢出听筒。
    姜云山心中一动，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放缓了语速，轻声说道：“方书记，你是丰岭县的县委书记，是班子的班长…这是组织赋予你的身份和权力…”
    “有些事，我觉得我们可以当面聊一聊，也许你会有些收获也说不定！”
    或许是“组织赋予”四个字触动了方琳，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似乎才下定了决心。
    “姜市长要是真觉得还有必要和我谈…那就现在过来吧，我在家等你！”
    她顿了顿，然后又补充道。
    “要聊就今天，明天我就改变主意了！”
    “好，我大概一小时后到。”
    姜云山没有在意她的情绪化言语，直接果断答应下来。
    一小时后，姜云山的车驶入了丰岭县委机关家属院。
    方琳住在六栋三楼，没有电梯，姜云山敲响房门，等了片刻门开了。
    在看到方琳后，姜云山忍不住微微一愣。
    只见她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眼圈有些红肿，显得十分憔悴，看上去与平日里那个精致干练的女县委书记完全判若两人。
    “没想到姜市长还真来了…请进吧，家里乱，别介意。”
    方琳侧身让开门口，语气淡漠，带着一丝自嘲。
    姜云山点点头没有说话，直接走进屋内。
    房子不大，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与方琳的身份似乎不太相称。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半瓶打开的红酒和一个酒杯，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酒气。
    姜云山随意打量了一下环境，就看出了这房间至少有两三天没有收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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