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惊变

    残阳如血，斜斜地挂在天边，将整片狩猎场浸染成暗红色。枯藤缠绕的古树在风中摇曳，投下扭曲的阴影，仿若无数张牙舞爪的怪物。林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令人不寒而栗。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低吼，在空旷的森林中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一道火红的身影如离弦之箭，在林间穿梭。公孙婀娜火红劲装与周围的暗色景物形成鲜明对比，宛如跳动的火焰。她发间的鎏金步摇随着动作剧烈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脚下踩着腐烂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惊起几只栖息在草丛中的夜枭，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公孙婀娜足尖点过倒伏的巨木，火红劲装猎猎翻飞，手中滴血的魔刃还在滋滋作响。她肩头扛着那头足有水缸粗的龙兽，鳞片间还嵌着几枚冒着黑烟的符咒——显然是方才激战中破除的禁制。小跑到柳林身侧时，发间的鎏金步摇随着动作轻晃，映得她因战斗而绯红的脸颊愈发明艳。
    “王爷，这龙兽的内丹足有拳头大！”她将猎物重重掷在地上，龙兽垂死的嘶吼惊飞满树寒鸦。余光瞥见司马鸢儿倚在柳林怀中，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广袖下的指尖却死死揪着对方的衣襟。公孙婀娜握着魔刃的手骤然收紧，魔血在经脉中泛起细微的躁动——这是她第一次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酸涩，又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
    柳林抬手接过她递来的内丹，金瞳中闪过赞许：“好本事。”他指尖划过内丹表面流转的符文，魔气注入的刹那，龙兽尸身轰然炸开成漫天血雾。公孙婀娜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却见柳林已将染血的手擦在她肩头，动作亲昵得像是寻常夫妻：“回去让膳房炖了龙兽肉，你与鸢儿分着吃。”
    司马鸢儿闻言抬起头，睫毛上还凝着泪珠，望向公孙婀娜的眼神却冷得能结冰。公孙婀娜喉间发紧，魔血之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我不饿。”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可柳林已揽住她的肩膀，魔气顺着掌心缓缓注入，抚平了她躁动的血脉。
    林间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唯有远处传来零星的兽吼声。公孙婀娜看着司马鸢儿转身时衣摆扫落的枯叶，又感受着柳林掌心传来的温度，忽然觉得这看似荣耀的胜利，竟比战败更叫人难受。
    司马鸢儿指尖轻拭眼角泪珠，忽展颜一笑，凤目含春水，梨涡浅浅：“王爷瞧这暮色多好。”她抬手轻挽鬓发，银狐裘下暗红骑装衬得肤色如雪，“荒山烤肉，水边煮鱼，倒比王府里的玉盘珍馐更有滋味。公孙妹妹辛苦猎来的龙兽，咱们若不就地享用，岂不是辜负了这番心意？”
    她话音未落，绣鞋已踩过满地枯叶，莲步轻移至公孙婀娜跟前。指尖似无意般划过龙兽染血的鳞片，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听闻龙兽肉最是滋补，妹妹这一战消耗不小，可要多吃些。”话里藏着的针却让空气骤然凝滞——她刻意强调“消耗”，暗指公孙婀娜靠着魔血之力取胜，并非真本事。
    柳林抚掌大笑，十二道金黑光翼微微舒展，震落树梢残叶：“鸢儿这话深得我心。”他随手一挥，魔气化作赤红火焰在空地上腾起，瞬间将龙兽庞大的身躯托起，“来人，取香料美酒！今夜就在这林间摆宴！”火焰映照下，他金瞳扫过二女，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
    公孙婀娜望着司马鸢儿笑意盈盈的脸，魔血在经脉中泛起细微刺痛。她忽然想起昨夜柳林说“王府如棋局”，此刻才惊觉自己早已入局——这场烤肉宴，哪里是享受美味，分明是另一场不见血的厮杀。
    玄甲侍卫们动作整齐划一，眨眼间便围成环形结界。篝火架由千年玄铁打造，纹路间镶嵌的夜明珠与地面聚灵阵法共鸣，幽蓝光芒顺着阵纹蔓延，如同无数发光藤蔓缠绕而上。随着柳林抬手轻挥，魔气注入阵眼，篝火“轰”地窜起三丈高的灵火，赤红中泛着金芒，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四周古树上，恍若群魔乱舞。
