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同教兄弟
陈阳话音刚落,抬眼定定望向面前的花袍青年。
对方闻言,当即赞许地点头,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是极,凡事多作谋划,早作打算,总是好的,楚大师这话,确是说在点子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瞧着爽朗坦荡,并无半分异样。
可陈阳望着他这笑意,眉头却不自觉微蹙。
心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出了心中疑惑:
「我们……是不是过去在哪里见过?」
此言一出,陈阳自己先是一愣。
他亦未想到,自己竟会直接将这话问出口。
毕竟对方是菩提教的六叶行者,他如今顶着楚宴的身份,这般贸然发问,难免惹来疑心。
不仅陈阳,花袍青年也明显一怔,怔怔望着他。
他看了陈阳许久,才缓缓摇头,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应当……不曾见过吧?」
他笑道,语气带着些许不确定:
「楚大师是东土天地宗来的贵客,我一直在西洲地界,从未去过东土,想来是未曾会面的。」
「许是我这张脸生得太过寻常……」
「才让楚大师瞧着面善了?」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未再多言,只握着玉简默默后退几步,拉开二人距离,重新低头佯作翻看。
可他眼角余光,却始终牢牢锁在那花袍青年身上,心中警觉未松分毫。
所幸,那花袍青年亦未再上前搭话,只朝他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藏书阁另一侧,似方才的交谈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随口闲谈而已。
陈阳悬着的心,略略放下几分。
他握着手中玉简,却再无心看下去。
目光不时扫过阁中角落,留意着那花袍青年的动向。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阳手中玉简翻至末尾。
他缓缓将玉简放回原处,抬眼四下一扫。
偌大的三楼中,仍有多位丹师低头翻阅典籍,可那花袍青年的身影却已不见踪迹,也不知是何时离去的。
陈阳长长舒了口气,靠上书架,抬手揉了揉眉心。
「此人是菩提教六叶行者,待我天地宗丹师也算客气,与岛上其他行者并无不同。」
他低声自语,心中却仍放不下那点异样。
「唯独一点……此人身上总透着一股淡淡的熟悉感。」
「那感觉很是古怪,就像在何处见过一般。」
「可我翻遍记忆,也想不起究竟在哪儿遇过他。」
陈阳眉头蹙得更紧,心中念头急转:
「莫不是平日我在天地宗炼丹时,此人曾随杜仲混入宗内,与我打过照面?」
这念头方起,便被他自行掐灭。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不,我绝未见过此人,纵是只一面之缘,我也绝不会毫无印象。」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可心中困惑却未散分毫。
这熟悉之感,究竟从何而来?
陈阳轻轻摇头,强压下心头纷杂思绪。
他也无心再去那角落翻看妖修功法的羊皮卷了。
万一再被人撞见,平白惹来疑心,反而不妙。
纹骨的规矩他已摸清,至于图腾之事也非一时可解,不如先回去从长计议。
心意既定,陈阳便不再多留。
他理了理衣袍,转身朝楼梯口行去,未等藏书阁闭阁,便提早离去。
归途之中,陈阳御风而行,不知不觉间速度便快了几分。
不知为何,自离开藏书阁那一刻起,他心中便始终萦绕着一丝淡淡的不安,挥之不去。
直至他落在自家小院门前,推开院门反手合上,布下层层禁制,那股悬在心头的不安才散了大半。
「绯桃?」
陈阳一路风尘,入院便捻诀涤去一身尘灰,他目光扫过庭院,却未见苏绯桃踪影。
他放出神识轻轻一扫,便察觉后院动静。
神识之中,苏绯桃正弯着腰,在后院药圃间小心翼翼侍弄着那些灵药花草。
陈阳脚步顿时轻快起来,快步朝后院行去。
陈阳刚走到后院,正低头给灵药松土的苏绯桃便似有所觉,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绯桃的眼睛亮了起来,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温婉笑意。
「怎么今日回来这般早?我还以为你要到闭阁时分才会回呢。」
