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7章阵前对话势不两立

    太阳升至半空，金色的光芒洒满江陵城下的旷野，却驱不散那股肃杀的气息。西凉军阵如移动的山峦，缓缓向前压来，井栏高耸如林，投石机的巨臂蓄势待发，云梯与攻城锤在队伍中若隐若现，金属的冷光在阳光下闪烁，每一寸推进都带着千钧之力，让城头的守军呼吸都为之一滞。
    忽然，阵中传来一阵震耳的马蹄声，无边无际的西凉铁骑如决堤的洪流，从阵列中奔涌而出，各色将旗在骑兵阵中交错翻飞，显然麾下战将不在少数。正中间一面大旗尤为醒目，红底黑字上书“西凉大王马”，旗下簇拥着数骑，其中一白袍战将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之上，那马神骏非凡，在万军之中如鹤立鸡群，一眼便能认出正是马超。
    城头之上，张飞死死攥紧丈八蛇矛，矛杆被握得咯吱作响，额上青筋暴起；关羽也缓缓握紧青龙偃月刀，丹凤眼紧紧盯着那白马银甲的身影，长髯无风自动；刘备站在垛口边，双唇紧抿，脸色凝重如铁，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西凉军阵，指尖深深掐进城墙的砖石缝隙里。
    就在西凉军即将抵近城下时，队伍忽然停下，那匹白马驮着银甲的马超往前冲了数步，身后颜良、文丑、张郃等数员战将紧随其后，气势如长虹贯日，直逼城头。他们一直冲到离城墙不过百米之地，喊话已能清晰入耳，这才勒住马缰。
    此时，一员魁梧战将策动青鬃马，从马超身侧出列，此人虎背熊腰，裸着双臂，肌肉虬结如铁，正是谯郡许褚。他环眼圆睁，朝着城头大喝一声，声如惊雷：“呔！我乃谯郡许褚！今日我家凉王有话要与汉王一叙，尔等可敢排开阵来，出阵一叙？”
    吼声在旷野上回荡，震得城头的旗帜簌簌作响。守城的士兵皆是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齐刷刷投向刘备。
    刘备与诸葛亮交换了一个眼神，诸葛亮微微点头，低声道：“主公，马超既肯出阵对话，不妨一见。且看他所言何事，再做计较。”
    刘备立于城楼之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西凉军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长风卷起他的锦袍，猎猎作响，映得身后“汉”字大旗愈发鲜红。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缓缓点头，对身旁亲卫沉声道：“开城门，列阵！”
    亲卫领命，号角声骤然划破天际，苍凉而雄浑。厚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向内开启，两道钢铁巨门擦着地面滑动，扬起漫天尘土，露出门后严阵以待的汉军。城外的吊桥在铁链的牵引下“哐当”作响，缓缓落下，如一道钢铁长虹架在护城河上。
    刘备一马当先，胯下的卢马踏着稳健的步伐，一步步走出城门。他身着红袍金铠，面容沉静，目光扫过阵前诸将。左侧，关羽丹凤眼微眯，青龙偃月刀斜拖在地，刀光映得面如重枣的脸庞愈发威严；右侧，张飞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丈八蛇矛紧握手中，呼吸间带着慑人的气势。赵云银枪白马，立于侧后方，白袍在风中飘动，眼神锐利如鹰；陈到则紧紧跟随刘备之后，握紧了长枪。
    孟获与祝融并肩而立，孟获的藤甲在阳光下泛着油光，祝融的飞刀囊鼓鼓囊囊，夫妇二人神色凝重。射坚、张肃、何宗、张肃、程咨等将紧随其后，或持矛，或握剑，皆是一身戎装，目光灼灼地望着对面的西凉军。数万汉军如潮水般涌出城门，迅速在吊桥两侧列成方阵，甲胄碰撞声、马蹄声、口令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磅礴的气势。
    令人意外的是，对面的西凉军并未趁乱发起攻击。马超立马阵前，银甲白袍，手中虎头湛金枪斜指地面，见汉军有条不紊地列阵，他微微抬手，身后的西凉铁骑便静静肃立，直到汉军阵脚稳固，旌旗分明，才缓缓催动战马，带着亲卫向前几步。
    刘备在关羽、张飞、赵云等人的护卫下，缓缓来到阵前，与马超遥遥相对。两阵之间的空地上，长风猎猎，旌旗交错，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掀起滔天战火。
    马超勒马向前几步，银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师兄，一别数载，不想今日竟要在这江陵城下，以兵戎相见。”
    刘备望着对面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红袍下的手微微收紧：“师弟风采更胜往昔，倒是为兄被你追得狼狈，让师弟见笑了。”
    “师兄言重了。”马超摇头，语气恳切，“如今这般境地，或许你我可握手言和。让这大汉江山少些战火，让百姓少些离乱，岂不是美事？”
    刘备闻言，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无奈：“师弟，我若今日与你言和，该如何算？你我势同水火，你强我弱，难道要为兄归顺于你？”他抬眼望向天际，声音陡然沉了几分，“若是如此，大汉朝廷何在？这朝廷，还是高祖传下来的大汉朝廷吗？”
