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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1章你的确是一把好刀

    宋子墨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还是带着明显忌惮:“南哥,清单……清单出来了!”
    “什么清单?”郭乾也凑过来,眉头紧锁。
    “上官家和燕京十家的产业交割清单!”宋子墨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老钱那边刚送过来的,我拿到手就赶紧来找你们了!”
    李向南接过文件袋,手指在封口处摩挲了一下。
    文件袋很厚,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他心里那点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如果只是普通的清单,宋子墨不至于急成这样。
    “里面有什么问题?”李向南问,声音很沉。
    宋子墨咽了口唾沫,脸色白得吓人:“南哥,你自己看吧。尤其是最后几页……那些产业……不对劲!”
    李向南不再多问,直接撕开封口,把里面的文件抽了出来。
    第一页是总目录,密密麻麻列了几十个产业名称,后面跟着地址、面积、经营范围、目前估值。
    李向南飞快地扫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数,这些产业应该都是当年慕家被吞掉的那些,有些是商铺,有些是工厂,有些是地皮,加起来总价值不菲。
    但越往后翻,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郭乾也凑过来看,看着看着,脸色也变了:“这些产业……怎么都在那种地方?”
    文件翻到后半部分,产业的性质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不再是繁华地段的商铺或者工厂,而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产业布局。
    城北废旧化工厂,占地五十亩,1975年废弃,地下有不明化学残留。
    城南老纺织厂,1977年倒闭,厂房结构严重老化,被鉴定为危房。
    西郊废弃煤矿,1969年封井,地下巷道错综复杂,曾发生多次塌方事故。
    东郊垃圾填埋场,1980年停用,地下填埋大量未经处理的工业废料。
    ……
    这些产业都有一个共同点:偏僻、荒废、问题重重。
    而且更诡异的是,这些产业的产权文件都出奇地齐全,手续完备,过户记录清晰,没有任何法律瑕疵,至少在纸面上是这样。
    “这是……”李向南翻到最后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最后一页只有一项产业,但描述却比前面所有加起来都要详细。
    那是一处位于燕山深处的废旧疗养院,建于1951年,1978年废弃。
    占地两百亩,有主楼一栋、副楼三栋、独立小院十二处。产权清晰,没有任何债务纠纷。
    但文件下面用红笔加了一段备注:
    “该疗养院地下有天然溶洞群,深不可测。1965年曾发生勘探事故,三名地质队员失踪,至今未找到遗体。1970年后被列为不宜开发区域。请注意:院内多处建筑结构严重老化,地下溶洞存在不明气体泄露风险。”
    红笔的字迹很新,墨迹还没完全干透,显然是刚加上去的。
    燕京这种北方城市,怎么会出现地下溶洞呢?这不如何地质学的风貌特点哪。
    “这是老钱加的?”心头存疑的李向南抬头问宋子墨。
    宋子墨点头,声音发干:“对,老钱让我一定转告你,这些产业,尤其是最后这个疗养院,上官无极点名要完整交接,绝对不能拆开,必须整体过户。”
    整体过户?完整交接?
    李向南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上官野鹤肯定会在产业交割里埋雷,但他没想到,这雷埋得这么大,这么深。
    这些产业,表面上看是还给慕家的祖产,但实际上,每一处都是烫手山芋,都是深坑。
    接手之后,光是处理那些遗留问题,化学污染、建筑危房、地下隐患,就得砸进去多少钱?更别提可能引发的环保纠纷、安全事故、法律责任。
    而最后那个疗养院,更是雷中之雷。
    天然溶洞、不明气体、失踪事故……这地方简直就是个天然的陷阱。
    上官野鹤一次性埋了这么多雷。
    他想干什么?
    “郭队!”李向南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恳求道:“这些产业三教九流都有,涉及各个行业,届时交割时,如果人员不熟悉,可能会出岔子……”
    郭乾点了点头,接过资料,坐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火柴刺啦一声,火苗窜起来,映亮了他紧锁的眉头。
    他一边抽烟一边翻看资料,烟灰掉在纸上,烫出一个个焦黄的小点。
    看了约莫五分钟,郭乾把烟头摁灭在地上,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色:“看来得请老包出山了!”
