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血雨

    沙飞扬是在做午饭时露出马脚的，这个蠢货竟然让手下在饭菜里下毒。
    下的还是妖毒——妖毒对灵体有腐蚀效果，对大脑也有损伤，可惜在座的各位都不是吃素的，沙飞扬算计错目标了。
    在逼问出关于鲁彻的事情之后，众人立刻想要抄家伙动手，却在半路上被陆阿九拦了下来。
    “这事儿我们没资格插手。”陆阿九呼唤了方圆十里的鬼魂——这是陆阿九独有的鬼术“酆都敕令”，和温清海的观心术和修桦的帝王术一样，与生俱来，无法传承。她可以将自己的鬼气平分给服从自己的鬼魂，如果这些鬼魂中某个离开，其体内的鬼气就会分到另外的鬼魂身上。再配合另一个独有的鬼术“万鬼令”，可以短时间内让服从自己的鬼魂的鬼气猛增数倍，比秦月吃了时幽的丹药效果还好。
    这两个鬼术让陆阿九成为了天生的帝王，如果服从自己的鬼魂数量少的话，那么她一鬼便可敌七圣。
    ——没办法，不用这个，根本拦不住已经火冒三丈的苏蝉。
    将狂怒的苏蝉按在地上，陆阿九看向了离长空：“你不是这里的妖王，但曾经是，无论你是否留在这里，至少……在最后给他们一个交代。”
    “还有很多妖怪等你回来的，对吧？”
    陆阿九的话不仅是对离长空说的，也是对自己和苏蝉说的。
    虽然苏蝉有些不着调，但从本质上来说，她和自己一样，在被大灾炎吸入内部以后，一直都在担心着曾经的仙界与鬼界。有那么一刻，她们甚至想要回去，回去重新带领两界。
    不过在这一路上，她们知道了如今仙鬼两界都很和平，无论是巫锁庭还是夜疏雨都很负责，将两界治理得井井有条。最终，她们放弃了回去的想法。
    ——只要百姓们过得好就行了。
    至于谁是他们的王，不重要。
    如今离长空的情况和她们差不多，陆阿九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既然现在回来了，那就做一些该做的事情。
    补偿也好，救赎也罢。
    这是他的事情。
    “……多谢。”离长空看着变回原形的沙飞扬，几下便脱光了衣服。下一刻，巨大的秃鹫现身。在离长空威严的妖气之下，众妖皆俯首称臣。
    【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化身为蝮蛇的沙飞扬看着对方的体型，知道自己被克得死死的，不敢轻举妄动。
    【你没必要知道。】离长空不打算和他说什么，这家伙来得晚，没见过自己也正常，因此他也不打算计较，【给你个机会，现在和我签下契约，保证脱离和鲁彻的一切关系，我就饶你一命。】
    【哼，鲁彻大王即将成为七圣！你以为凭你这点儿实力……】话未说完，沙飞扬就被离长空扇动双翼带来的狂猛风沙吹得飞了出去，一直飞出了飞沙堂，重重地摔在了半山腰处。
    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离长空看着沙飞扬落下的方向，拢着翅膀小心地走了过去，姿势仿佛一只烤鸭，看得苏蝉心里这个堵得慌：“大兄弟！你是鸟啊鸟！！就不能飞着去？！”
    【我……我恐高……】离长空尴尬地说道，话未说完，苏蝉就用力捶了一下地面——动作虽小，但却让所有人感到整座山都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令人惊异的灵气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不到十个呼吸，苏蝉便挣脱了陆阿九的牵制，变成了百丈的巨人——
    这是苏蝉好战的底气，也是她仙王的本钱——“巨灵术”。据三界记载，苏蝉是唯一一个可以改变身体大小的非妖怪。她就是凭借着这个仙术，一万年打遍三界无敌手，直到遇上了更不讲道理的鬼魔灵。
    巨灵术让苏蝉的身体比山峰更高，比钢铁更强壮，周围的小妖们甚至直接被她狂野的灵气压得几近晕厥，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灵气对非仙人的生灵犹如毒药，更何况是曾经的仙王散发出来的灵气。
    那是曾经主宰仙界的强大。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苏蝉声如洪钟，像拎着小鸡仔一样将翼展百丈的离长空拎了起来，又伸手提起了沙飞扬的尾巴让他抓着，“拿稳了？走你！”
    【哎哟我去啊啊啊啊啊！！！！】离长空抓着沙飞扬被苏蝉给扔了出去——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展开翅膀，整个妖怪好像沙包一样飞向了尖啸顶。看着空中越来越小的离长空，苏蝉拍了拍手，慢慢变回原来的大小，接过了陆阿九递来的衣服披上。
    “对嘛，鸟就应该在天上飞，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陆阿九看向了尖啸顶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为离长空默哀了十秒钟。
    ——遇上这么个不讲道理的泼妇，你就自认倒霉吧！