看着她温柔的笑脸,陈阳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快步走上前,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翻了半日典籍,看得有些乏了,便想着早些回来歇歇。」
苏绯桃放下手里的小药锄,拍了拍手上泥土,笑道:
「看典籍本就费神,定是无趣极了,你便在旁边好生歇着,我将这几株灵药打理完就来。」
她说着,又弯下腰拿起小药锄,小心翼翼地为刚栽下的灵草培土,动作轻柔,唯恐伤了灵药的根系。
陈阳便靠在一旁的房柱上,安安静静看着她。
阳光落在苏绯桃身上,给她温婉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金边。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神情专注又认真,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绯桃……你好像变了。」
陈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顺着风飘到她耳边。
苏绯桃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眨了眨眼:
「我变了?哪里变了?」
「你过去,可是从不侍弄这些花草灵药的。」陈阳笑道,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苏绯桃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瞬间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那还不是为了你呀。」
她放下药锄,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笑道:
「你整日炼丹,需用的灵草药数不胜数,我多学一些,便能多帮你分担些。」
陈阳望着她温柔的笑脸,心中一片温暖,缓缓点了点头。
这些年下来,苏绯桃跟着他耳濡目染,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丹道一窍不通的剑修了。
她会学着侍弄灵药,会帮他处理药材……
她的所有改变,全都是为了他。
陈阳想起了两人初见的模样。
那是在饿鬼道。
她一身染血,执剑与乌桑拼死搏杀,眼神凌厉,悍不畏死。
而如今……
她就站在那儿,眉眼温柔,手执药锄,只静静侍弄着药圃中的灵药,周身笼罩的,尽是安宁柔和的气息。
一丝无来由的满足,就这样在陈阳心底悄然漫开。
他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两人便这般安安静静待着,一个侍弄花草,一个静静看着,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半晌,陈阳才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那日你捡回的那只小猫呢?怎没见它跟着你?」
苏绯桃闻言抬起头,朝他俏皮地眨眨眼,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前。
「在这儿呢,许是早春天气还有些凉,这小家伙总爱往暖和处钻,这会儿怕是睡着了。」
她说着,轻轻抬了抬胸前的衣襟。
似是因这轻微颠簸被惊动,一只圆乎乎的小脑袋慢悠悠从她领口钻了出来。
小家伙眯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懵懵懂懂打了个哈欠,正好对上陈阳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刹那,陈阳整个人愣住。
他脸上笑意瞬间凝固,快步走上前,语气满是诧异:
「这猫儿怎的钻到你衣裳里去了?」
苏绯桃见他这副急切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它自来熟,胆子又大,在我身上嗅嗅蹭蹭,寻了个舒服位置便不走了,我也……就由着它了。」
她话音未落,陈阳已伸出手,朝她领口探去。
那小猫儿似察觉到陈阳伸来的手,吓得喵呜一声,顺着衣襟又往下钻去,瞬间没了踪影。
苏绯桃看着这一幕,整个人愣在原地,怔怔望着陈阳悬在半空的手。
陈阳手顿了顿,索性直接掀开她衣襟领口,顺势往下探去。
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
苏绯桃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红晕,直红到耳根。
她站在原地,身子微绷,却未躲开,也未说话,只轻轻咬着下唇望着陈阳。
