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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0章 忘潮

    第1210章忘潮(第1/2页)
    海螺静静躺在掌心,弥散一丝淡淡的暖意。
    沈无名催动存在法则,轻轻向内探察。
    海螺内核深处,竟封存一缕稀薄莹白银光。
    他缓缓将那道银光牵引释放到半空。
    虚空之中,缓缓浮现一幅朦胧简约的幻象图景。
    图景不见海面风浪,也不见浅滩岸渚。
    是一处幽深无底的海底巨大海沟。
    沟底横亘一道狭长狰狞的巨大裂口。
    裂口缝隙之间,丝丝缕缕淡蓝微光缓缓溢出。
    沈无名转头看向南疏,出声问询。
    “此处,究竟是什么地方?”
    南疏怔怔凝望半空浮现的幻象,心神震动。
    “这里便是海主当年剜出残火之地。”
    “千海旧称此地为梦痕,我一直以为只是古老传说。”
    “万万没有想到,梦痕竟是真实存在的去处。”
    沈无名继续追问:“我们能否航行抵达梦痕?”
    南疏牙关紧咬,回忆起过往逃亡的经历。
    “可以。逃亡之时我曾误入梦痕上方海域,唤作忘潮。”
    “水下存有通路,只是凶险万分。船只驶入,桨楫尽断。”
    “灯火尽数熄灭,身处其中之人,记忆也会渐渐迷失。”
    “当初我只敢在边缘徘徊半圈,便慌忙逃离那片海域。”
    沈无名当即定下决断:“目标,便是梦痕。”
    杨昭君抬眸望向他,眼底藏着几分顾虑。
    “你笃定先醒者,会循着踪迹追来吗?”
    “并非笃定它的本心,而是笃定那条归乡之路。”沈无名语气沉稳。
    “我将它苦苦寻觅的归途摊开在眼前,它别无选择。”
    他仿佛已然望见海沟裂口,正缓缓向外张开。
    此行步步皆是危机,可世间已然没有第二条出路。
    海主苏醒一分,先醒者彻底疯狂,浮城难以长久固守。
    若是不能将残火引回起源之地,整片千海终会被吞噬一空。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身边众人。
    杨昭君、沉渊、秦岳、南疏,一张张面孔映入眼底。
    好似要将每一人模样,牢牢镌刻在心间。
    “备好船只,我们即刻动身奔赴深海。”
    骤起海风呼啸,吹得浮城周遭灯火火苗弯折摇曳。
    远航匆匆折返,禀报南方又有冥火漫涌逼近。
    沈无名不再迟疑,率众登船准备起航。
    船队驶离港口之际,满城百姓尽数来到岸边相送。
    一名稚龄孩童,奔跑追逐行进的舟船。
    将一枚晒干的蓝鱼递到沈无名手中,奶声开口。
    “带上它,下海行路便不会迷失方向。”
    沈无名接过干鱼,抬手轻轻揉了揉孩童的头顶。
    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立于船头。
    船只向着南方深海破浪前行。
    四下大海暗沉漆黑,唯有船队灯火照亮前路。
    前方幽蓝冥火明明灭灭,似引路旧灯。
    又好似一口口静静等候来客的幽深深井。
    沈无名将那枚海螺悬挂在船头桅杆之上。
    海螺轻轻震颤,溢出一缕渺渺呜呜低鸣。
    仿佛海主于万丈深渊之下,为众人指引方向。
    沈无名没有回头,他知晓浮城百姓尚在岸边遥望。
    望着这一队灯火,奔赴愈来愈浓重的黑暗之中。
    海风翻卷,旧灯火光明明灭灭,却始终不曾熄灭。
    世间总要有人,高擎灯火,奔赴至最幽深之处。
    他握剑屹立船头,宛若一株扎根舟头的苍木。
    大船如同自旧鞘拔出的利刃,一往无前。
    朝着忘潮海域,朝着梦痕海沟,朝着海底狰狞裂口。