    “老包?”李向南和宋子墨对视一眼,虽然有些困惑,但眼神已然有些惊喜。
    包世通,是以前一大队的老公安,今年快六十了。
    这人长得其貌不扬,个子不高,还有点驼背,但本事可不小,在燕京干了二十多年公安,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各行各业都卖他面子。
    用郭乾的话说,老包就是燕京城里的活地图加万事通,没有他打听不到的事,没有他搭不上的线。
    但六年前,老包在一次追捕行动中被嫌疑人捅了一刀,伤到了脊椎,虽然命保住了,但右腿落下了病根,走路不太稳。
    局里给他办了内退,每个月发退休金,算是养老了。
    “老包是我半个师傅。”郭乾解释道,声音里带着敬意,“我刚进公安那会儿,就是他带的。虽然现在退下来了,但人脉还在,脑子也灵光。这些产业涉及面太广,光靠咱们几个人,怕是有疏漏。”
    李向南眼睛一亮:“郭队,能请动吗?”
    “能。”郭乾说得斩钉截铁,“老包这人重情义,我开口,他肯定帮。再说了,他闲了几年,早憋坏了,巴不得有点事儿干。”
    他顿了顿,看向李向南:“你什么时候需要他过来?”
    李向南想了想,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十家这些产业,坑太多了,我不仅需要个包打听,还需要会计师、律师。会计师我让老段来,律师我自己找。但明晚就要交割了……时间紧,任务重。郭队,麻烦让包师傅今天下午去念薇,我们先开个会通个气!”
    郭乾毫不犹豫地点头:“行!我这就给老包打电话。”
    知道他有事情,郭乾也没留他,拍了拍李向南的肩膀:“今天地宫里的事情我还要跟兄弟们再布置一下,留下来收尾,我就不留你了!你那边还有许多事情!”
    “成!”都是兄弟,李向南也没客气,揽过宋子墨的肩膀,“走,回念薇。”
    两人出了寺门,走下台阶。
    太阳开始往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南哥,上官无极真特么无耻啊!”一出门,宋子墨就忍不住骂开了,气得脸都红了,“你看看交的这些产业,我怀疑慕家那些好产业他们自己留着,把这些有问题难啃的全丢出来了!这哪是还产业,这分明是甩包袱!”
    李向南叼上烟,却不以为意,反而笑了:“子墨,别急!你说现在上官他们,是不是认为我不知道这些雷?”
    宋子墨一愣,挠挠头:“那……那自然!他们肯定以为咱们啥都不懂,傻乎乎地就接了。”
    “这不挺好的!”李向南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夕阳下慢慢散开,“这就叫诱敌深入。他们以为埋了雷就能炸死咱们,却不知道咱们早就穿了防弹衣。”
    宋子墨眨眨眼,有点没明白:“南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向南揽着他往停车的地方走,“让他们先得意着。等他们把雷都埋好了,咱们再一颗一颗给他拆了。到时候,看谁炸谁。”
    宋子墨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高啊南哥!你这是将计就计!”
    “对喽。”李向南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走吧,回去找老段去!公司聘的法务我还没深入接触过,了解了解去!”
    会计师老段来担任,法务自己也有了,包打听也有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车子发动,驶离普度寺。
    宋子墨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又想起什么,扭头问道:“南哥,你说明晚上官野鹤会来吗?咱一直做的不是想从他口里挖出元通的犯罪线索吗?这家伙一直躲在幕后操作,不好接触啊!”
    李向南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想让他开口说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那咋办……”宋子墨有点着急。
    李向南又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不过,事在人为嘛,他不开口,还有其他人有嘴嘛!”
    “啥意思啊南哥?”宋子墨没听懂。
    “后面你就知道了!”李向南卖了个关子。
    宋子墨不疑有他一脚油门,车子加速驶向念薇医院。
    ……
    与此同时,安河桥。
    岸边一处民房,二层小楼,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式的红木茶桌。
    安丰年坐在主位,正慢条斯理地泡茶。
    他对面坐着林建州,两人中间摆着两瓶茅台,酒还没开,显然是刚带来的。
    “建州,你可很少来我这院子。”安丰年给林建州倒茶,动作很稳,茶水不偏不倚,刚好七分满,“更别说今天还带了两瓶好酒来。说说吧,有啥事儿?咱爷俩,用不着那些客套,有话直说!”
    林建州微微起身,双手接过茶杯,脸上讪讪笑了笑,微微有些尴尬。
    不过人到中年,又做了部长这么多年,养气功夫和待人接物是没话说的。
    他知道安丰年没有说见外的话,便很快正色道:“安叔,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因为我大儿子的事情!”
    “你大儿子?”安丰年一愣,思索了半天,才恍然道:“是林卫国的事情?”
    “是的!”林建州点头,声音有些发沉。
    安丰年好奇道:“我记得你大儿子失踪了好几年……”
    这话他没说完,抬眼看了一下林建州,神色忽然凝重起来:“有消息了?”