直到陈阳好不容易捉住那只调皮的小猫儿,将它拎出来,苏绯桃才轻轻喘了口气,声音微颤,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意:
「楚宴,你怎么了?这般毛躁。」
陈阳却未说话,只将那圆乎乎的小猫儿拎在掌心,翻来覆去仔细察看。
半晌,他才抬起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我还以为当初看错了……原来是只母猫,不是公的。」
苏绯桃闻言,满脸疑惑:
「什么意思?母猫又如何?」
陈阳眉头微蹙,像是仍不甘心,低声嘀咕道:
「可即便是母的,怎么也这般黏人,还往你身上钻?」
苏绯桃先是怔怔望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楚宴你,竟同一只猫儿吃起醋来了。」
陈阳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却仍梗着脖子不说话,依旧拎着小猫儿翻来覆去地看,仿佛要找出它什么错处一般。
他嘴里还低声嘟囔:
「若这猫儿是公的,方才它敢往你怀里钻,我一掌便将它拍飞出去。」
苏绯桃见他这副小心眼的模样,更是哭笑不得。
她伸手从陈阳掌中接过小猫儿,轻轻托在掌心。
她主动拨开小猫蓬松的尾巴,在陈阳面前轻轻晃了晃,似在展示。
那小猫儿不明所以,只趴在她掌心,嘤嘤叫了两声,蹭了蹭她的指尖。
「楚宴,这下你可瞧清楚了?」
苏绯桃抬眼看他,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
「确确实实是只小母猫,总不会再吃飞醋了吧?」
陈阳望着她掌心的小猫儿,脸上神色僵了僵,满是尴尬。
他轻咳一声,才缓缓点头,嘴里却仍不服气地嘟囔:
「即便是母猫,也不能总往你怀里钻……成何体统。」
苏绯桃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弹了弹他额头。
「真是的,这猫儿又未开灵智,哪里懂得这些?它不过是觉着我心口这儿暖和,裹着舒服,才喜欢窝在里面罢了。」
「那也不太妥当。」陈阳还想争辩两句。
苏绯桃却忽地轻哼一声,抬眼望他,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笑意:
「楚宴,你平日同我亲近时,不也是这般作派么?总爱把脑袋往我颈窝里凑,往我怀里钻,怎不见你说不妥当?」
陈阳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对上苏绯桃那双含笑的眼眸,脸颊瞬间也泛起热意,只能尴尬地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
「青天白日的,说这些作甚。」
苏绯桃却未放过他,就这么静静望着他,不说话。
半晌,她才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楚宴,我发现你这人,倒是最会装正经。」
陈阳一愣,狐疑地看向她。
苏绯桃慢条斯理地,将微乱的衣领轻轻拢好:
「现在知道青天白日了?刚才伸手进来捉猫儿,在我身上乱摸一通,怎么没见你不好意思?」
这话一出,陈阳脸色瞬间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他对上苏绯桃那静静的视线,只觉得脸上更烫了。
「罢了罢了,不说了,我去灶房做点饭菜,绯桃你在这儿歇着就好。」
陈阳丢下这句话,便如落荒而逃般,转身快步朝灶房走去,脚步都匆忙了几分。
苏绯桃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看了片刻,终是忍不住再次扑哧笑出声。
她低头看着掌心还在呼呼大睡的小猫,指尖轻抚它柔软的绒毛。
「真是的,连只小猫儿的醋都要吃。」
她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抱着猫咪转身继续侍弄药圃中的花草,连动作都轻快不少。
时光缓缓流转,转眼又是数日过去。
这几日里,陈阳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小院中,与苏绯桃过着清闲安稳的日子。
白日里,他在院落炼丹,或陪苏绯桃在后院侍弄灵药。
入夜后,二人便坐在院中石凳上,望着漫天繁星说些私语。
日子安宁静好,仿佛这一叶岛,真成了世外桃源。
自然,清闲之余,他仍免不了每隔数日便需前往丹场,按菩提教的要求炼制血髓丹与血髓精元,完成教中安排的丹贡。
偶尔,他也会再去一趟藏书阁,翻看些西洲的草药典籍与丹方,顺便到那角落翻阅妖修羊皮卷。
这期间,他又遇见过那花袍青年好几次。
每次相遇,对方皆只笑着与他招呼,随口闲聊两句,态度恭敬客气,并无其他可疑举动,也未过多纠缠。