    想着，陆阿九便开始收拾东西，苏蝉看着她有些奇怪地问道：“你干嘛去？”
    “去那边看看，怕你给人摔死了。”陆阿九白了她一眼——这个暴力女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丁点都没变过。
    ——————————————————
    【你是……长空？】鲁彻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看着羽毛有些凌乱，勉强站在地上的巨大秃鹫——他听过“长空”这个名字，在三百多年前，这个名字曾经和“白休”一起，是怒嚎峰的统治者。
    【我现在姓“离”。】离长空不是很喜欢别人叫他“长空大王”，他觉得自己已经没资格再担起“大王”这个称号了。
    可就像陆阿九说的那样，有些事情，还是要有个了断。
    【哼，当初你抛弃了怒嚎峰，现在居然还有脸回来？！】鲁彻悄悄整理着自己的妖气，他不想就这样死在这里——既然黑袍女鬼不打算杀了自己，那自己最好还是找个逃跑的机会。
    逃跑对他来说不丢人，鲁彻就是这样从北方高原离开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死了才是什么都完了。
    【没脸，也没打算回来。】离长空诚实地承认了，【只是不想看你胡作非为。】
    【按照怒嚎峰的律法……鲁彻，你对自己人动手，犯了第一章第六条“禁止对怒嚎峰领地内的妖怪动手”。】
    【使用禁咒，犯了第三章第十一条“禁止使用未经允许和申报的妖法”。】离长空看着倒塌的山洞，其中噬妖诀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他知道这条妖咒，因为他已经活了很久了。
    【强迫部下做违背道义之事，犯了第一章第二十一条“禁止滥用身为妖王的权力”。】
    【对外来客人下手，犯了第七章第十五条“禁止伤害怒嚎峰的客人”。】
    哪怕过去了三百年，离长空仍旧将怒嚎峰的律法谨记于心——在千柳镇生活的这段时间里，他将这些律法用在了自己身上，时刻提醒着自己照章办事。
    他不再是怒嚎峰的大王。
    但他仍旧是自己的大王。
    【数罪并罚，鲁彻，我弹劾你妖王的身份，并依照律法判处你死刑——对这个结果，你还有什么异议？】
    【律法……哼！狗屁律法！】鲁彻在离长空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忽然暴起，熊熊的妖火再次燃起，如浪潮般扑向离长空，自身则隐没在妖火之中，【本王就是怒嚎峰的律法！】
    见他仍要抵抗，离长空叹息一声，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那双眼中已经不见了和善与懦弱，而是如三百年前的“长空大王”一样严厉而坚定。
    怒嚎峰的律法，不容玷污。
    一声尖啸，巨大的双翅瞬间张开，妖气从他每一片羽毛中散逸而出。同一时间，尖啸顶刮起了令人颤栗的狂风。狂风逐渐凝聚成龙卷，将鲁彻的妖火和其本身卷入其中。
    暴风接天连地，哪怕天空的乌云也无法逃脱。风中夹杂着无数沙石，此时就如同锋利的刀子一样，割碎了鲁彻的皮毛。
    没有惨叫，没有求饶。暴风眼之中，众生平等。
    当风暴散去，尖啸顶下起了一场血雨。巨大的秃鹫抬起翅膀，将钟秋和刚刚被找出来的司马钰护在下面。等到血雨停下，鲁彻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怒嚎峰出了这样的事情，真是见笑了。】
    【做得漂亮。】钟秋看着被砂石绞碎、只留下一颗狼头的鲁彻——能留下这颗头颅，大概是离长空最后的仁慈了吧。
    也算是能让鲁彻入土为安了。
    【这是规矩，得留颗头。】果然，就像钟秋想的那样，鲁彻低头看着狼头，喃喃地说道，【鬼差来拘魂的时候，得给它们一个交代，证明他是这里的人。】
    【理解。】钟秋点点头，带着司马钰来到了灵魂残片前，看着她踏入了云若水的妖咒之内，将灵魂残片融合进身体。
    “嚯……玩儿挺大啊。”苏蝉和陆阿九赶了过来——她俩是直接飞过来的。三界律法——非紧要事情禁止飞行，而且飞行术是一种十分消耗体力的技术，现在两人急着赶过来，体力又不是问题，自然是怎么快怎么来。
    反正漫山遍野都是妖怪，连个正常人类都没有，根本不怕被人看见。
    看着满地的废墟，苏蝉直埋怨陆阿九飞慢了。离长空没在意一仙一鬼的日常拌嘴，而是看着周围的残垣断壁，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里曾经是他和白休的府邸。
    没想到有一天，会毁在自己的手中。
    就在他唏嘘的时候，无数的妖怪从周围的山头向尖啸顶聚拢，还有乱鬼堂陶凝和她的鬼魂们。妖怪和鬼魂没有说话，而是向着他们曾经的王，慢慢跪伏在地上，齐声欢呼——
    【恭迎长空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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