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7章传达王命将信将疑

    关羽、张辽、徐晃带着亲卫快马疾驰，等赶到巴中山地界时，已是四五天后。一路南下，越靠近巴中，空气中的硝烟味便越浓，沿途偶尔能见到溃散的兵卒与逃难的百姓，脸上皆是惊惶之色，显然，这半月来，巴中一带的战事从未停歇。
    此时距离刘备抵达巴中，恰好过了半月。
    刘备初到之时，巴中城刚经历一场恶战。严颜率军死守多日，终究不敌李儒的智谋，被西凉军攻破外城，只得带着残部退出城去，却被西凉军衔尾追杀。领军追击的是魏延与张任，两人皆是悍将，麾下西凉铁骑更是锐不可当，眼看严颜就要陷入重围，恰逢张飞与赵云率部赶到。
    张飞本就因江陵失守憋着一肚子火，见西凉军穷追不舍，当即怒吼着挺矛冲阵：“贼子休狂！燕人张翼德在此！”赵云则枪出如龙，直取魏延，枪尖寒芒点点，逼得魏延连连后退。张任见状，拍马舞枪来援，却被张飞拦住，两人枪矛相交，火星四溅。
    这场厮杀打得天昏地暗，张飞与赵云皆是憋了怒气，出手毫不留情。魏延与张任虽勇，怎敌得过这两位久战成名的虎将？西凉铁骑虽精锐，却在巴中山道上施展不开，被蜀军杀得阵脚松动，若非魏延当机立断下令撤退，险些被两人包了饺子。
    经此一役，李儒知道刘备主力已至，不敢再轻敌，便传令魏延、张任谨守巴中城，不再轻易出战。而刘备这边，早已定下战略——放弃巴中，全军南撤，退回南中郡，为日后南下开拓积蓄力量。
    这几日，刘备大军正忙着分批拔营，一边组织部队与辎重往南撤，一边还要分兵与巴中城的西凉军对峙，阵脚始终紧绷。
    李儒在城楼上看得真切，见刘备大军只守不攻，反倒不断有队伍悄悄向南移动，心中早已猜到七八分，刘备这是要撤了。他捻着胡须冷笑，暗道这汉王想溜，哪有这般容易？
    “传我令，”李儒对身旁的魏延道，“派五队轻骑，每队一千人，轮流出营袭扰。他们追，便退回城；他们撤，便再杀出来，专挑辎重队伍下手，不必恋战，只扰得他们不得安宁即可。”
    魏延领命而去，不多时，巴中城门便陆续冲出小队西凉铁骑。这些骑兵个个马术精湛，借着地形熟悉的优势，像一群游猎的野狼，专找刘备大军撤退队伍的缝隙钻。时而冲散押粮的民夫，时而放箭袭扰后卫的士兵，待蜀军大队赶来追击，他们便拍马疾驰，转眼退回城门附近的箭楼掩护之下，气得刘备军将士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张飞性子最急，几次提着长矛想冲上去厮杀，都被刘备按住：“三弟，此乃李儒的疲敌之计，切莫中计。我们的要务是撤，不是与他们纠缠。”
    赵云也沉声道：“主公说得是。西凉铁骑机动性太强，硬拼只会拖延撤退时机。不如分兵护好辎重与百姓，加快速度南下，待脱离巴中，进入山道，他们的骑兵便没了优势。”
    可即便如此，小股袭扰依旧不断。有时是半夜里放几把火，惊得营地牲畜乱窜；有时是在必经的山道旁滚下巨石，堵了去路；更有甚者，竟趁着夜色劫走了两队押运伤兵的马车，虽未伤人性命，却把刘备军的军心搅得愈发浮躁。
    庞统望着北方城头隐约的灯火，眉头紧锁：“李儒这老狐狸，深谙疲敌之术。再这么耗下去，我军将士疲于应对，撤退速度只会更慢，恐生变数。”
    刘备站在帐外，望着南撤的队伍在山道上蜿蜒如长蛇，又听着身后不时传来的厮杀声与呼救声，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知道李儒的用意，就是要让他们撤退不得安生，拖到西凉大军主力赶到，再将他们困死在这巴中山里。
    “加快速度，”刘备沉声对传令兵道，“告诉各营，今夜务必再撤出三成兵力与百姓，后卫由子龙亲自统领，务必挡住袭扰，不可恋战。”
    夜色渐深，巴中山道上篝火点点，刘备军的撤退仍在继续。而巴中城头，李儒依旧凭栏而立，望着远处断断续续的火光，嘴角噙着一抹算计的笑。他知道，这场拉锯般的袭扰，才刚刚开始，只要拖下去，胜利便会倾向西凉。
    却不知，此时关羽正带着马超的信物，快马加鞭穿过山林，即将为这胶着的战局，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关羽一行人穿行在巴中山道上，刚转过一道山坳，便听得前方林中传来兵刃交击之声。拨开树丛一看，只见百余名西凉兵正围攻十几个刘备军斥候，斥候已负伤，眼看就要丧命。
    “住手！”张辽厉声喝止。
    西凉兵闻声回头，见来者皆是西凉铁骑装束，为首两人铠甲鲜明，正是张辽与徐晃，顿时收了刀。领头的校尉赶紧汇报，后方坐镇的将领上前，看清来人后喜出望外，老远便拱手喊道：“张将军！徐将军！你们怎么来了？”
    徐晃眯眼一看，朗声笑道：“原来是李通！你这小子不在长安守城，跑到这巴中来做什么？”
    李通快步上前，挠着头嘿嘿直笑：“这不是眼看大王要定天下了吗？我在长安守了这些年，浑身骨头都快锈了，便央求李儒先生带我出来，也想立点功劳。”
    张辽打趣道：“当年你舍命救主，大王让你守长安，那是多大的恩遇？长安乃根基之地，比在前线厮杀更重责，你倒嫌清闲？”