    飞速向前滑行而去。
    这一夜,沧海未曾安眠。
    黑暗深海之下,先醒者不安地辗转翻腾。
    它终于嗅到了那道寻觅无数岁月的归乡道路。
    一道模糊残缺的半张面孔,于暗影之中缓缓抬起。
    朝着灯火船队的方向,微微咧开。
    沈无名捕捉到那暗处的异动,却不曾向后退避半步。
    他抬手,将船头灯火再度抬高一寸。
    沉声道:“它来了。全速前行。”
    舟船如离弦利箭,全队灯火向着更深黑暗疾驰。
    誓要劈开千海最深沉长夜,烧出一条归乡坦途。
    海风流转,海螺再度呜咽低鸣。
    遥远深渊深处,似有一道意念遥遥应声。
    “回家。”
    沈无名没有应声,只令船只行得愈发迅疾。
    紧握剑柄的掌心,已经勒出深深的指痕。
    他双目灼灼,直视前方化不开的沉沉黑暗。
    眼底光亮澄澈,好似已然窥见黑暗尽头,那一缕微光。
    船只驶入忘潮海域,沈无名最先察觉,自己的影子消失不见了。
    海上不见月色,船头灯火明明灼灼。
    人立船板,灯火照耀,船舷之上却寻不到半分影子。
    他垂首望去,甲板浮动片片光斑,好似无数细碎游鱼自脚边游弋而过。
    可无论如何细看,他与杨昭君的影子,尽数被这片汪洋吞没。
    沈无名侧头望向身旁的杨昭君,她亦低头凝视脚下。
    二人目光相撞,彼此都缄默不语。
    南疏在一旁,嗓音带着几分干涩开口。
    “踏入忘潮,先失影子,再消声响,最后泯灭心念。”
    “人身至此,如同浸水薄纸,记忆一点点溃散。”
    “忘了来路,忘了归途。倘若尽数遗忘,便永远困死在此。”
    说这番话时,他面色惨白,仅仅口述回忆,便耗费莫大心力。
    沈无名抬手拔剑,长剑狠狠刺入船板,入木三分。
    沉闷厚重的铿然声响,在海面荡开。
    “影子丢了无妨。我们记牢船,记牢灯火,记牢彼此。”
    杨昭君轻轻颔首,自袖中取出一缕纤细银绳。
    将沈无名、南疏与自己的手腕,尽数系缚在一起。
    南疏低头望着腕间银绳,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出声。
    “此绳取自九岸银藻搓捻,浸过灯油。”沈无名缓缓解释。
    “若是有人心智恍惚迷失,便看这根银绳。绳尚在,人便不曾迷失。”
    三人垂眸看向手腕,银绳漾开淡淡的微光。
    宛若皮下流淌的血脉,缓缓升腾起一丝暖意。
    船只继续向南深海行进。
    越是往海域深处,海水愈发浓稠黏滞。
    仿佛无数双无形巨手,自船底将舟船缓缓托举。
    船桨终究还是折断一根。
    断桨刚脱离船体,瞬间便被海水绞为数截。
    好似被细密锋利之物,研磨粉碎。
    秦岳见状,吓得向后踉跄退开半步。
    “忘潮海下遍布潮丝,似水草,却并非水草。”南疏沉声解说。
    “船桨一旦卷入,便会被绞碎。从前有人试过竹竿,也被撕成竹缕。”
    远航探出身子,眉头紧锁发问:“那我们该如何前行?”
    南疏抬手指向前方几道浅淡水纹。
    “那里留存旧时航路。船只紧贴水纹行进,潮丝便不会袭扰。”
    “只是航路极为狭窄,稍有偏移,便会坠入险境。”
    秦岳听罢,连忙紧握舵柄操控方向。
    大船贴着朦胧水纹缓缓滑行,如同行走在锋利刀锋之上。
    四下死寂一片,连船底破浪的水声都彻底消散。
    忽然之间,沈无名耳畔传来一声轻唤,是杨昭君的声音。
    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耳边。
    他骤然回头,杨昭君安稳端坐,双目轻阖,似在闭目调息。
    沈无名开口询问:“方才是你唤我?”