陈阳私下琢磨,对方莫非如江凡一般,有何丹药需求,才来与他套近乎?
可几次接触下来,对方从未提过任何丹药请求,只简单闲聊两句便会主动告辞。
时日一久,陈阳也便放下心中警觉,只当对方是个性情开朗,喜好结交丹师的菩提教行者,未再放在心上。
这日。
丹场钟声再度响起,通知诸位丹师前往炼制丹贡。
陈阳带着苏绯桃早早到了丹场,领了今日药材与血髓,坐在自家十足噬魂炉前。
丹火燃起,上下跃动。
陈阳手捏控火诀,目光落在眼前这十足噬魂炉上,心中又一次升起那种隐隐发毛的感觉。
这炉子他已用过多次,早已顺手,亦未察觉半分邪异气息,用起来甚至比寻常丹炉更称手几分。
可他每次瞧着这炉子狰狞外形,心中总会生出几分异样。
「这十足噬魂炉,是从那万火母炉中衍生之物,用起来倒是无半分邪性,可这模样……实在邪异得很。」
他心中暗忖,手上控火诀却无半分迟滞,行云流水,分毫不差。
他早已摸透这血髓丹的炼制之法,闭着眼都能炼出来。
不过一个时辰,炉盖缓缓升起,一股浓郁药香弥漫开来。
一炉百粒血髓丹,粒粒圆润饱满,品质上乘,尽数成丹。
陈阳收了丹火,将丹药小心装入玉瓶,完成今日丹贡。
丹场之中,其他丹师也陆陆续续完成炼制,熄了丹火,捧着装好丹药的玉瓶上前缴纳丹贡。
陈阳收了丹炉,目光扫过周遭丹师,眉头不自觉微蹙。
他看得分明,在场数百位丹师,足有八成以上在完成丹贡之余,又在自家炉中,额外炼制了血髓丹与血髓精元。
周遭议论声也随风飘入他耳中。
「这血髓丹当真管用!昨日我刚服一粒,一夜之间便自筑基中期突破至后期,对修为的提升快得惊人!」
「只需按丹方好好熬炼血髓便是,比我们天地宗的筑基丹效力还霸道几分。」
「谁说不是,前几日我进山采药,不慎被毒草蛰伤,经脉受损,服了一粒血髓精元,不过半日伤势便愈。」
「我看啊,这菩提教也没传说中那般邪性,待我们不薄,还给这般好的丹方……」
「有这等提升修为的捷径,何乐而不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中满是对血髓丹的认可与推崇,早无初上岛时的惶惑抵触。
陈阳听着这些议论,眉头蹙得更紧,神色凝重。
此景绝非好兆。
短短不到两月,这些自东土被掳来的天地宗丹师,竟已有超八成开始主动服用菩提教的丹药。
甚至已习惯以此提升修为,疗治伤势。
他们对菩提教的抵触,近乎消磨殆尽,甚至隐隐有了归顺之意,与菩提教教众已无太大分别。
陈阳心中清楚其中门道,却也不好多言。
各人有各人的抉择,他无权干涉旁人修行之路,更不可能当众戳破菩提教的算计,平白惹来麻烦。
至于他自身……
自始至终对这些丹药,保持着警惕,从未动过服用的念头。
「楚小友,怎不见你如其他丹师一般,自己也炼些这血髓丹服用?」
一个温和声音忽在身旁响起。
陈阳转头,便见方柏正立在他面前,一身青衫,神色平和,伸手接过他递去的玉瓶,例行查验其中丹药。
陈阳闻言,只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自有修行丹药。」
他话不多,语气平淡。
方柏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未再多言,只朝他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下一位丹师,继续收缴丹贡。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位丹师也完成了丹贡上缴。
丹场中的丹师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去,说笑着回了各自院落休憩,早已没有了戒备。
待所有人散去,丹场彻底空下,方柏才缓缓收起脸上平和,眉头轻皱,神色带着几分思索。
他抬头望了眼天际,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九天之上的云海飞去。
不过片刻,他便穿过层层云霭,落在云海深处的一座云榻之前。
云榻之上,斜倚着一道身影,周身笼着淡淡风雾,正捏着一卷锦帛慢悠悠翻看。
方柏立刻收敛所有气息,恭恭敬敬躬身一礼。
「方柏见过风皇掌教。」
云榻上的风皇闻言,轻轻点头,头也未抬,仍看着手中锦帛,淡淡道:
「说罢,今日丹场情形如何?」
方柏仍躬着身,恭敬禀道:
「回禀掌教,今日所有丹师皆已按时上交丹贡,品质皆属上乘。」
「另有几位丹师额外多上交了一部分血髓丹,看模样并非特意为教中所炼,只是炼丹时顺手多炼了些……」
「便随手上交了。」
风皇闻言,终于抬了抬眼,轻笑一声。
「也好,无论有心无心,多出来的丹药总是好的。」
方柏顿了顿,继续禀报:
「另有一事……」
「如今主动服用丹药的丹师,数目已近六百。」
「只剩数十人仍坚持不肯服用,对我教丹药尚有明显抵触。」
