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6章阳翟受阻说降刘封

    刘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着案沿才勉强站稳。四路烽火，竟在短短两日之内同时燃起，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将他与整个荆州困在中央。
    “成都的西凉军……”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原来如此……连西川都动了。曹操归降，江东联手，西川响应……这是要将我荆州连根拔起啊！”
    庞统站在一旁，脸色灰败，先前的推测终究成了最残酷的现实。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四路大军，每一路都指向荆州的要害，而他们手中的兵力，早已是捉襟见肘。
    “主公，巴中不能丢啊！”简雍急得直跺脚，“那是荆南的屏障，一旦被西凉军突破，他们便能顺江而下，直插武陵、长沙，到时候荆南也难保！”
    糜竺望着地图上被红笔圈出的巴中，指尖微微颤抖：“可眼下……颍川的刘巴、黄忠还在突围，汝南的文聘、马良生死未卜，江夏的云长被死死缠住，襄阳能调动的兵马，除了守城的，已不足五千……”
    “五千也得去！”刘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巴中若失，我等便是瓮中之鳖！传我令，让陈到率所部白毦兵驰援巴中，告诉他，哪怕拼到最后一人，也要守住三日！三日之后，我自有安排！”
    陈到是刘备麾下最精锐的亲卫统领，所率白毦兵皆是百战余生的死士。此刻派他们驰援，已是刘备能拿出的最后力量。
    “主公！”庞统连忙劝阻，“白毦兵是您的亲卫，是最后的屏障，怎能轻易派出？”
    “屏障？”刘备惨然一笑，“若巴中失守，襄阳便是孤城，留着亲卫又有何用？去吧，让陈到速去！”
    陈到闻讯赶来，一身银甲在灯火下泛着冷光。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单膝跪地，接过刘备递来的令箭：“主公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看着陈到率领白毦兵如一阵旋风般冲出府衙，刘备颓然坐回案后，望着满桌的急报，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戎马半生，从河北到中原，再到荆州，历经无数险境，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被绝望包裹得喘不过气。
    “士元，”他声音沙哑，“你说……孔明什么时候能到？”
    庞统沉默片刻，低声道：“诸葛先生从交州回师，最快也需半月……可眼下的局势，怕是撑不了半月了。”
    府衙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越来越紧，卷着远处隐约的厮杀声，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四路烽火熊熊燃烧，而他们能做的，似乎只剩下祈祷，祈祷陈到能守住巴中，祈祷刘巴、黄忠能突围归来，祈祷关羽能在江夏多撑一日，更祈祷诸葛亮的回师，能带来一线生机。
    只是此刻的荆州，早已是风雨飘摇。那道名为“希望”的微光，在漫天烽火中，显得如此渺茫。
    阳翟城下，厮杀已持续数日。刘巴与黄忠凭借城防死守，竟硬生生挡住了马超大军的数轮猛攻，让西凉铁骑寸步难进。
    这日清晨，马超亲至阵前，望着城头斑驳的箭痕与疲惫却依旧挺立的守军，扬声道：“城上守将听着！我知尔等皆是忠勇之士，然荆州已陷四面合围，阳翟孤立无援，何必再做无谓牺牲？若肯归降，我必保尔等及城中百姓周全！”
    话音未落，城头传来一声怒喝：“匹夫休要多言！”黄忠手持大刀立于垛口，须发皆张，“我黄忠生为汉臣，死为汉鬼，岂会降你这等趁乱逐利之辈？你若有胆，便尽管来攻，某家这口刀，倒要试试西凉铁骑的骨头硬不硬！”
    这番话又急又烈，直将马超骂得脸色铁青。西凉众将本就因连日攻不下一座孤城而窝火，此刻见主公受辱，更是怒火中烧。
    “主公！末将请战！”张辽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甲胄碰撞声铿锵有力，“某愿率部猛攻，三日之内必破此城！”
    张绣、徐晃亦齐齐请命：“请主公下令，我等愿效死力！”
    最是性烈的典韦更是双目圆睁，嗷嗷怒吼：“一群废物！连座破城都拿不下，看某的！”说罢，他提着双铁戟，竟亲自扛着云梯冲向城下，身后亲卫紧随其后，如一道黑色洪流直扑城墙。
    马超怒极反笑：“好！传令下去，全军猛攻，不破阳翟，誓不回营！”
    号角声凄厉响起，西凉军如潮水般涌上，云梯密密麻麻架满城墙，箭雨遮天蔽日。典韦身先士卒，双铁戟舞得风雨不透，挡者披靡，竟真让他顺着云梯攀上城头，一戟便将两名守军砸得脑浆迸裂，硬生生在城头撕开一道缺口。
    “贼将休狂！”黄忠见状，提刀便迎了上去。两人在城头战在一处，刀光戟影交织，杀得难解难分。
    激战中，黄忠见典韦悍勇无匹，硬拼难以取胜，心中暗忖计策。他虚晃一刀，故意露个破绽，引得典韦双戟齐出。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黄忠猛地矮身，从箭囊抽出一支雕翎箭，弯弓搭箭，“嗖”的一声射向典韦面门！