    杨昭君缓缓睁眼,眼中满是茫然,轻轻摇头。
    沈无名心中了然,忘潮已经开始窃取声响。
    这片大海,在模仿身边之人的声音,引诱应答。
    一旦应声,心神便会就此沉沦迷失。
    他移步走到杨昭君身侧,抬手拨亮旧灯的火光。
    灯火洒落,笼罩她周身,那股恍惚迷离之感缓缓褪去。
    眼底重新恢复澄澈清明。
    “这片海会模仿亲近之人的声音,莫要理会,我不会应声。”沈无名低声叮嘱。
    杨昭君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极轻地应了一声。
    二人腕间银绳相互触碰,微光倏然一闪,宛若两颗星辰擦肩而过。
    南疏也缓步靠了过来,气息尚未平复。
    “方才我也听见了,听见我阿娘在唤我,险些就答应了。”
    话音落下,他声音微微发颤,尚且心有余悸。
    沈无名看向他:“你走到如今,还一直带着阿娘留给你的铜铃。”
    南疏点头,将怀中黑铃攥得更紧几分。
    周遭重归寂静。
    航船行至旧航路中段,四下黑暗悄然变换色调。
    墨色深海透出一层淡淡的青辉,仿佛万丈海底,翻涌上来一层冷冽幽光。
    昏沉感缓缓侵袭沈无名的脑海,耳畔萦绕一曲古老歌谣。
    歌谣听不清词句,却句句都在诉说他的过往。
    诉说昔日走过的漫漫长路,遗失的兵刃,东海滩涂赤脚踏过的细沙。
    他猛地狠狠咬向舌尖,尖锐刺痛刺入神魂,将他从迷幻之中拽回现实。
    转头看向杨昭君,她面色泛白,指尖死死掐着自己掌心,同样奋力挣脱幻境。
    南疏半跪于船舷边,额头抵着船木,口中飞快念诵一串古老名讳,对抗遗忘。
    他也在拼尽全力守住自己的神智。
    “不要停下,继续向前。前方能看见光。”沈无名扬声喊道。
    秦岳嗓音沙哑,满心疑惑:“哪里有光亮?”
    “你仔细眺望,那层青光并非海水,是海沟折射上来的微光。”沈无名说道。
    “我们距离梦痕,已经很近了。”
    秦岳不再多言,拼尽全力稳住舵盘。
    船头旧灯好似被深海的威压压制,火苗不再向上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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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贴着灯壁轻轻流转,如同被无形风压住的低声絮语。
    沈无名将存在法则凝于双目,穿透那层朦胧青光。
    果然望见海底极深之处,横亘一道狭长狰狞的裂口。
    裂口缝隙,丝丝缕缕淡蓝微光向上浮涌,又被厚重海水死死压住。
    那里,便是梦痕。
    就在此刻,船尾传来一声怪异悠长的吟啸。
    不似人声,不似兽吼,像是从海底深渊挤压而出的一声长叹。
    秦岳浑身一颤:“是先醒者追过来了?”
    “它早就已经跟在附近。”沈无名低头望向海面。
    海水之下,先醒者化作一条半透明的黑色长带,沿着旧航路尾随。
    不发动进攻,也不显露身形,只是默默跟随。
    静待众人替它开辟出通往本源的道路。
    南疏看见水下景象,险些失声惊呼。
    沈无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它等着我们驶入梦痕。”
    “凭它自身,根本闯不进那处裂口,它要借我们灯火开路。”
    南疏牙关紧咬:“如此,我们更不该往下!”
