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3章谁放的火？

    第1313章谁放的火？李喜张了张嘴，想辩解，可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憋出一句，声音都劈叉了：“我……难道我扔靠背上了！没扔尿湿的地方？”
    “靠背？”苏铭挑眉，又翻了一页笔录，指尖点在纸面上，“你确定吗？”
    李喜脸一下子白得像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手铐哗哗地响。
    他忘了。
    他真的不记得自己扔在哪了……乱扔烟头的事，也都是二驴他们在后面帮他回忆起来的。
    “我……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扔沙发那一片了。”他开始含糊其辞，声音里带着哭腔的苗头，“我不记得了，谁知道怎么就烧起来……我真不是故意的……”
    苏铭笑了，笑声很低，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嘲讽，“沙发皮的不吸水，坐垫海绵吸了尿，就你一个烟头，能呼地一下就窜起大火？李喜，你跟我说实话，火到底是怎么着的？”
    “就……就是烟头！”李喜猛地抬头，强撑着喊了一句，可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二驴和四眼都看见了，就是我不小心扔的烟头！
    叔叔！我真没有放火！我只是...我现在知道错了，我道歉，我磕头给王爷爷道歉行不行……别判我死刑……”
    他是真的怕了。
    十七岁的年纪，虽然知道自己还未成年，但是他更知道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
    哪怕是失火，六条人命压在身上，也像座大山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死刑？”苏铭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语速不快，却字字砸在人心上，“过失失火，当然判不了死刑。可要是故意纵火，还死了六个人，那就不一定了。”
    “我再问你。你们打完人，就直接跑了？”
    “……是。”
    李喜抽了抽鼻子，点头点得飞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确实动手来着，但是我只想吓唬一下老人，是四眼他动的刀，他把老人砍倒了，我当时还拦来着呢！
    后来我看老人倒在地上不动了，我们就跑了...”
    “你出房间的时候，老人不动了？”
    苏铭挑眉，身子往前一探，目光锐利得像刀，“他当时如果不动了，怎么会后来又打110报警求助？”
    “李喜，你说实话！是不是你们后来又折返回去，见到老人报警，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老人手里的时候抽走扔到一边，然后直接点的火！然后再推说你抽烟引起的？”
    “啊？”
    李喜彻底懵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明显吓蒙了，眼泪也惊慌失措的“啪嗒”就掉在了桌面上。
    他敢上天发誓，这绝对不是他乾的！
    他不知道什么报警电话，也不知道王爱国说了什么。
    他们明明直接就跑了，跑的时候那个王老头也是倒在地上不动了。
    怎么会醒过来打电话报警？
    更别说手机被扔到了一边？
    难道……难道那时候屋里还有别人？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子里，李喜浑身一震，脸色煞白得像鬼。
    那天晚上，他们从院子里冲出去的时候，好像确实感觉阴影里有个影子，当时以为是野猫，没当回事。
    现在想来……
    还有，火怎么会烧得那么快？
    他们刚跑出村口，回头就看见火光窜得比房顶还高，当时只觉得是风大，现在细想，一个烟头哪有这么快的速度？
    难道……难道是有人在他们走后，又进入王老爷子屋子里，故意放的火？
    那他们三个，不就是替罪羊了？！
    但是现在，他该怎么让眼前这个大块头相信自己？
    毕竟在前一分钟，他还说是自己烟头引发的火情。
    “不是……不是我……我是冤枉的……”李喜想到这一点后，情绪开始极为激动。
    他双手抱着头，语无伦次肩膀剧烈地发抖，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我确实在房间里抽烟来着，也是扔了烟头就走了……但我也不敢确定我的烟头有没有踩灭。
    平时我确实爱乱扔烟头，四眼跟二驴老是说我。
    后来看到着火了，他们就又说我乱扔烟头导致的，我也就稀里糊涂的这么认为了……真的！叔叔，我现在想想，我觉得我是冤枉的！”
    “对了！”李喜眼神猛然亮起，他像是抓住一根稻草一般道：“不止是二驴他们这么说，在一开始的时候，抓我那个警察，他也是一直告诉我，我是未成年，又是无意丢的烟头，属于是过失造成人死亡...”
    “只要咬紧自己无意丢的烟头，就不会有大问题....”