风皇闻言,满意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极好,八成丹师服药……这些人便等同入了我菩提教,即便日后想走,也没那般容易了。」
方柏连忙跟着点头,深以为然。
血髓丹此物,一旦服食日久便会产生依赖,届时即便想脱离菩提教,也绝无可能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苦笑,语气复杂地继续道:
「只是……如今有一事出了些纰漏,我们积存的血髓原材料,数目有些不足了。」
闻听此言,风皇终于放下手中锦帛,微微坐直身子,眉头蹙起,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波动。
「不足?怎会不足?我记得前些年教中炼化了海量血髓,堆积如山,怎会这般快便不足了?」
方柏脸上苦笑更浓,语气带着无奈,又有一丝难以掩藏的欣喜。
「回禀掌教,我们的确积存了极多血髓。」
「先前教中丹师丹道粗疏,十成血髓只能炼出三成丹药,大半皆浪费了。」
「为勉强凑足数额,向来只得兑水稀释,分作数炉小心炼制,故而才零敲碎打地积下这许多。」
「可自这些天地宗丹师到来后,此难题迎刃而解。」
「他们成丹率极高,从不浪费,炼制速度也快得惊人。」
「往日教中积存,需整整一年方能耗尽的血髓,如今不到两月便快耗空了。」
此话道出,实在是甜蜜的烦恼。
风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朗声大笑,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倒是我思虑不周了,这也无妨,既然原料不足,日后便让这些丹师亲自去提炼血髓便是。」
「这些天地宗丹师本就丹道造诣出众,对……灵材提炼远比教中行者精通。」
「有他们出手,定能从原料中提炼出更多,更精纯的血髓来。」
方柏闻言,连忙重重点头。
「掌教所言极是。」
他本是菩提教中为数不多的丹师,可西洲丹道造诣在这些天地宗丹师面前,根本不够看。
这些日子观察下来,他心中早已了然。
这数百位丹师中,即便是修为最低,最不起眼的年轻丹师,对丹道的理解与掌控也远胜于他。
让这些人去提炼血髓,自是再合适不过。
「属下回头便去安排此事,定不会耽搁丹药炼制。」方柏恭声应道。
他又简略禀报了岛上其他情形。
风皇默默听着,偶尔点头,没有太多言语。
待诸事禀报完毕,方柏抬眼,见风皇又拿起那卷锦帛,指尖轻拂帛面,始终未放下,眼中满是专注。
他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平日这位风皇大人因修行功法之故,多在这云海之上静坐闭关,极少理会俗务,更别说如今日这般一直持着一物,反覆翻看。
实是太过少见。
他心中好奇,却也不敢擅放神识探查,只犹豫了一下,小心开口道:
「风皇大人,不知您在查看何物?可是东土那边传来了什么消息?」
风皇闻言,抬眼看他,忽而一笑,随手将手中锦帛展开,朝他扬了扬。
方柏抬眼望去,看清锦帛上所绘,整个人瞬间愣住。
那锦帛之上,赫然是一幅少年画像。
画中少年容颜近乎妖丽,眉眼精致,却又带着一股清朗锐气,仅一眼便令人不由沉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眼角处两朵栩栩如生的血花印记。
那是早已失传的天香摩罗象徵,即便只是绘于锦帛上,亦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吸引力。
「这是……陈阳?」方柏怔怔开口,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自然是他。」
风皇笑着收回锦帛,指尖轻拂画中男子眉眼,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便是我教的……圣子啊。」
方柏闻言,眉头瞬间蹙起,脸上满是不解。
「圣子?可这陈阳对我教向来极为抗拒,甚至可说是深恶痛绝。」
他还记得,东土那边传回的消息。
当年搬山宗岳苍已将陈阳擒住,正待运回西洲菩提教。
可最后却被陈阳以不知何法逃脱。
逃脱之后,他更直接将菩提教的行者令牌原封不动退还,态度明明白白……
绝无半分归顺菩提教之心。
方柏实在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对菩提教满心抗拒之人,怎就成了教中圣子?
风皇见他满脸不解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没错,我的陈圣子,陈阳。」
「你说,他怎么就不肯来我菩提教呢?」
「我可是最喜欢他这般美貌的男子了。」
此言一出,方柏眉头蹙得更紧,冷冷道:
「不来也罢,说破天去,他也不过是个筑基修士。