    龙兽庞大的身躯被玄铁链贯穿，化作小山般的肉串悬于火上。油脂滴落灵火中，炸开朵朵紫金色的火花，浓郁的肉香混着灵火特有的焦香弥漫开来，竟引得远处山林传来此起彼伏的兽吼。戴夫人自轿中探出苍白的脸，望着跳动的火焰，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发颤——那灵火中隐隐浮现的神魔虚影，分明是柳林刻意展露的威压。
    司马鸢儿执起鎏金酒壶，琥珀色的灵酒倒入琉璃盏时泛起细密金纹：“妹妹快尝尝，这灵火烤肉最是滋补。”她笑意盈盈地将酒盏递向公孙婀娜，广袖垂下的瞬间，袖中暗藏的银针擦着对方耳畔飞过，精准钉入身后树干，惊得公孙婀娜发间步摇剧烈晃动。
    柳林倚着妖兽战马，金瞳倒映着熊熊灵火：“都别拘谨。”他屈指弹飞一片烤肉，肉块划过半空竟带着燃烧的轨迹，“能接住的，赏千年灵芝。”
    话音未落，两名幽州侍妾已化作残影跃起，狼形银饰在火光中划出寒芒，而公孙婀娜望着司马鸢儿眼中闪烁的算计，默默握紧了腰间的鎏金香囊——在这灵火照耀的宴席下，比火焰更灼人的，是众人眼底翻涌的战意。
    正当灵火映得众人面红耳赤时，天穹突然裂开一道墨色缝隙，刺耳的尖笑如利刃划破长空。一道漆黑如夜的身影裹挟着腥风俯冲而下，周身缠绕的黑雾所过之处，连灵火都泛起诡异的幽蓝。他枯瘦如柴的手指化作利爪，“咔嚓”一声扯断玄铁链，将龙兽肉串整个抱在怀中，肉块撕扯的声响混着含糊不清的吞咽，惊得戴夫人手中佛珠散落满地。
    “何方鼠辈！”十二道金光冲天而起，金刚境强者结成的阵势在空中绽开莲花虚影。柳林身旁十名护卫瞬间结成护盾，魔气凝成的黑盾表面浮现金色咒文，而另外两人化作流光直取怪人。那怪人顶着扑面而来的掌风，竟将最后一块龙兽肉囫囵吞下，脖颈以诡异角度扭转，露出布满血泡的獠牙：“好肉！好肉！再来十头！”
    双掌相撞的刹那，虚空如镜面般龟裂。怪人周身黑雾暴涨，化作无数骷髅虚影撕咬而上，两名金刚强者的护体罡气竟被啃出细密裂痕。柳林金瞳骤缩，袖中魔刀尚未出鞘，却见公孙婀娜已踏着魔血凝成的锁链掠向高空。她手中魔刃泛起暗金色光芒，与怪人黑雾相撞时，爆发出刺目雷光。
    “找死！”司马鸢儿指尖黄符化作长鞭，却在触及怪人的瞬间被腐蚀成飞灰。她望着公孙婀娜与怪人缠斗的身影，忽然瞥见柳林眼底燃起的战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倒像是给了那丫头在王爷面前邀功的机会。
    公孙婀娜的魔刃与怪人黑雾相撞的瞬间，林间突然炸开震耳欲聋的轰鸣。碎石裹挟着腐叶漫天飞溅，众人慌忙举袖遮挡，却见高空中那怪人猛地撤招，身形狼狈后退三步。他黑袍下探出半截布满鳞片的尾巴，正对着柳林疯狂摇晃，嘶哑的吼声震得云层都泛起涟漪：“爹！快让我小娘回去，我怕太用力伤到她！”
    这话如惊雷炸响，柳林握刀的手“当啷”撞上刀鞘，金瞳中翻涌的魔气瞬间凝滞。司马鸢儿手中的黄符鞭“啪嗒”坠地，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戴夫人死死攥住飘落的佛珠，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连远处的幽州侍妾都忘了摆出英气的姿势，目瞪口呆地望着天空。
    公孙婀娜的魔刃悬在怪人咽喉三寸，但却被一股力量死死缠住，手腕不受控地微微发抖。她望着黑袍下若隐若现的龙角，突然想起方才龙兽尸身炸开时，那枚内丹上同样的紫色符文。夜风卷着烤肉焦香掠过鼻尖，却吹不散场中令人窒息的寂静。
    “你说什么？”
    柳林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十二道金黑光翼剧烈震颤，震得脚下大地都开始龟裂。
    怪人却嬉笑着挠了挠头，黑袍滑落露出半张与柳林七分相似的脸，额间金红色的印记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爹，我听说小娘魔血初成，特地来送份见面礼！”
    他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枚流转着神魔纹路的内丹，“这是我吞了三头上古凶兽炼的，够诚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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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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