    “所以我才这么说的！”
    李喜的心理防线，在苏铭的寥寥几句话下瞬间崩了大半。
    审讯室外，梁建国几人站在单面玻璃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李喜脸上的恐惧、慌乱、崩溃，一览无余。
    “厉害啊……”
    老张听到这几句话后，情不自禁的喃喃自语，干了三十年预审，他瞬间懂得了案子里面的门道了。
    显然，凶案现场除了这三个小崽子。
    还有第四个人进入。
    纵火一案，就是他乾的。
    为的就是将这场大火，栽赃在眼前这三个小崽子身上。
    甚至为了让案子变得更加顺利成章，他还利用审讯人员对李喜进行了诱导。
    让其不仅坚信是自己乱丢烟头闯出的祸。
    也是让其相信，只有咬死是自己乱丢烟头搞出的大火，才会得到最轻的处罚。
    高。
    实在是高！
    “这孩子本来就怕得要死，全靠那套背好的说辞撑着。苏局就从一个撒尿的细节入手，步步紧逼，先破他的逻辑，再抛报警电话这个重磅炸弹，直接给他干懵了。
    我们之前审，都是顺着‘失火’的路子问，等于帮他巩固说辞，根本没往这上面想。”
    梁建国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苏铭，心里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没拍桌子，没吼人，没用任何审讯技巧里的狠话，就靠几句话、一个眼神，就把本来就心惊胆战的李喜逼得节节败退，直接把藏在心里的隐情都抖出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审讯高手。
    审讯室里，苏铭看着抱头痛哭的李喜，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三个孩子，大概率真的以为火是自己烟头引的，不知道背后还有人补了刀。
    他们只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扔完烟头就走，后面有人点了火，把普通的入室伤人寻衅，变成了六条人命的特大火情。
    真够狠的。
    拿三个半大孩子当挡箭牌，还想把案子彻底做成失火案，蒙混过关。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李喜，像座山似的压下来。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带着沉甸甸的寒意，砸在李喜心上：
    “李喜，你今年十七，再过一年就是成年人。入室伤人寻衅，和纵火杀人，是两码事。前者，你进去待个十几年，表现好还能减刑出来；后者，死了六个人，就算你无意纵火，可这么大的伤亡，这么惨重的财产损失……”
    他微微俯身，虎眸盯着李喜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道：“纵使你是未成年，也有很大几率被特批死刑。”
    李喜浑身猛地一震，抬头看着苏铭，眼睛瞪得通红，里面全是恐惧。
    死刑？
    他会死？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脑子里，他瞬间就喘不上气来，嘴巴张了张，像离了水的鱼，半天没发出声音。
    “而且，到现在你也该想明白了，你们三个就是被人当枪使的。人家在外面吃香喝辣，你们用自己的小命替人扛罪，你觉得值吗？”
    苏铭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我给你一个小时时间回忆。好好想想，那晚到底怎么回事，每个细节都想清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说完，他不再看李喜崩溃的样子，转身拿起卷宗，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嘭”地关上，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里面隐约的抽泣声。
    李喜“扑通”一下狠狠靠在椅背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脸上混着眼泪和鼻涕，糊得满脸都是。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晚冲天的火光，一会儿是王爱国老人的惨叫，一会儿是王世忠拍着他肩膀说“放心，未成年出不了大事”，可翻来覆去，最终死死缠住他的，还是苏铭那句“特批死刑”。
    他会死。
    他才十七岁，他不想死。
    李喜越想越怕，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咯咯”的轻响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外面走廊里，梁建国几人连忙迎上来。
    “苏局，这小子彻底崩了，我看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得全撂。”周峰压低声音，一脸兴奋。
    干刑侦的，最享受的就是撕开突破口的这一刻。
    苏铭摇摇头，把卷宗递给他，神色凝重：“他是真的以为火是自己烟头引的，不知道背后有人操盘。先晾他一小时，让他自己琢磨，越想越怕，防线才会彻底垮。”
    他抬眼看向走廊另一头的审讯室，眼神锐利如刀：“下一个，王磊。这孩子胆子最小，是最容易突破的口子。从他入手，把当晚的细节抠出来，看看有没有第四个人的痕迹。”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声音沉了几分：“还有，我怀疑周明辉之前审讯的时候，有人通过暗示的方式，给他们三个串过供。要不然，三个人怎么会异口同声，咬死了就是李喜抽烟导致的失火，甚至李喜本人都这么认为的？”
    这话一出，梁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清楚这话的分量了。
    周明辉是市刑侦支队长，一把手，如果审讯期间有人能接触嫌疑人、串供引导，那说明内部早就被渗透了。
    这案子就不只是单纯的纵火杀人，背后还牵扯到警队内部的蛀虫。
    “有这种事？”梁建国声音都压得更低了，“要是真的，那问题就大了。”
    “只是怀疑。”苏铭淡淡道，“先审王磊，看看口供有没有统一引导的痕迹。你这边安排人，把之前所有审讯的录像、看押记录、人员出入登记全部调出来，逐帧查。看看审讯期间，有没有无关人员接触过他们三个。”
    “明白！我亲自盯。”梁建国连忙点头，冲老张使了个眼色。老张立刻心领神会，转身快步往羁押区走，去提王磊。
    走廊里的灯光偏冷，落在苏铭身上，将他魁梧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软包墙面上，像尊沉默的铁塔。
    这场围绕大火的博弈，才刚刚撕开第一道口子。
    没等几分钟，走廊尽头就传来脚步声。
    两个武警架着王磊走过来，这孩子比李喜小两岁，个头也就跟个高中孩子似，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白得像纸，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是被武警拖着走的。
    远远看见苏铭站在审讯室门口，他吓得肩膀一缩，差点直接瘫下去，嘴唇哆嗦着，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苏局，人提来了。”武警沉声报告。
    苏铭点点头，扫了王磊一眼。
    这孩子头埋得低低的，手指死死抠着裤缝，浑身都在抖，隔着几步都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尿骚味——想来是刚才在羁押室听说换个“大官”来审，吓得尿裤子了。
    果然是胆子最小的一个。
    “进去。”苏铭声音不高，王磊却浑身一哆嗦，被武警推了一把，踉跄着进了审讯室，乖乖坐到椅子上，手铐“哗啦”一声铐在桌沿上，他连头都不敢抬。
    苏铭跟着进去，随手带上门，依旧在桌子对面坐下。
    他没急着开口，就这么看着王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发出低沉的“嗒嗒”声。
    一声，一声，像敲在王磊的心上。
    才过了半分钟，王磊就扛不住了，肩膀抖得更厉害，眼泪吧嗒吧嗒往裤子上掉，带着哭腔小声道：“叔叔……我都招了……是喜子让我们去的……人是四眼砍得，火是喜子扔烟头点着的……我什么都没干……”
    话得磕磕绊绊，内容却依旧是那套统一的口径。
    依旧是认定火是李喜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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