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丹师大哥
方柏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元婴真君的磅礴威压,如同山岳倾覆,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瞬间笼罩整个丹场。
围在前方的丹师们,被压得喘不过气,个个面色发白。
严若谷首当其冲,承受的压力最重。
他不过结丹修为,与元婴真君之间隔着天堑。
那骇人气息压来的刹那,他只觉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抓着方柏手腕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整个人踉跄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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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对上方柏冰冷的视线。
那双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整个丹场陷入一片死寂。
严若谷连大气不敢喘。
就在此时,几道身影快步从人群中走出,坚定地站到了严若谷身侧。
走在最前的是姜弃疾与张显,他们平日交情很好,曾来这一叶岛上结伴采药。
「严大师,莫怕!我们与你同在!」张显咬紧牙关沉声开口,即便被威压逼得身形颤抖,也未曾后退半步。
「菩提教丧尽天良,行此猪狗不如之事,我们绝不能忍!」姜弃疾也随之开口,目光死死盯着方柏,眼中满是怒意。
有人带头,人群中又陆陆续续走出十余名丹师,站到严若谷身后,与他并肩而立。
这些人平日便对严若谷这位老牌丹师极为敬重,此刻同仇敌忾,即便明知实力悬殊,也不愿缩在后面。
站在人群里的卢文也一咬牙,快步上前站到严若谷身旁。
他转头望向不远处的陈阳,连忙招手道:「楚大师,快过来!随我们一道,为严大师助阵!」
陈阳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方柏。
随着站出来的丹师越来越多,方柏脸色愈发阴沉,眼底寒意愈重,周身威压也随之暴涨。
陈阳皱眉,心知此刻站出去,便是与方柏彻底撕破脸。
以他们这些丹师的修为,在这位元婴真君面前根本不够看。
可看着地上那些奄奄一息的身影,又望向前方挺身而出的众人,他终究还是迈开脚步,跟着人群走到严若谷身侧。
看到已有人陆续站队,那些尚在犹豫的丹师,也纷纷下定了决心。
不过片刻,严若谷身后已汇集数百位丹师。
人群以严若谷为中心牢牢站定,即便被元婴威压压得浑身发颤,也无一人后退。
严若谷看着身旁并肩而立的众人,脸上逐渐恢复几分血色,慌乱的心渐渐定下。
他在天地宗两百余年,资历极老,威望也高,离主炉之位不过一步之遥。
此刻见众人愿随自己站出来,心中底气自然更足了。
陈阳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竟有片刻的恍惚。
他想起当年刚晋升丹师时,严若谷被未央主炉挑唆,也曾这般带着乌泱泱一大群丹师来找麻烦,堵了他的洞府。
那时两人之间,不过是丹道上的意气之争,一点小过节,算不得仇怨。
他万万没想到,数年后,时过境迁,自己竟会在外海的一叶岛上,又见如此相似的一幕。
只是这一次,严若谷带领众人针锋相对的,不再是他陈阳,而是眼前的方柏。
丹场上,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严若谷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望向方柏,厉声呵斥:
「方柏!你们菩提教简直丧尽天良!竟以活人炼制血髓,行此罔顾人伦之事,实乃丹道之耻!」
一石激起千层浪。
群情瞬间激愤,一众丹师再也按捺不住,指着方柏怒骂起来:
「呸!亏我们还把那血髓丹当作宝贝,日日服用,不想竟是以人命炼出的邪物!你们菩提教,猪狗不如!」
「枉我们信了你们的鬼话,以为你们是真心请我们来西洲传道,不想竟是将我们骗来,为你们炼制这邪丹!」
「你们欺人太甚!」
声声斥责,此起彼伏。
丹师们心中怒火燃烧,即便面对元婴真君的威压,也毫不退缩。
陈阳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倒不觉意外。