    这一箭又快又急，典韦猝不及防，仓促间偏头躲闪，箭矢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带起一片血花，深深钉在身后的城砖上。
    “老匹夫，竟敢暗箭伤人！”典韦又惊又怒，攻势愈发狂暴。
    黄忠却已退回守军阵中，朗声道：“对付你这等莽夫，何必讲什么规矩？有本事，便再上来！”
    城头上的荆州军见主将得手，士气大振，奋力将涌上城头的西凉兵推下去。张辽在城下见典韦受挫，怒吼一声，竟也脱去铠甲，赤膊提刀，亲自率队冲锋，一时间，阳翟城下杀声震天，双方陷入更惨烈的拉锯之中。
    马超立于阵后，望着城头浴血的黄忠，眼中怒火与一丝复杂交织。他知黄忠骁勇，却没想到这老将竟如此刚烈，宁死不降。
    阳翟城下的厮杀终因夜幕降临暂歇，西凉军折损惨重，却依旧未能撼动城防。马超在帐中踱步，眉头紧锁，阳翟久攻不下，拖延下去恐生变数。
    贾诩此时进帐，拱手道：“大王，阳翟城防坚固，黄忠、刘巴又拼死死守，硬攻恐难奏效。不若暂弃阳翟，主力绕城南下，直扑南阳郡。”
    “绕开阳翟？”马超停下脚步。
    “正是。”贾诩指向地图，“如今南阳兵力多聚于阳翟，郡城必然空虚。我军若乘虚而入，拿下南阳，阳翟便成孤城，不攻自破。”
    话音刚落，探马恰好回报：“启禀大王，南阳郡城守将为刘封，城中兵力不足。”
    “刘封？”帐外传来一声惊呼，却是刚从许都赶来的张松。他听闻消息，眼睛一亮，快步进帐躬身道：“大王，某愿为说客，前往南阳说降刘封！”
    马超皱眉：“张先生，刘封乃刘备义子，怎会轻易归降？他若假意应承，反害了你性命，我岂能让你涉险？”
    张松跪地叩首：“大王，松自知谋略不及李儒、贾诩诸位先生，手无缚鸡之力却得大王优待，无以为报。今遇此机，愿以三寸之舌为大王立功，纵使身死，亦无怨无悔！”
    “不可。”马超扶起他，“你我相交，本是朋友，我马超处世从未因才能高低待人。明知有险，却让你赴死，岂是君子所为？”
    张松却再次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案前，一下、两下……很快渗出血痕：“大王待我以国士之礼，松自当以国士之责相报！若大王不允，松便磕死在此帐中！”
    帐内众人见状，皆对这位五短身材、其貌不扬的谋士刮目相看。先前众人见张松无赫赫战功却得马超礼遇，心中难免有几分不忿，此刻见他愿以性命相托，无不心生敬佩。
    马超望着他额上的血迹，心中激荡，终是长叹一声，亲手将他扶起：“罢了，便依你。”转头对帐外喝道，“胡车儿！”
    “末将在！”一员精壮悍将应声而入。
    “你率三百亲卫随张先生前往南阳，”马超眼神凌厉，“沿途若有半点差池，哪怕拼尽性命，也要将张先生背回来见我！”
    “末将领命！”胡车儿抱拳，目光灼灼。
    张松整理好衣袍，对着马超深深一揖，又向帐中众人颔首示意，随即与胡车儿转身出帐。帐外的风带着寒意，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决绝。
    贾诩望着他的背影，对马超道：“张公此去，若能成功，南阳可定，阳翟自破，荆州北部便再无屏障。”
    马超点头，心中却暗自祈祷。他知张松此行凶险，却也明白，这或许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契机。阳翟的烽火尚未熄灭，而南阳的暗流，已随着这位谋士的脚步，悄然涌动。
    马超当即传令：阳翟城外只围不攻，主力将士就地休整，每日只派小股兵马在城下佯攻，牵制城中守军。
    此令一下，最是不耐的便是典韦。他肩上的箭疮刚由军医包扎妥当，听闻暂不攻城，顿时扯开嗓子哇哇大叫：“大王！那老匹夫伤了俺，岂能就这么算了？末将愿带弟兄们再冲一次，定将阳翟踏平！”说罢便要去绰双戟，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罢休。
    帐内众将见他这副模样，皆是忍俊不禁，却又敬他悍勇。
    马超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典韦，稍安勿躁。阳翟已是孤城，困也能困死他们。此刻强攻，不过是徒增伤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张松先生已去南阳说降刘封，一旦南阳得手，阳翟便成无根之木，届时再取，易如反掌。”
    典韦虽性烈，却素来敬服马超，听他说得有理，脖子虽仍梗着，火气却消了大半，瓮声瓮气地嘟囔：“那……那也不能让黄忠那老小子舒坦了！”
    “自然不会。”马超微微一笑，“每日让斥候去城下骂阵，扰得他们不得安宁便是。待南阳有了消息，再让你第一个登城，如何？”
    典韦这才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还是大王懂俺！到时候俺定将那黄忠拎来给大王赔罪！”
    帐内气氛顿时缓和不少。张辽上前道：“大王深谋远虑，此举既能养精蓄锐，又能静待南阳消息，实乃上策。末将愿率军负责围城，绝不让阳翟一兵一卒逃脱。”
    “有劳文远。”马超点头应下，又对徐晃道，“公明，你率部驻守侧翼，防备阳翟与南阳方向的援军，务必确保粮道畅通。”
    “末将领命！”徐晃沉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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