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1章

    全天下都知道张燕云不会缩在夔州，穆荣领兵多年，威震北庭，当然能猜出他心中所想，于是想要一营士卒，去试探十八骑是否将重心放在落马坡。
    由于自家谍探与一朵云暗战中落于下风，摸不清对方动向，这也是不得已的无奈之举。
    一声令下，士卒从坡上冲入雪中，一营两千人，听起来不多，但放到旷野密密麻麻，几乎将视线遮满，校尉充任先锋，带着士卒小心翼翼靠近重骑，举臂示意，搭起长弓，一时箭如雨下。
    长弓对于骑兵而言是大杀器，箭矢力道加上自身冲锋，很容易将皮甲贯穿，可面前的是人马俱甲的重骑，每一寸甲片，由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箭矢射在上面，只能发出叮叮当当轻响，根本无法破甲。
    况且燕云二营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全是百人敌好手，能冲杀一天而不疲乏，随意挥动长枪，箭矢纷纷坠落，能落在甲胄的十之二三。
    一袋箭射光，重骑纹丝不动，校尉正要下令再射，燕云二营侧翼突然奔出两队人马。
    看似老态龙钟，实则有山崩地裂之势。
    校尉头皮宛如炸开，疯狂嘶吼道：“散开！散开！别聚在一处！”
    战法虽然正确，可他低估了重骑速度，马再慢，那也是四条腿，尤其马掌镶满倒刺，在湿滑雪中如履平地，而贪狼军的将士，惊慌下四散奔走，滑倒，撞击同伴，一时呈现出溃败迹象。
    重骑甚至不用挥舞长枪，仅是冲撞或是马蹄踏过，就在雪地里留下一滩滩血肉。
    校尉一跃而起，挥刀砍向重骑胸甲，虽然指使对方甲片凹陷，可刀刃却砍不进去，校尉一咬牙，倒挂金钟，用双腿夹住对方脖子，腰腹发力，终于将人扭下马来，刀尖从兜鍪中穿过，终于杀掉一人。
    再起身，视线中盛满红色。
    一杆猩红长槊从他小腹贯入，举到半空，那校尉也是名狠角色，不顾腹间剧痛，单手发力，超前猛滑，抡圆单刀想要将对方枭首。
    谁知对方震动红槊，自己像是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再睁眼，马蹄悬空踏来。
    只是冲锋两个来回，雪地中只剩零零散散的大周士卒，与其说是交战，不如说是单方面屠杀。
    穆荣只是用这两千人试探对方成色，没想过赢，可没想过输的这么快这么惨，这是贪狼军士卒，又不是蝼蚁，怎能半柱香都撑不到？！顿时脸色铁青，口鼻频频喷出白色长雾。
    红甲将领立于阵前，平举长槊，槊尖指向穆荣，充满挑衅意味。
    肖武鼎望向威风凛凛的女杀神，低声道：“上官朵朵这尊女修罗都放出来了，看来张燕云不是玩虚的，燕云二营实在厉害，不如先避避风头。”
    “避？”
    穆荣满脸肃容道：“你没见到燕云十八骑的打法吗？专门落井下石，但凡一退，这些骑兵会把咱们踏成肉泥。我总觉得张燕云是在故弄玄虚，派两营重骑来演戏，传我帅令，迎敌！一营不够，十营！”
    肖武鼎紧张道：“穆帅，莫要气昏了头，以步卒对战重骑，十营也无济于事，不如先把轻骑放到侧翼，看看对方究竟来了多少人马，探查完底细，再做定夺。”
    穆荣知道之前说的是气话，沉默半天，缓过神来以后，朗声道：“好，放两营轻骑出去，切记，敌进我退，不可恋战！”
    “好！”
    肖武鼎听他不再强攻，终于松了一口气。
    两营轻骑从落马坡奔腾而出，在十八骑面前百步时，突然一分为二，绕向左右。
    就在奔袭不久后，两边密林突然射出箭矢，一丛一丛遮天蔽日，每支箭势大力沉，轻易撕裂铁甲，更何况血肉之躯。
    一时人嚎马嘶。
    主将急忙传令调头，当侥幸躲过箭雨，好不容易看到落马坡，这才察觉燕云二营调转阵型，呈大雁状。
    红甲将领一马当先。
    率领重骑轰隆而至。
    前有索命阎罗，后有追魂无常，横竖都是一个死字。
    穆荣眼睁睁看着部下被掳走性命，死死攥住剑柄，咬牙道：“不止重骑冲阵，两边还埋伏弓手，张燕云这个狗日的，分明是在耍我！”
    肖武鼎终于回过味来，沉声道：“张燕云就是在赌咱们疑心，如今不能再打了，死守落马坡，切不可再放人送死。”
    穆荣胸膛起伏不定。
    两营轻骑，回来不足三成，换成是谁也得红了眼。
    放全军出去，孤注一掷？
    他不敢再赌了。
    穆荣恶狠狠喊道：“传我帅令，以坡为界，不可踏出去半步，违令者，斩！”
    夔州西北八十里，大军正在浩荡过关。
    巫马乐蜷缩在裘袍中，面无表情，旁边的柳宗望嘻嘻哈哈说道：“也不知云帅的瞒天过海，能不能骗到贪狼军主帅，若是被人识破，燕云二营岂不是扔到落马坡了？”
    巫马乐白了他一眼，语气低沉道：“与其说是佯攻，不如说是对垒，穆荣牙口没那么好，吞不进燕云二营。”
    作为燕云二营第一任主将，对自己兄弟底细极为了解，想要吃掉他们，至少要几万人轮番上阵，况且两边还有弓手支援，只要不是被大军围住，谁都拿他们无可奈何。
    柳宗望乐呵道：“我要是主帅，直接下令全军冲了他娘的，不就是贪狼军么，三日之内搞定！”
    巫马乐面带不悦道：“十八骑若归了你，活不到年底。想想看，光一个落马坡，你怎么打？用上万兄弟的命去填，这笔账根本是赔本生意，不如先把他打疼，让穆荣自己缩在落马坡，这样一来，能腾出手来干自己的事。”
    柳宗望纳闷道：“自己的事？啥事？出征之前，云帅也没说呀，副帅，来给大家交个实底，这次兴师动众，把老婆孩子都带上了，到底是去打谁？”
    巫马乐晃了晃脑袋，貂裘中露出一双阴沉眸子，一字一顿道：“横扫六合第一战，马踏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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