这些天地宗丹师大多不擅斗法,自身修为平平,面对元婴真君,自然不敢真个动手,只能先藉口舌之利,宣泄心中愤怒。
「楚大师,你还愣着作甚?快随我们一起骂啊!」身旁一名年轻丹师见陈阳一言不发,忙碰了碰他胳膊,低声催促。
陈阳回过神,随即也跟着开口,顺着众人的话头喊了两句:
「菩提教丧尽天良,以活人为引炼药,违背丹道本心!」
「邪门歪道,必遭天谴!」
他嘴上跟着喊,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尊倾覆的噬魂炉上,心中暗暗琢磨。
难怪第一次见到这炉子,他便觉得心头不适,总觉得此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邪。
原来这东西,本就不是用来炼制寻常丹药的,而是专以活人炼髓的邪器。
正思忖间……
他脚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似有什么东西,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衫下摆。
陈阳低头,便看见一个扭曲蜷缩的身影。
那是个少年,浑身被火焰灼烧得焦黑,血肉模糊,五官已难以辨认,只勉强看得出人形。
他躺在石板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一只烧得露出白骨的手,死死抓住陈阳的衣摆,口中发出微弱的哀求:
「救……救救我……」
那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尽的绝望,钻进陈阳耳中。
陈阳心头猛地一颤。
周围丹师们仍在声嘶力竭地斥责方柏与菩提教,无人注意角落中这奄奄一息的少年。
陈阳没有作声,缓缓蹲下身,神识悄然探出,扫过少年身躯。
这一扫,他的眉头便紧紧皱起。
少年身上的灼伤太过严重,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肤,体内经脉被高温灼烧得寸寸断裂,五脏六腑皆受严重火毒侵蚀,一身修为已废了大半。
这般伤势,若不及时医治,恐怕连半个时辰都撑不过去。
陈阳心中又是一紧。
他忽然想起先前,噬魂炉中传来的一声声沉闷撞击。
原来那不是别的,正是这些被关在炉中之人,在丹火的煎熬中,以身躯拼命撞击炉壁。
即便炉壁已被烧得通红滚烫,一碰便会皮开肉绽,他们依旧想要逃出来,只为活下去。
陈阳呼吸一沉,眸光也随之暗了暗。
他没有再多想,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玉瓶。
一瓶是接骨丹,可修复断裂的骨骼经脉,另一瓶是造血生肌丹,最能化解火毒,滋养受损血肉。
他撬开少年焦黑的唇,小心翼翼地将两枚丹药喂入,又渡入一缕温和的灵气,助他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不过片刻,少年原本微弱得几乎消失的呼吸,终于平稳了几分,体内也生出一丝血气,焦黑开裂的肌肤下,渐渐有了生机。
陈阳抬手,一道灵气拂过。
少年焦黑的脸庞褪去些污迹,露出清秀轮廓,瞧着不过十六七岁。
陈阳再次探出神识,很快发现这少年乃是筑基圆满修为。
只是他中丹田处被一道诡异的黑色禁制死死封住,一身灵力无法运转,只能如凡人般任人宰割。
「原来如此。」
陈阳心下明了。
这些被关在噬魂炉中的人,都被菩提教下了禁制,封了修为,才会毫无反抗之力。
他正想细看少年衣袍,分辨他是从东土掳来的修士,还是西洲本地人,人群中却猛地爆出一声怒吼,瞬间吸引了所有注意。
「混帐菩提教!你们竟骗我们服食这用人命炼的血髓丹,老子不吃了!」
喊话之人,正是张显。
只见他怒目圆睁,从储物袋掏出一只玉瓶,拔开塞子将剩余血髓丹全倒在手心,随即咬牙扬手,将丹药狠狠砸向方柏面门。
「这种脏东西,谁爱吃谁吃!老子不奉陪了!」
丹药如雨点般飞去,却在即将砸中的刹那,被一层无形灵气屏障稳稳挡下,悬停半空。
有张显带头,其他丹师顿时找到宣泄口,纷纷效仿。
一只只玉瓶被拔开,无数丹师将身上剩余的血髓丹,血髓精元,尽数朝方柏掷去。
殷红色的精元在空中散作黏稠血丝,与丹药混在一处,密密麻麻。
眨眼之间,方柏周身的屏障上已挂满精元与丹药,触目惊心。
整个丹场瞬间被这股反抗的浪潮点燃。
陈阳蹲在地上,见状也顾不上查看少年,猛地抬头,紧紧盯向前方的方柏。
就在这时,方柏冷冷哼了一声。
那哼声不大,却如惊雷在每位丹师耳中炸响。
下一瞬,他周身灵力猛地一震!