    他心里嘀咕,怕是不好的消息。
    林建州脸上微微尴尬,但还是难为情道:“是的安叔,有人说他在香江,开了个公司。”
    “哦?”安丰年眉头一扬,林卫国的事情他听幼微说起过不少次,知道那个家伙的为人处世和一些遭遇。
    此刻听到在香江,着实有些吃惊。
    林建州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安丰年面前。
    纸条不大,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字迹工整,但墨迹有些淡,写了有一段时间了。
    安丰年接过纸条,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
    电话是香江的区号,地址在九龙一带,不算繁华,但也不偏僻。
    他瞬间明白了林建州过来的用意。
    “建州,我懂你意思了。”安丰年摘下老花镜,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安家在香江有产业,你放心吧!我马上让人查查他在那边的真实情况,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聪明人交往就是这样,不用把话说透,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什么都明白了。
    林建州心里感慨安老的直接,起身谢道:“安叔,麻烦了!”
    安丰年摆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都是自家人,说麻烦就见外了!你也别走了,中午在这吃吧,我让红梅炒两个菜,咱爷俩喝两杯。”
    林建州有些为难:“安叔,下次吧!下次我请您!这次就不叨扰了,部里还有会。”
    安丰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也忙,便不再强留,摆摆手道:“行吧!那我晚上带着这两瓶酒去你家,我也好些天没看两娃娃了!”
    他这豪不做外的做派,却让林建州心头一喜,忙道:“那感情好,我等安叔来!”
    说完,便转身出门下楼去了。
    老伴儿殷红梅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抹布,一边擦手一边问:“咋了?是卫国的事情?”
    安丰年看向窗外,林建州的车已经发动,正在等他上车。
    他叹了口气:“建州是个好人,可惜摊上这么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白眼狼!哎,只怕林家又要不消停了!”
    殷红梅走到窗前,看着林建州上车前回身挥手,也有些触动:“是啊,没有建州,幼微不可能活这么好的。当年要不是建州收养她,这孩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受苦呢。”
    安丰年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茶水已经凉了,有点苦,但他没在意。
    “林卫国那小子,”殷红梅又问,“你准备怎么做?”
    安丰年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先查。查清楚他在香江到底干什么,跟什么人往来,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如果只是安安分分开公司,那就算了,毕竟是建州的儿子。但如果……”
    他没说完,但殷红梅懂他的意思。
    如果林卫国在香江搞什么幺蛾子,那安丰年绝不会袖手旁观。
    ……
    上官家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古籍和线装书。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上官野鹤正站在桌前练毛笔字。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在宣纸上缓缓移动,写的是王羲之的《兰亭序》。
    字写得极好,笔力遒劲,结构严谨,一看就是下过苦功的。
    上官无极坐在书桌旁的茶桌后头,慢悠悠地泡着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水是山泉水,茶具是紫砂的,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
    张春生弓着腰站在书桌前,面对着上官野鹤,显然是刚刚从外头回来。
    他穿着黑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额头上却渗着细密的汗珠。
    “少爷,”张春生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没有找到。”
    话音未落,纸上滑墨的声音忽然一顿。
    上官野鹤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一滴墨汁从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黑渍。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阴沉的愠怒。
    “找了这么久,”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冷得瘆人,“连大概的去向都不知道。我爸养你们这么久,干什么吃的?”
    张春生连忙低头,腰弯得更低了,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上官无极这个家主对他都不曾这么说话,一向很尊敬,客客气气地叫他“春生”。
    可面前这位大少爷,却从来没正眼瞧过自己,说话也总是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他藏起自己的心思,继续回复道:“少爷,之前我准备从元通的身边人入手,看看他之前的活动轨迹。通过轨迹去查婉晴小姐,可,普度寺里的人全都一同被抓走了,现在对他之前的行踪,咱们一概不知!实在不好查!”
    上官野鹤直起腰身,把笔搁在笔架上,拿起手帕擦了擦手。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但那股子压抑的怒气却像实质一样,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他转身,漫步来到张春生面前。
    张春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像刀子一样,刮得他皮肤生疼。
    “那你怎么不想一想,”上官野鹤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张春生的耳朵里,“禅师一直在普度寺,但又要维持对婉晴的控制,这说明什么?”
    张春生心头一凛。
    他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元通在普度寺,婉晴被元通控制。
    元通不可能每天跑太远去维持控制,他必须能经常见到婉晴,或者至少能经常得到婉晴的消息。
    这说明什么?