可下一瞬,风皇却忽而收敛了脸上笑意,悠悠开口:
「方行者,你不知晓么?美色如狼似虎,最易瓦解人的意志。可一个名扬天下的人物,却比美色更能蛊惑人心。」
他轻笑一声,指尖再次拂过锦帛上的画像。
「我菩提教最需要的,便是这样一个人物。」
「他是东土公认的第一筑基,又与东土各大宗门的仙子往来匪浅,就连代天家主,都死于他手。」
「这桩桩件件摆出来,他就是最好的旗帜。」
方柏闻言,瞬间恍然。
他想起来了。
这些日子,教中在东土行事,多会刻意挂上陈阳的名号。
只要有陈阳的名字,许多原本难解的局面,对方皆会因忌惮陈阳的名头而心生退意,处处束手束脚。
陈阳这个名号在东土的影响力,甚至比菩提教本身更大。
毕竟菩提教是西洲教派,隔着无尽海,东土修士多只闻其名,不知其详,心中并无多少忌惮。
可陈阳不同。
他一身战绩赫赫,早已传遍东土每个角落。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借陈阳的名头,教中在东土行事,确实方便了许多。
甚至如今,教中许多底层的行者,连教主,掌教是谁都不知晓,却人人都知道教中有一位圣子……
名叫陈阳。
是东土最惊才绝艳的天骄。
这一切,皆是眼前这位风皇大人一手安排。
借着陈阳的名号,一点点将菩提教的影响力渗透到东土。
长此以往,借着这面旗帜,终有一日,菩提教便能名正言顺在东土开宗立教。
「便需如此。」
风皇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严:
「他就我菩提教最需的人物。」
「一个让所有人都知晓,都记住的人物,借一人之名扬于东土,再藉此一人,令整个教派传遍东土。」
「这便是我的传教之法。」
方柏怔怔望着眼前的风皇,心中满是钦佩,再次躬身一拜。
「掌教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风皇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淡去。
「好了,若无他事,你先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方柏恭声应道,再次躬身一礼,便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散在云海尽头。
云海之中,重归寂静。
待方柏气息彻底消失,风皇才缓缓放下手中锦帛,怔怔望着眼前翻涌的云海,下意识抬手抚了抚自己胸口。
「这伤势当真古怪,明明已经治愈,可当年那一刀留下的创痕,却总在某些时候令我心神不宁,难以安定。」
他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吐纳片刻,才逐渐抚平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
随即,他又重新拿起那卷锦帛,指尖轻拂画中男子眉眼,目光幽深,不知在思量什么。
云海翻涌,风雾缭绕。
风皇指尖轻抚锦帛上的画像,划过画中男子眼角的摩罗印记。
他眼底带着淡淡笑意,语气含着几分玩味。
「楚大师,我真是越看你越欢喜,不单是东土第一筑基,不想还是个丹师!」
他轻笑一声,指尖在画像上轻点了点,语气满是戏谑。
「最重要的是,还有这般倾国之貌,若将你卖给那鬼皇,她定是欢喜得很,只不过……你怕就活不成了。」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眉峰微挑,似在认真思量这笔买卖是否划算。
半晌,他又轻轻摇头,啧了一声。
「不成,这可卖不出好价钱,鬼皇素来吝啬,给不出什么让我心动之物。」
他又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抹精明的笑意。
「不过也可卖给那灵蝶羽皇。」
「说不定……」
「她瞧着你这张脸,还有你这天香摩罗,定会生出些念头,想与你诞下子嗣。」
话说一半,他又再次摇头,轻叹一声。
「可算来算去,将你卖掉怎么都不划算,还是慢慢养起来为好,养到你结丹,养到你元婴,那才是真正的奇货可居!」
说到此处,他眼底泛起浓浓的戏谑,随手将锦帛收起,重新靠回云榻,阖上双眼。
周身风雾再次将他身影笼罩,云海之中,重归寂静。
一晃又是数日过去。
陈阳仍与一众天地宗丹师困在这一叶岛上。
这些日子里,他借采药之由,几乎将整座岛屿转了个遍。
可无论如何探查,都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禁地,也未感受到那日江凡身上沾染的浓郁死气。
想来那些禁地定是布有极高明的隐匿禁制,以他如今筑基圆满的修为,根本无法探查分毫。
至于这一叶岛的具体方位……
他更是始终未能弄清。
这无尽海本就茫茫无边,一眼望不到尽头,更遑论他们被掳来时全程被禁制封住五感,根本不知来向。