那些悬在空中的丹药与精元瞬间被震成齑粉,化作漫天血雾飘散。
气浪扫至,站在前方的丹师如秋风落叶般被掀飞,个个踉跄后退,东倒西歪一片。
不少人脸色惨白,嘴角溢血。
就连站在最前方的严若谷也被震得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已到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堵在喉中,半个字也吐不出。
整个丹场再次死寂。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丹师,此刻个个噤若寒蝉,望向方柏的眼中只剩浓浓恐惧,再不敢多说一字。
陈阳蹲在地上,也被气浪波及。
他连忙运转灵气护住身旁少年,同时抬头,望向方柏。
方柏负手而立,看着满地狼狈的丹师,脸色冰冷,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眼底压着的怒意与凶光几乎要溢出来。
陈阳见状,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暗道一声糟了。
这些丹师光顾着骂得痛快,却根本没看清形势。
此地……不是东土!
在东土,凭着天地宗的招牌和宗主百草真君的威名,即便是其他大宗的元婴真君,修为高出一两个大境界,见了他们这些丹师也得客气三分,不敢轻易得罪。
可这里是西洲,是菩提教的地盘,没有规矩可言。
在此地,丹师的身份一文不值,唯有自身实力才是倚仗。
陈阳心神骤然绷紧,目光死死锁住方柏。
只见方柏面沉如水,抬起脚,一步又一步,缓缓走向跌坐在地的丹师们。
他每走一步,周身威压便重一分。
陈阳的心头猛地一颤。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方柏随手一掌,便将那名修士拍成血雾的场面。
此人面上一团和气,可一旦出手,一招一式尽是狠手,毒辣利落。
陈阳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杀人如麻的狠角色,根本不会顾忌他们天地宗丹师的身份。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若是真的一气之下,对在场的丹师们下杀手,该怎么办?」
方柏的脚步越来越近,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丹场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不少丹师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后缩去,连头都不敢抬,更别说与方柏对视了。
「诸位!」
就在这死寂的僵持之中,陈阳忽然高声开口。
他这一声喊,在寂静的丹场里格外清晰,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围在四周的丹师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了蹲在地上的陈阳。
正一步步逼近的方柏,也停下了脚步,侧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陈阳的身上,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悦。
陈阳被他这目光一扫,心头也是一跳,整个人便定在当场。
他方才开口,只是情急之下,想要打断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免得方柏真的动了杀心。
可话喊出口了,接下来该说什么,他一时之间竟没想好。
电光石火之间,他环顾了一圈满地的伤者,瞬间便有了主意,连忙高声说道:
「先别管这些了!我们还是先救治这些受伤的道友吧!」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些奄奄一息的身影,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这些道友的灼伤太过严重,经脉尽断,火毒侵体,若是再耽搁下去,错过了最佳的救治时机,便真的回天乏术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丹师们猛地惊醒,纷纷转过头,看向了地上那些痛苦挣扎的伤者。
他们被方柏的威压震慑,竟一时之间,忘了这些。
众人偷偷瞥了瞥方柏的脸色,便像是找到了一个台阶下,一个个忙不迭侧开头避开他的视线。
三三两两快步上前,蹲身搀起地上伤者,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翻出疗伤丹药,开始救治。
「道友撑住!先服下这枚清毒丹,化去火毒要紧!」
「别动!你身上皮肉都快烧烂了,再动怕是要整块脱落!」
「严大师!这边!这位道友气息快断了!」
「来了!」
丹场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死寂的气氛终于被打破。
丹师们一边忙着救治,一边悄悄松了口气。
方才直面真君威压,他们大气不敢喘,此刻有事可做,避开了与方柏的正面对峙,心中恐惧也稍微散了几分。
方柏默不作声,静静看着这群丹师手忙脚乱地救治伤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里满是玩味。
「诸位大师倒真是心善。」
「只是诸位怕是忘了……」
「方才,正是你们轮流添柴加火,帮着炼化这血髓原材的。」
这话如冰水浇头,正在救治的丹师动作瞬间僵住。
众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不自然。
是啊。
方才他们为那点血髓,争先恐后添柴加火,将噬魂炉烧得通红。
这是在帮恶人作恶啊!