    “师兄！”马超猛地提高声音，银枪在手中一转，“这大汉早已烂到骨子里了！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我志向本是相同，都是为让百姓免于战火，过上安定日子，何以不能并肩？”
    “住口！”刘备猛然拔出腰间双剑，剑刃交叉于胸前，寒光映得他双目赤红，“师弟，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为兄即便战死，也要为这大汉流尽最后一滴血，断不会向你摇首乞怜！”
    马超眼中闪过痛楚，银枪重重顿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师兄！何为贼？何为忠？难道我马超昔日不忠吗？”他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懑，“若不是当年天子刘辩欲置我于死地，或许战火早熄！早在你我师兄弟携手之时，天下便该归于承平，大汉早已重归一统，何至于让百姓再多遭这数年离乱？！”
    刘备肃立阵前，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沉默半晌，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师弟，那天子刘辩确实有负于你。但你我同出一门，师父一辈子为这大汉奔波，直至油尽灯枯，到死都盼着汉室重归一统。难道……”
    “师兄莫要提师父！”马超猛地打断他，银枪在掌中震颤，“师父一辈子愚忠，可他临终前望着遍野饿殍，眼里的悔意难道是假的？究竟是百姓的安危重要，还是这腐朽的大汉朝廷重要？”他步步紧逼，声音如冰，“按师兄所言，师弟便是不忠不孝不义之徒。可师兄睁眼看看，这天下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失所，还要承受多少苦难才算够？”
    刘备被问得语塞，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马超扬声道：“带上来！”
    帐后转出两名亲兵，押着一个身着素色公服的中年男子，正是被袁尚封为山阳公的刘协。他头发散乱，面色苍白，见了刘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便要扑过去，嘶声哭喊：“皇叔救我！皇叔救我啊！”
    刘备望着他惊恐挣扎的模样，胸中五味杂陈，终是按捺不住怒气，沉声道：“刘协！昔日你兄长刘辩之死，真与你无关吗？”说罢转向马超，眼神锐利如刀，“师弟，这并非汉室正统！你连刘辩都不肯遵从，何必把他拖出来作践？”
    “师兄，这是师弟一片心意。”马超不为所动，银枪指向刘协，“若师兄愿与我罢手言和，我愿划一州之地予你，依旧保留汉室之名，供奉汉室宗庙，允刘协在此称帝，保留宗室身份。”
    刘备忽然仰头大笑，笑声癫狂，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马超，又指着瑟瑟发抖的刘协，声音嘶哑：“孟起啊孟起，你看看他！看看这苟延残喘的模样！这还能叫大汉天子吗？！”
    “师父一生守护的‘汉’，是高祖提剑定天下的血性，是光武中兴的骨气，不是这般寄人篱下、任人摆布的傀儡！”刘备猛地拔出双剑，剑刃直指马超，“你要的，从来不是汉室重兴，只是换个壳子的天下！今日我刘备纵然战死，也绝不会认这偷来的‘正统’！”
    马超望着刘备决绝的神情，银甲上的日光仿佛都染上了一层寒意，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最后一丝恳切：“师兄，你我之间难道真的要一战吗？你就不顾及嫂嫂与阿斗的安危？还有荆州那些文臣武将的家眷，难道都不管了吗？”
    刘备脸上露出一抹惨烈的笑，笑声里裹着血与火的涩味：“师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今日我等若是败了，他们又有何明天可言？”他抬眼望向马超，目光里竟有几分释然，“更何况，我信你的人品。即便今日僵持不下，你也绝不会拿家眷做要挟。”
    马超闻言，郑重颔首：“师兄倒是懂我。”他勒转马头，银枪在掌中一圈，枪尖斜指地面，“罢了，既是如此，那便只能一战了。今日邀你出阵，绝不趁你阵脚未稳，兵力悬殊之下，我不占这便宜——且先斗将！”
    “有何不可！”刘备双剑归鞘，朗声道。
    马超回身，目光扫过阵前诸将。颜良、文丑、许褚、徐晃等将个个跃跃欲试。
    就在此时，刘备阵中传来一声惊雷般的怒吼：“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只见张飞催马出列，丈八蛇矛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光，胯下乌骓马刨着蹄子，喷着响鼻。他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如巨雷，直震得两军将士耳中嗡嗡作响，一马冲到阵中，蛇矛顿地，烟尘四溅：“哪个不怕死的，出来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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