    “我们若是退缩,它便会一直尾随。一旦离开忘潮海域,依旧会穷追不舍。”沈无名语气坚定。
    “倒不如引它一同前往梦痕,在此了结全部因果。”
    他抬眼凝望那道巨大海沟。
    海沟如同一张幽深狭长的巨口,一张一合,做着缓慢的呼吸。
    沈无名恍惚间又想起静渊那口古井。
    海主沉眠于井底,沉于幻梦,守在道路的尽头。
    先醒者渴求归乡,而他们,便是护送它归去的引路人。
    只是无人知晓,坠入这片深渊之后,众人还能不能活着重返海面。
    沈无名深吸一口气,高声下达号令。
    “所有人听令,紧贴旧航路,向着海沟下潜。灯火不许熄灭,众人不得离散。”
    话音落罢,他迈步重回船头。
    杨昭君静静伫立在他身侧。
    二人腕间相连的银绳,在沉沉夜色之中,泛着淡淡的微光。
    好似一盏小巧,永不熄灭的心灯。
    航船调转方向,向着幽深海底沉落。
    四方潮声翻涌四起,无数旧魂,在暗处低声呼唤。
    沈无名没有再回头。
    他心中清楚,此番下坠,便是要终结海主与先醒者纠缠万古的旧梦。
    海风追随舟船,一同向着深海沉沦。
    灯火尚且明亮,人心尚且清醒。前路依旧漫漫。
    可他们已然踏在了征途之上。
    深海纵然无边黑暗,也终究敌不过手中握着的这点火光。
    微光一寸一寸,撕裂厚重的漆黑。
    船头骤然一沉,旧航路就此断绝。
    前方,便是梦痕。
    沈无名长剑出鞘,剑光划破幽暗,恍若白昼。
    他低声吐出一字:“进。”
    满船灯火,直直向着海沟裂口坠落。
    宛若一捧坠落深渊的漫天星子。
    先醒者不再隐忍等待,自船底骤然冲出,紧随那簇星光,扑向梦痕裂口。
    千海最幽深的地底,此刻灯火摇曳,利剑在握,归路已然铺就。
    来自旧世间的一行人,带着那团不肯寂灭的残火,奔赴宿命的终点。
    他们前来,唤醒一场绵延万古的沉梦。
    前来,修补一段错位了无数年岁的因果。
    前来,赴一场避无可避的约定。
    海面之上,浮城百姓依旧翘首遥望,星落海星光点点,望潮浪涛起落不息。
    而海底,豆点灯火朝着梦痕不断沉降。
    此行不是赴死,是为生。
    为让整片千海,重获新生。
    沈无名紧握手中长剑,肩上仿佛扛住一整个沧海的重量。
    可他的手臂没有半分颤抖。
    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身侧有杨昭君,身畔有南疏、秦岳、远航,满船皆是不肯向命运低头之人。
    还有这沧海等候千载,终于得以归位的火光。
    一切已然足够。
    梦痕近在眼前,裂口蓝光翕动,如同微微开启的唇瓣。
    众人纵身没入蓝光之中。
    一众提灯行者,跨过幻梦与现实的最后一重界限。
    先醒者紧随其后,一并钻入裂口。
    好似一团漂泊许久的业火,终于寻到了属于自己的熔炉。
    整片大海,极轻极轻地阖上。
    又缓缓,重新开始呼吸。
    这一次的呼吸,裹挟着点点光亮。
    仿佛深渊之下,有谁悄然点亮一盏暖意融融的灯。
    沈无名清晰感知到那股绵长的呼吸。
    他轻声开口:“海主,我把它带回来了。”
    海底并无风声,却似有一道悠远的意念,轻轻应答。
    灯火,骤然愈发炽盛。
    梦痕深处的寂静,已经无法用寻常言语描摹。
    舟船自裂口坠落的刹那,周遭海水仿佛被抽走全部重量。
    众人并非向下沉坠,而是被一股庞大沉睡的呼吸缓缓吞没。
    船头旧灯默然燃烧,灯火不再摇曳,如同嵌在黑暗之中,一颗悬而未落的星辰。
    沈无名听见自己的心跳,自遥远虚无之处传来。
    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生怕惊扰沉睡的万物。
    他抬首仰望,头顶海水已然闭合。
    不见天穹,不见海面,亦望不到浮城遥遥灯火。
    只剩一条狭长幽暗的水路,斜斜向着深渊腹地延伸。
    这条路依稀酷似归墟之中的光路,却又不尽相同。
    底色黑中泛着幽蓝,好似一轮寒月,永久沉埋于此。