这些天地宗丹师,在宗门修行多年,日日与丹炉草药为伴,见惯了草木枯荣,却极少见这般血淋淋的场面,骨子里仍存着几分宗门养出的纯良。
此刻被方柏一语戳破真相,个个羞愧低头,连手都微微发颤。
「胡说八道!」
沉默中,突然有丹师高声呵斥,打破了这难堪的气氛。
「是你们故意欺瞒!从未告诉我们这血髓是何物所炼,我们才会被诓骗,做出这等事!」
此言一出,其他丹师顿时如觅得主心骨,纷纷附和。
「没错!是你们菩提教骗了我们!」
「我们若知这是用人命炼的,碰都不会碰一下!」
「你们丧心病狂,用这等阴毒手段诓骗我们!」
反驳之声再次响起,只是比起先前怒斥,终究少了几分底气。
方柏闻言挑眉,不紧不慢反问:
「哦?诓骗?」
「诸位皆是丹道大师,平日炼丹,哪一次不是仔仔细细查验药材,确认无误方开炉?」
「怎的这回,就如此急切,连炉中炼的是什么,都不肯多看一眼?」
这话如一根尖刺,扎得在场丹师哑口无言。
没错……
若是平日炼丹,他们绝不会这般鲁莽。
只是那血髓丹提升修为的效用太过诱人,让他们失了心智,忘了最基本的谨慎。
方柏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满是不屑。
刚才众人集体反抗,确实让他心头火起,动了杀意。
可他心里清楚,这些丹师是教中费大工夫从东土掳来,尚有重用,绝不能真的全杀了。
他默默收敛眼底杀机,周身威压也散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方柏忽然再次开口,目光冷冷扫过全场,厉声问道:
「对了!刚才……究竟是何人掀翻了我的噬魂炉?」
语气平淡,可目光所及,丹师们下意识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事来得太过突然。
他今日恰有教中事务亟待处理,心中挂念,本已将丹场事务托付给手下行者,人也早已离去,以为此间无需再看顾。
不料……
途中忽感自己留在丹炉上的印记震动,这才急忙折返。
待回到场中,只见丹炉已在空中飞旋倾覆,却不知究竟是何人动的手。
好好一场血髓炼化,就这么功亏一篑。
方柏心中无明火起,目光沉沉地扫过在场众人。
丹场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这片死寂中,严若谷忽然往前一步,抬头直视方柏,沉声道:
「是……是老夫做的!」
此言一出,在场丹师皆是一愣,纷纷看向严若谷。
可未等方柏开口,人群中又响起一声声呼喊:
「是我做的!」
「不是严大师,是我推翻的!」
「是我!有事冲我来!」
一众丹师接连走出,站在严若谷身侧,坦荡地迎着方柏目光,将事揽在自己身上。
陈阳看着这一幕,也怔了怔,犹豫片刻,随即踏前半步,跟着高声道:
「是我踢的!」
方柏看着近百丹师争先认下此事,忽然笑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罢了,诸位不必争抢,今日之事,我不追究。」
这话让在场丹师全都愣住,个个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们已做好被方柏发难的准备,万没料到对方竟如此轻描淡写揭过。
方柏未再多言,只默然退到一旁,靠在高台上抱臂而立,冷冷看着丹场众人。
丹师们愣了片刻,也顾不上去琢磨方柏心思,连忙转身继续救治地上伤者。
这些从噬魂炉中救出的修士不下百人,大多伤势极重,急需大量疗伤丹药才能保住性命。
「糟了!我的疗伤丹药不够了!」
没过多久,张显忽然急喊一声,脸上满是焦急。
他手中的清毒丹与生肌丹已全部用完,可面前还有三名伤者火毒未清,如果没有丹药续接,怕是撑不了多久。
周围丹师闻言,也纷纷面露难色。
他们平日外出,所带多为炼丹材料,疗伤本非所长,随身丹药本就不多。
此刻面对百余重伤者,这点存货简直是杯水车薪,很快便见了底。
就在众人手足无措之际,方柏缓步走来。
他脸上带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红色丹瓶,递到张显面前,慢悠悠道:
「张大师,缺丹药了?我这儿还有些血髓精元,最能化解火毒,修复伤势,你拿去用吧。」
那红色丹瓶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晕。
张显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尝过血髓精元的疗伤神效,可一想到它的来历,强烈的厌恶便翻涌而上,再也不愿触碰。
正在僵持,陈阳快步走来,将一只白色玉瓶塞进张显手中。
「张大师,用我的!这儿还有一瓶造血生肌丹,快拿去用!」陈阳沉声说道,自始至终未看旁边的方柏一眼。
张显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接过玉瓶,向陈阳道了声谢,转身继续救治伤者,不再看向方柏,更没接那只红色丹瓶。
方柏看着这一幕,也不生气,只是收回了手,拿着丹瓶,轻轻笑了一声,便转身退到了一旁,继续冷眼旁观。
就在这时,噬魂炉的炉盖忽然轻轻一响,它先前被震飞到一旁,此刻却有了动静。
炉盖被人从下面,轻轻顶开了一条缝。
随即,一道娇小的身影,从里面慢慢爬了出来。
「哎呀,幸好躲在了最上面,才没被这炉子烧成焦炭,哎呀呀,呛死我了,全是灰!」
一道脆生生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抱怨,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拍了拍身上的炭灰。
那是个少女,身上的衣裙被炭灰染得漆黑,脸上也蒙着一层厚厚的黑灰,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还有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张显离得最近,见状连忙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关切地问道:
「这位道友,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快,我这里还有丹药,你快服下,我帮你看看伤势。」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扶少女。
可那少女却忽然往后缩了缩,抬眼看向张显,一双蒙着灰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他半晌。