    “将军说的是！”李通赶紧点头，“我也知道大王的良苦用心，可咱是武将，总看着兄弟们在外拼杀，心里头痒啊。”
    寒暄几句，李通的目光落在关羽身上，见他绿袍红脸，虽未披甲，却透着一股凛然之气，不由得攥紧了刀柄，试探着问：“这位是……？”
    “此乃关将军，关羽关云长。”张辽介绍道。
    李通闻言一惊，猛地后退半步，身后的西凉兵也纷纷拔刀相向。“张将军！你们怎么与他搅在一起？”
    关羽冷哼一声，丹凤眼扫过李通：“区区末将，也敢在此放肆？我要杀你，十合之内足矣。”
    “你！”李通气得脸色涨红，正要发作，被张辽抬手按住。
    “休得无礼！”张辽沉声道，“我等奉大王之命，特来与汉王和谈，关将军是同路之人。”
    李通将信将疑，却也知道张辽、徐晃是大王心腹，不敢轻易得罪，迟疑道：“此事重大，属下不敢做主，须得报知李儒先生。”
    “理当如此。”张辽点头，“我二人随你去见李军师，就说大王有意罢兵，详情容后细谈。”
    李通虽仍有疑虑，让开队伍，放关羽过去，又对张辽、徐晃道，“二位将军，这边请。”
    关羽与张辽、徐晃拱手作别，带着关平、周仓跟着刘备军斥候往南而去。山道上，两队人马分道扬镳，一队往巴中城，一队往汉军大营，山风穿过林叶，仿佛在低语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李通边走边偷瞄张辽、徐晃，见他们神色坦然，又看了看亲卫捧着的虎头湛金枪，心中愈发嘀咕。连大王的枪甲都带来了，难不成这和谈是真的？
    李儒正在巴中城楼察看蜀军动向，听闻张辽、徐晃到了，还带着大王的命令，当即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文远、公明，你们可算到了！大王大军何时能到？”他指着城外蜿蜒的山道，语气激昂，“我已将刘备拖在这巴中半月，只要大王大军一到，两面夹击，定能将他绞杀于此！届时天下可定，霸业可成！”
    张辽却神色凝重，开口道：“军师，大王有令，放刘备等人离开汉中，罢兵言和。”
    “糊涂！”李儒脸色骤变，猛地顿足，“此乃天赐良机！刘备已成瓮中之鳖，此时不灭，更待何时？灭了他，天下便归一统，大业垂成！这绝不可能是大王的命令！”
    “我等岂敢假传王命？”张辽与徐晃同时拱手，“大王唯恐军师不信，特意将随身的虎头湛金枪与亮银甲带来为证，军师一看便知。”
    亲卫当即捧着枪甲上前。李儒快步上前，手指抚过枪身熟悉的纹路，那金枪银甲，正是马超随身物品。他盯着这些信物，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不解：“大王为何会如此安排？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辽便将江陵城中与关羽的对话、马超的决定一一说来，末了道：“大王说，刘备往南疆开拓，亦是为汉家开疆拓土，不愿再自相残杀。”
    李儒揪着胡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咬牙道：“大王此举，实不可为！刘备素有雄才，今日放他离去，正如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
    “大王也是为免汉家儿郎再遭屠戮，况且念及与汉王的师兄弟情谊，心中实有不忍。”张辽劝道，“还望军师体恤大王之心，遵行王命，否则我二人夹在中间，实在为难。”
    李儒沉默良久，望着城外蜀军大营的方向，眼中闪过挣扎。他辅佐马超多年，深知其脾性，一旦下定决心，便难更改。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刘备逃脱，又实在不甘。
    “罢了。”他终是松了口气，语气却带着几分不甘，“大王既已决定，我暂不违令。但有一条，大王没来之前，刘备等人若想轻易离开，却也不能！”他看向张辽、徐晃，眼神锐利，“他们若敢拔营南撤，我定派兵追击，绝不让他们走得顺遂！”
    张辽、徐晃知道李儒已是让步，虽仍有顾虑，却也只能拱手应道：“全凭军师安排。”
    李儒转身登上城楼，望着南方连绵的山峦，手指在城砖上重重敲击。他不信刘备会甘心偏安南疆，更不信这场和谈能长久，今日纵是放虎归山，日后总有再擒之时。只是眼下，他需得按捺住杀心，先看看这盘棋，马超究竟要如何落子。
    城楼的风带着寒意，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李儒望着远处汉军大营的篝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走？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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