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秘密的皇帝

    “吾妹”温清海。
    一开始，司马钰只感觉严洛是在开玩笑。虽然长得有些不男不女吧——他的头发绝对比穆小雅还长的——无论从生物学、社会学还是玄学上来说，温清海都绝对是个男的。
    ——就算是鬼，也是个男鬼。
    沈诚几个月之前还和他一起搓过澡的，这点他能证明。
    而“吾妹”这两个字，往好听了说是调侃，往不好听了说，甚至有点侮辱的意思了。众所周知，这温清海是个小心眼——听说上次找空手道部麻烦、后来被他使诈扔进看守所的那几个小混混，出来以后被不知道谁给修理得挺惨的，其中一位在走夜路的时候还断了一条腿，据说现在还在拄着拐生活。
    别人不知道，在场的众人绝对知道，这事儿百分之百是温清海干的。从那以后，就没几个人敢得罪这小子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得罪了君子，兴许你只要认个错，诚心悔过一下，多大的仇都能得到些许谅解——君子度量大，做事向来都会留有余地。
    小人报仇，从早到晚。得罪了小人，就算你跪地求饶，真的诚心悔过了，也要时刻提防着不知道从哪来的报复——小人心眼小，报复起来那真是把事儿往绝了做。
    温清海就是这种小人，纯的，心眼比针眼还小，有人说他什么不好的话，可能当时没什么，事后必会遭到他的各种报复。
    所以在看到温清海的反应的时候，司马钰觉得要不然这个严洛很厉害，厉害到完全不怕温清海的报复——这点从在“那边”的时候，跟着车队走的那些身穿铁块的士兵就能看得出来。有这种势力和地位，自然不怕温清海这种小人的报复。
    而另一种……
    就是那个“严洛”，真的和温清海很熟，熟得哪怕开这种玩笑，也可以完全不往心里去。
    而事实上，司马钰她们都猜错了。
    “吾妹”这两个字，还有那件冬日雪夜中的长衫，一直是那位有着雷霆手腕的伟大皇帝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珍藏了一万多年，从未对任何人述说过。
    这是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秘密。
    “温先生，你、你先起来再说。”司马钰被跪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一直没说话，温清海就一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哪怕她去扶他，对方也仍旧不起来。
    “……要不然，你先把那卷轴里的话读完？”柳垂莲若有所思地看着卷轴，“你刚刚说的话，好像是古代宣读圣旨之前的那句，在圣旨读完之前，接旨的人是不会起来的。”
    柳垂莲有一段时间对历史很感兴趣，除了她之外，司马钰中学时期的历史成绩惨不忍睹，也不喜欢看那个时代的电视剧；剩下的全都是妖怪，更不喜欢这种题材的作品了——别人都是要从书上、电视上了解那个时代的事情，而他们可是亲身经历过的，自然不会对某些甚至有瑕疵的书籍或影视作品感兴趣。
    只有她，在休闲的时候看过许多宫廷剧。
    也算是对那些封建糟粕有些了解了。
    司马钰听完，这才慢慢打开了卷轴，刚念了一个字就被柳垂莲打断了——
    “你得从右往左念，刚刚你念的是结尾。”
    “哦……”司马钰将视线挪到了右边，咳嗽了一声重新念到——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上面的字都是用她看得懂的简体字写的，从之前和严洛的对话上来看，她似乎对自己这边各个时代的语言发音和写法都很精通，大概是为了能让她看得懂吧，所以才用简体字写的。
    ——甚至还贴心地加上了标点符号。柳垂莲说，古代可是没有这东西的，全靠语感来断句。
    可即使如此，那些句子的意思仍旧晦涩难懂，说得简单一点，就是那上面的字司马钰都认识，但连起来就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只有一点让她有些在意——不知道是写错了，还是上面说的不是自己，圣旨中出现了“小玉”二字，而且还出现了好几次。
    大概是因为多音字的关系吧——司马钰确实告诉了严洛自己叫什么，但没说是哪个“钰”字。
    圣旨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当最后“钦此”二字念完的时候，温清海终于有了动作。
    再度三呼万岁，他抬起了双手举到半空。柳垂莲示意司马钰将圣旨交给对方，司马钰照做了之后，温清海小心将圣旨卷好，又将扣子重新扣上。接着，他抬起头，神色复杂地望了司马钰一眼：“我先告辞了。如果有什么事情……就打这个电话。”
    温清海留下了一个号码，他从不会给别人自己的手机号，这就导致了有什么事想找他的时候，只能通过他老婆的直播间来联系。
    因为在拿到手机的时候他曾说，不喜欢这种随时都会被遥控的感觉。
    “哎哎哎温先生！”司马钰和穆小雅她们还有一大堆问题要问，这怎么说走就走了？！
    “晚上我会再过来，到时候你们想问什么，我会告诉你们的。”说罢，少年直接出门去，连头都没回。
    留下了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好半天，柳垂莲看向了骆青：“刚刚圣旨上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活得最长了，给我们翻译翻译？”
    “不太懂。”骆青也摇了摇头，“这种格式我倒是见过，但上面的内容，每个字所代表的意思，似乎比我所知的历史要更加古老。如果硬要翻译的话，大概是和保护小钰有关。还有几句的意思或许是让温清海做什么事情，或许是让他找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这样翻译是对还是错。”