随即,她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这眼睛……贼兮兮的,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啊?」张显瞬间便愣在了原地,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满是错愕,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远处的陈阳,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也微微侧过头,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他本只是出于好奇,可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的瞬间,便忽然顿住了。
正好那少女也抬眼,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隔着数丈的距离,彼此眨了眨眼,都在打量着对方。
陈阳看着眼前的少女,她脸上乌漆墨黑,看不清具体的面容。
可隐约间,他生出了一丝极淡而又遥远的熟悉感。
「这人,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陈阳皱着眉,在心里低声喃喃,拼命地在脑海里搜索着对应的身影。
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那少女似乎是打量完了他,忽然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原本还保持着从炉子里爬出来的姿势,此刻一站起来,便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边拍,一边还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随即,她便迈着小碎步,跌跌撞撞地朝着陈阳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回头,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
陈阳看着她越来越近的身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少女一边跑,一边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动,口鼻之间便喷出团团黑色的烟尘,全是噬魂炉里积攒的炭灰。
她跑得气喘吁吁,终究是修为被封禁,连最基础的御气都做不到,不过数十丈的距离,便已是气息紊乱,上气不接下气。
她一路跌跌撞撞冲到陈阳面前,弯着腰,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抓着陈阳的衣袖,咳得身子都蜷缩了起来。
「这位丹师大哥,有没有清肺丹?快些给我一粒,我喘不上气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要伴着几声剧烈的咳嗽,灰色的烟尘从她口鼻间不断涌出,呛得她眼眶都红了。
陈阳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连声应道:
「有……有的。」
他连忙从储物袋中翻出清肺丹,倒出一粒,手指一弹,便将那莹白丹药送入少女口中。
丹药入喉,少女又连着咳了两下,终究是顺着气息咽了下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清肺丹的药力便在她肺腑间化开。
她猛地抬起头,张口便喷出了一大团浓黑的烟雾,仿佛整个肺腑都被清水洗过一遍一般,接连不断的黑灰从她口中吐了出来,落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陈阳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骇然。
这得是吸了多少烟尘,才能呛成这个样子。
「你怎么吸了这么多黑烟进去?」陈阳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办法呀。」少女顺过气来,抬手抹了抹嘴角的黑灰,一脸后怕。
「我堵在那炉盖的夹层里,火一烧起来,烟全都往上面跑,差点没把我直接呛死在里面。」
她说着,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过也幸好,我躲在了最上面,没被火烧到。」
「不然现在就不是吐点灰了,恐怕早就和里面的人一样,被烧成焦炭了。」
「真是大难不死啊!」
陈阳没有说话,目光死死地盯着少女的脸。
哪怕她脸上蒙着厚厚的黑灰,可他心里那股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的目光又往下移,落在了少女身上的衣袍上。
衣袍虽然被炭灰染得漆黑,边角也被高温燎得有些破损,可透过灰烬,依旧能看清衣袍的款式与绣纹。
那独特的纹样,他分明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丹场的另一边,忽然传来了几声惊呼。
「杨家!这些人,好像是南天杨家的人!」
「你们看他们衣袍上的锦纹!这是南天杨家专属的暗纹,还有这龙纹样式。」
「除了真龙杨氏,没人敢用!」
惊呼声此起彼伏,瞬间便吸引了整个丹场的注意力。
正在忙着救治伤者的丹师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围了过去。
有人伸手,轻轻弹去了伤者衣袍上的灰烬,那藏在炭黑之下的锦纹,终于清晰地露了出来。
金线绣成的游龙暗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毫无疑问,正是南天杨家的制式衣袍。
陈阳呼吸一滞,也连忙抬眼朝着四周望去。
地上的伤者,哪怕衣衫破损严重,可拼凑起残存的衣袍碎片,上面的纹样,无一例外,全都是杨家的样式。
丹场里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响。
「我想起来了!去年杨家降临东土抓妖人陈阳,结果菩提教半路出手,一下袭击了杨家战船!」
「对!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怪就怪在,战船没事,可船上的杨家子弟全都不见了!杨家查了许久,半点踪迹都没找到!」
「我的天!难道这些人……就是被菩提教抓到这岛上的?怪不得查不到!」
「他们抓这么多杨家修士,难道就是为了炼那劳什子血髓?」
一声声惊呼,在丹场里不断响起。
众人终于串联起了前因后果,无不是骇然失色。
菩提教未免也太胆大包天了!连真龙世家的人都敢拿来炼丹?