    说明婉晴一定在元通能经常接触到的地方。
    而元通的活动范围,基本就在燕京及周边。
    “婉晴小姐必在燕京二百里之内!”张春生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连忙又低下头。
    他这话刚说完,肩头就被上官野鹤一把按住。
    那只手很瘦,但很有力,按得张春生肩膀生疼。
    “春生,”上官野鹤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你的确是一把好刀。”
    他从兜里翻出一叠钱,全是团结大钞,厚厚一沓,少说也有两三百,直接塞进了张春生手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胳膊:“带兄弟们好好放松放松,然后干活吧!找到婉晴!”
    张春生心头一喜,连忙道谢:“谢谢少爷!我一定尽力!”
    但话刚说完,他心里却猛然警醒过来。
    不对。
    上官野鹤这手人心玩得太漂亮了。
    先是一顿敲打,让他心生畏惧。
    再是一句点拨,让他豁然开朗。
    最后给钱安抚,让他感激涕零。
    这一套下来,既立了威,又施了恩,还让他心甘情愿地去卖命。
    这个人对人心的拿捏分寸感十足,而且润物无声!
    果然可怕!
    张春生攥紧了手里的钱,手心全是汗。
    他抬起头,想看看上官野鹤的表情,但上官野鹤已经转过身,重新走回书桌前,拿起了那支笔。
    “去吧。”上官野鹤背对着他,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的味道,“明天交割产业,我不想出任何岔子。你们在另一边找到婉晴,带她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六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冷。
    冷得像腊月里的冰。
    张春生打了个寒颤,连忙躬身:“是,少爷!”
    他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还有茶壶倾倒茶水的潺潺声。
    上官无极放下茶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啜了一口。
    茶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但他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野鹤,”他开口,声音有些疲惫,“你对婉晴……”
    “爸。”上官野鹤打断他,手里的笔没停,“婉晴是我妹妹。我找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上官无极却听出了里面的弦外之音。
    天经地义?
    如果真是天经地义,为什么刚才要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上官无极放下茶杯,看着儿子的背影。
    月白色的长衫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柔和的光,但不知为什么,他却觉得那背影冷得像一块冰。
    “婉晴她……”上官无极斟酌着措辞,“毕竟不是你的亲妹妹。”
    “那又怎样?”上官野鹤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她从小在我们家长大,叫了我二十几年哥哥。这份情谊,比血缘更重要。”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上官无极心里却咯噔一下。
    情谊?
    如果真是情谊,为什么元通掳走婉晴的时候,野鹤的反应会那么大?大到不惜提前启动产业交割计划,大到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回燕京?
    上官无极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野鹤从小就是个心思深沉的人,做事有目的,有计划,从不会感情用事。他对婉晴的“情谊”,恐怕没那么简单。
    “野鹤,”上官无极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挑明,“我知道你对婉晴有想法。但你要明白,婉晴现在是李向南手里的一张牌。我们找她,李向南也在找她。如果我们先找到她,李向南就会失去这张牌。但如果……”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让李向南先找到婉晴,那他们上官家,就彻底被动了。
    上官野鹤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是血染的。
    “爸,”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李向南现在在干什么?”
    上官无极一愣:“他在干什么?”
    “他一定在看我们给的产业清单。”上官野鹤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那些产业,每一处都是坑,都是雷。他一定在想,我们想用这些雷炸死他。”
    “那……”上官无极有些不安,“他会接吗?”
    “会。”上官野鹤说得斩钉截铁,“他一定会接。因为他没得选。慕焕蓉等了四十年,就等这一天。他不可能让老太太失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也想看看,我们到底埋了什么雷。他想拆雷,想反将我们一军。”
    上官无极皱眉:“那岂不是……”
    “岂不是正中我们下怀?”上官野鹤接过话头,笑得像只狐狸,“对,就是正中我们下怀。我们埋雷,他拆雷。但雷那么多,他能拆得过来吗?只要有一个没拆干净,就能炸得他粉身碎骨。”
    “可万一他真拆干净了呢?”上官无极还是不放心。
    上官野鹤走到茶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一饮而尽。
    “那就让他拆。”他说,声音很冷,“拆得越干净越好。等他以为所有雷都拆完了,放松警惕的时候……”
    他没说完,但上官无极已经明白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向南以为他在拆雷,却不知道,真正的杀招,在雷拆完之后。
    “那婉晴……”上官无极又问。
    “婉晴是诱饵。”上官野鹤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们用产业做诱饵,引李向南上钩。李向南用婉晴做诱饵,想引我们开口。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刚才写的那幅字。
    墨渍已经干了,但那滴墨汁洇开的黑渍却格外刺眼。
    上官无极心头一震。
    他看着儿子,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陌生得让他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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