    “……古老到连你也不认识？”柳垂莲的眉毛一下子皱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想到什么了？”穆小雅察觉到了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想到什么就说出来，这很重要。”
    “你们还记得……我们的历史中，是哪个皇帝最先用这种东西的么？”柳垂莲在“我们的”三个字上特别加了重音，她从刚刚的圣旨中发现了一个很不得了的矛盾。从这个矛盾中，让她有了一些连她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想法。
    “这……”穆小雅一下子被难住了，她平时只对钱很在意，从踏入人间的时候，她就一直在做生意，一直做到了今天。
    不过，骆青以前倒是经常四处远行。那个时代没有电话，信息传递十分不方便，有很多事都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概是鬼魔灵事件之后一百多年的一位皇帝，那位皇帝统一了当时的中原地区，也是第一个以‘皇帝’自居的。而且自称为‘朕’。其实在他之前，‘朕’这个字只是某个地区人们的自称而已，并非是皇帝专属的，只是到了他之后，这个字才成为了皇帝专用的。”
    “在那个时代，‘命’和‘令’是分开的，代表着不同程度的要求。在那位皇帝的新律法中，‘命’对应的是‘制’，‘令’对应的是‘诏’，比‘制’要稍微差一些——我记不太清了，当时有个熟识的人类朋友在那位皇帝的宫里做事，这些都是从他那里听来的。”
    “说实话，我没进过皇宫，各个朝代的都是，无论哪座皇宫，内部似乎都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我等妖怪、鬼魂之类的非人之物无法进入。”
    说着，骆青看向了穆小雅，后者也点了点头——无论是穆小雅还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妖怪和鬼魂，都无法进入到任何一座皇宫之中。
    “真正有圣旨这种东西，大概是六百多年还是七百多年来着……这个真的是记不清了，那时候暗五行刚刚开始闹腾，我的心思全都放在那上面了，实在不行，你查查手机上是怎么说的？”
    骆青思考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么点儿东西，说实话，他还能记得这些就已经很不错了——大概也和他那段时间真的很闲有关吧。
    “不用查了，这就是矛盾的地方。”柳垂莲拿出纸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线的右边是个箭头，中间的部分写上了“朕”、“制”、“诏”这几个字，又在右边一点的地方写上了“圣旨”这两个字。
    “你们看这个。”她将纸转到了骆青几人的方向，用笔在上面敲了两下，“这条线代表着时间的流向，‘圣旨’是从这个时代出现的，而那几个别扭的字是从更靠前的时代出现的。”
    “但小钰手里的东西……”说着，她又在线的最左边圈了一下，“……明显是比这些更加古老的东西。证据就是，连骆先生都无法完全明白上面说的意思。”
    “再加上这圣旨是小钰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姑且称之为‘某一朝代’。”柳垂莲在最左边的圈里写上了这几个字，“那是不是就意味着……”
    司马钰和骆青听得一头雾水，穆小雅倒是有些听明白了——
    “你是说……”穆小雅咬着指甲，这是她遇到难题时下意识的习惯，“……从某个时期开始，三界这边的历史出现了某种断档，而那位一统中原的皇帝，则是将这两个断档连接起来的关键点？”
    柳垂莲不置可否，而是又提起了另一件事：“你们家师娘，就是黄天巧，最接近龙的妖怪，她说过的那句话你们还记得么？”
    “她说——这个三界，是一座‘囚笼’。”不知道是酒瘾犯了，还是想到了一些其它的事情，柳垂莲握着笔的手开始轻轻颤抖起来，笔尖在纸上画出了一道扭曲的线，“以下是我的推测……但准确不准确就不知道了。”
    “某个秘密的皇帝——就是写圣旨给温清海的那位。是她，或者是她的命令，又或者是别的一些什么原因，制造出了整个三界，用来囚禁一些什么人，或者某些物品。”在“某一朝代”这几个字的旁边，柳垂莲用笔写下了“秘密的皇帝”这几个字，“而一直在其中生活着的我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就是这位皇帝的囚徒。一统中原的那位皇帝之所以能将‘朕’、‘制’、‘诏’这几个字和那位秘密的皇帝所使用的字联系在一起，就说明这位皇帝，和那位秘密的皇帝有着某种关联，至少也是从‘某一朝代’过来的。而能够穿越‘囚笼’的边境，就代表着他有着和剑圣霍远一样的身份。”
    “有些古老的传说，并非是传说。”
    “‘我们的’那位始皇帝，也许真的是龙。而且是因为某种目的，从‘某一朝代’过来的。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会使用和‘秘密的皇帝’一样的措辞。三界和‘某一朝代’重合的时间点，就是这里。原本‘秘密的皇帝’应该是放任三界不管的，后来出于某种原因，‘秘密的皇帝’开始了干涉三界的行为。”
    “骆先生说的，妖怪和鬼魂无法进入各朝各代的皇宫，大概也是这个原因——虽然不能确定是否每一代皇帝都是真龙，但一定有某位身份是真龙的皇帝在那些皇宫中待过。妖怪和鬼魂这些非人之物对三界的理解程度远超人类，如果让他们进入的话，或许就会发现一些端倪。”
    “真龙拒绝妖怪和鬼魂进入皇宫，如此一来，‘某一朝代’和‘真龙’这两个秘密，就会永远被封存起来，谁都无法发现。”
    “而这个‘某一朝代’，直到现在都还存在着，它大概率就是温清海一直在寻找的故乡。”
    “或许也是……龙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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