陈阳浑身一震,脑海里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响。
杨家?!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女,仿佛终于抓住了那缕熟悉感的源头,试探着开口问道:
「你……是南天杨家的人?」
少女眨了眨雾蒙蒙的眼睛,很是乾脆地点了点头。
「是啊。」
话音落下,陈阳的神色骤然一变。
他没有再多问,双手快速掐诀,指尖萦绕起一层莹润的水波。
他抬手一挥,那道水波便轻轻拂过了少女的脸庞,仔细地将她脸上蒙着的厚厚炭灰,尽数洗去。
少女神色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哎呀,丹师大哥,我看你面容挺…敦厚的,没想到真是个好心人,还帮我把脸都洗乾净了。」
陈阳没有说话,眼睛微微瞪大,目光死死盯在少女洗去炭灰的脸上,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这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少女还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顾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黑漆漆的衣袍。
她伸手弹了弹上面的灰,又凑近些,带着点商量语气对陈阳道:
「丹师大哥,不光是脸,我身上也全是灰,你再帮我掐个浣洗的法诀呗?我修为被他们封禁了,自己用不了术法,真是难受死了,全是灰。」
她弹了两下衣袍,便有团团飞灰扬了起来,呛得她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可她一抬头,便对上了陈阳那灼热的目光。
少女瞬间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眼神里满是警惕。
「丹师大哥,你老盯着我的脸看干什么呀?」
她的身子微微缩了缩,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
「你别这么盯着我,我有点害怕。」
陈阳这才终于回过神来,索性背过身去,指尖再次掐动法诀,一道灵光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水流凭空涌出,包裹住少女的全身,将她身上的炭灰与污渍,仔仔细细地浣洗乾净。
这是修士常用的净尘诀,最是擅长清洁涤荡,陈阳此刻施展得分外用心,连她发丝间沾染的细微灰尘,都一一洗去。
随着身上尘灰被点点洗去,少女原本紧绷的身子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陈阳背对着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再次开口问道:
「你是杨家人,那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眨了下眼,看着陈阳背对着她的身影,心里有些奇怪。
她能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位丹师大哥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些,连肩膀都绷得有些紧,也不知是为何。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口答道:
「我叫……杨玉兰啊!」
话音落下,她便继续任由那灵光浣洗着自己的发丝,没再注意陈阳的动静。
然而,背对着她的陈阳,在听到这名字的刹那,肩膀微微一颤,悄然握紧了拳。
「杨玉兰,那莫非……」
直到浣洗的灵光渐渐散去,杨玉兰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才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陈阳转过来的视线。
陈阳就站在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杨玉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又露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丹师大哥,再帮个忙呗?你这浣洗的法诀,再帮我弄一下,我嘴里全是灰,难受得很。」
她说完,嘴巴一咧,像是在大笑,却露出了一口被炭灰染得漆黑的牙齿。
陈阳看着她这副样子,一时语塞。
「丹师大哥,帮个忙呗?」杨玉兰又龇牙咧嘴地央求着。
陈阳定了定神,便再次掐动法诀,引来一道清水,送到了杨玉兰的嘴边。
杨玉兰连忙张开嘴,含住清水,咕嘟咕嘟地漱起口来,反覆洗了好几遍,才终于把嘴里的黑灰都洗乾净了。
她咂了咂舌头,感觉嘴里那股呛人的炭灰苦味终于散了,脸上随即露出笑容,对着陈阳弯了弯腰,认认真真地道了声谢。
「这位丹师大哥,多谢啦!对了,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
陈阳看着眼前的人,怔怔地站了半晌,最终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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