    沈无名回过头,正对上杨昭君的目光。
    二人腕间银绳于水中悠悠飘拂,宛若两根不肯断绝的旧弦。
    沈无名微微颔首,杨昭君亦是点头回应,二人并肩继续下行。
    南疏落在队伍末尾,脸色惨白如纸。
    字句几乎是自齿缝之间挤压而出。
    “往下便是海主的梦域,再向前,船体便会崩解。”
    沈无名没有停下脚步,长剑轻点海水。
    剑光漾开涟漪,脚下水路瞬时拓宽几分。
    “那就弃船,步行前行。”
    船体轻轻震颤一声,似是发出一声悠长叹息。
    沈无名、杨昭君、南疏三人脱离舟船,向着光路落去。
    周遭海水并不寒凉,反倒带着温润暖意,诱得人心生困意。
    南疏刚离船便身形一晃险些栽倒,被杨昭君伸手一把拽住。
    “咬紧舌尖,这片海水会蛊惑人沉沉睡去。”沈无名出声提醒。
    南疏依言狠狠咬下,唇边渗出一丝血色,神智方才清醒大半。
    三人顺着曲折光路前行,道路蜿蜒起伏,宛如一道亘古旧伤。
    道路两侧漂浮无数纤细银丝,如同自海面洒落的白发。
    银丝触碰到旧灯火光,便会轻轻蜷缩躲闪,畏惧烈焰的温度。
    沈无名不去触碰,只令灯火远远照亮前路。
    越是往深处行进,黑暗愈发浓重。
    深渊之下,有庞然古老的存在缓缓辗转翻身,暗影不停涌动。
    沈无名握紧手中长剑,心中骤然了然。
    这暗处翻涌的动静,正是海主的梦境。
    旧梦太过古老,早已凝不成具象画面,只剩无边浪潮。
    人一旦深陷其中,便再也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现世活人,还是梦里一道虚幻影子。
    光路的尽头,浮漾着一层淡薄幽蓝。
    色泽轻薄如同水面,可当三人靠近,却撞上一层柔韧绵软的隔膜。
    沈无名伸手试探,梦膜受触向内凹陷,转瞬又弹回原状。
    “这是梦膜,由海主的梦境铸就。”杨昭君开口解释。
    “外界之人难以闯入,梦中之物也无法脱身而出。”
    沈无名蹙眉发问:“要如何才能穿过去?”
    “需以梦换梦。”杨昭君避开他的视线,语声低沉。
    “这片梦境要你献祭一物,非血肉性命,而是属于你的记忆。”
    沈无名陷入片刻沉默。
    “需要舍弃哪一段过往?”
    “由你自己抉择。放下心中最珍视不舍的记忆,梦膜便会放行。”
    “若是舍弃,日后还能取回吗?”
    “无人知晓结果。或许可以寻回,或许便永久留存于这片梦境。”
    沈无名望向那层幽蓝梦膜,镜面映出他淡漠的面容。
    恍惚间,看见多年以前,尚在侯府静坐发呆的自己。
    他淡淡一笑,缓缓开口。
    “我最放不下的记忆,是你立于侯府门前,朝我回眸一笑的那一眼。”
    杨昭君骤然怔住。
    沈无名上前一步,掌心稳稳贴在梦膜之上。
    “我以此记忆换取通路。倘若再也拿不回来,世间万事皆可遗忘,唯独不能忘了你。”
    杨昭君随即上前,同样将手掌覆在梦膜表面。
    “你舍一眼,我便舍一句。便是你曾经对我说的那句,我在。”
    话音落下,梦膜微微震颤,光芒自二人掌心扩散开来,将整片海底染成澄澈的蓝。
    一旁的南疏张了张嘴,心中也有万千心绪翻涌,却没有贸然上前。
    沈无名并不逼迫,轻声说道。
    “若是无法献祭,你便退回船上。灯火尚在,道路尚存,静待我们归来即可。”
    南疏缓缓摇头,眼底已然下定决断。
    他掏出怀中那枚母亲遗留的黑铃,轻轻放在梦膜之上。
    “这是阿娘留给我的遗物。她离世之时叮嘱,前路再黑暗,也不要忘记摇铃寻路。我拿它换这一条入内的路。”
    黑铃轻轻嗡鸣一声。
    梦膜裂开一道细窄缝隙,仿佛一双紧闭万古的眼眸,缓缓睁开。
    沈无名不再迟疑,一手拉住杨昭君,一手携住南疏,纵身跃入裂口。
    好似穿过一片刺骨寒水,又如同自万丈高空骤然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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