如今两月已过,东土那边始终未有修士前来探查的动静。
陈阳心中也清楚,并非东土宗门不想来,只是这无尽海太过辽阔,一叶岛又被菩提教布下重重隐匿禁制。
想要在茫茫大海中寻到这般一座小岛,无异于大海捞针,毫无头绪。
如此也让陈阳心中越发觉得棘手。
靠东土宗门前来救援,几乎已无可能。
至于藏书阁那边,陈阳仍会隔三差五前去。
多数时候,他会避开旁人,悄悄溜到那偏僻角落,翻阅那些记载妖修功法的羊皮卷。
他顺带也会记下西洲独有的草木灵药,以及各类丹方,以备不时之需。
而这段时日下来,陈阳的心态亦渐渐有了变化。
初来岛上时,他一心只想着提升修为,寻找离开之法。
可如今看来,凭自身修为突破菩提教的封锁逃出生天,简直是痴人说梦。
纹骨没有对应图腾,结丹又需漫长时日打磨,纵是走最快的借丹法,也寻不到合适的金丹修士……
既然逃不掉,陈阳便开始做两手准备。
他翻阅的典籍,从最初的功法典籍,渐渐转到记载西洲风土人情,山川地理的志异册子上。
他看得极仔细,一字一句皆不肯放过,几乎将藏书阁中所有相关册子翻了个遍。
他也终于弄清了西洲的势力格局。
与东土以宗门划分领地不同。
西洲地界多是以妖族种族划分各自领地,一个个妖族部落林立,其中最顶尖的便是几位妖皇的领地。
它们各自占据西洲最富饶地界。
威压万族,无人敢惹。
而在这些记载西洲风物的册子里,陈阳也看到了关于几位妖皇的零星记载。
譬如那鬼皇,册中只写她以三尸化鬼,凶戾无匹,是西洲最不可招惹的存在之一。
寥寥数语,却满是忌惮。
看到此处,陈阳不由想起蜜娘的面容。
那个瞧着放浪的妇人……谁能想到她便是那位凶名赫赫的鬼皇。
每回想起,当初在天地宗山外,蜜娘只轻轻一抱,便令他上中下三处丹田,几欲崩碎。
陈阳后背便会忍不住沁出一层冷汗。
除鬼皇外,册中还载有其他几位妖皇。
每一位的描述皆透着令人心悸的恐怖。
「东土修士皆言,西洲妖皇等同于东土天外天的化神大能。」
「可我总觉着,这些妖皇,比之东土的天外化神……」
「怕是要可怕得多。」
陈阳合上册子,心中暗忖。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似穿透层层云霭,望向了无尽海上的红膜结界。
这红膜结界便如一个巨大的樊笼,将西洲无数大妖,都困在结界之内。
若有朝一日,此结界不复存在,这些盘踞西洲万载的妖族冲破结界涌入东土。
那对东土而言,绝对是一场灭顶浩劫。
而更令陈阳觉得棘手的,是东土各大宗门看似齐心镇守红膜结界,实则各怀心思,根本拧不成一股绳。
九华宗常年与西洲暗中往来。
搬山宗也频繁出入外海,搜捕天材地宝。
就连他所在的天地宗,亦与妖神教有着长期的丹药供给关系,牵扯颇深。
各大宗门皆有自家算计,谁也不肯真正出力。
真到结界崩碎那日,后果不堪设想。
陈阳思量许久,最终也只能轻叹一声。
这些事,非他如今一个筑基修士所能左右。
他现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先将西洲的风土人情,势力格局摸清,先适应西洲的种种规则。
若将来真有变故,他亦能随波逐流,先保住自己与亲友的性命。
而此时,他正坐在藏书阁三楼的窗边,手捧一本厚厚的西洲山川志,心中正想着这些。
不远处书架旁,江凡正捧着一本厚重的草木图鉴,口中念念有词,一字一句背着其上草药药性。
神情专注得很,连眼都舍不得眨。
这些日子,每回随陈阳来藏书阁,他都是这般模样,严格按陈阳要求,死记硬背各类草木灵药的性状。
不敢有半分马虎。
陈阳看在眼里,平日也会不时指点他几句,纠正他对药性的误解。
在陈阳指点下,江凡的丹道造诣确也进步颇快,应当是不会再炼出满炉废丹了。
江凡背着背着,忽合上图鉴,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快步走到陈阳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又含几分忐忑。
「楚大师,我……我如今可以开炉炼丹了么?」
他小心翼翼问道,像个等待先生考核的学童。
陈阳放下手中山川志,抬眼看他,淡淡问道:
「那你如今,能背诵多少种草木灵药了?」
江凡立刻挺直胸膛,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朗声答道:
「回楚大师,这些时日我日夜背诵,如今能牢牢记住药性,配伍的草木灵药,约莫十五万种了!」
「方才我自测了一番……」
「一炷香内,一万株草药,我能背出四千株!」
他本以为,自己这成绩已足够让陈阳满意。
不想陈阳听完,只轻轻摇头,淡淡吐出三字:
「还不够。」
江凡脸上笑容瞬间凝固,愣在原地,眼中满是不解。
陈阳看着他这副模样,缓缓解释道:
「天地宗每年的山门试炼,欲通过考核进入宗门,最基础的要求便是一炷香时间,一万株草木灵药至少背出六千株。」
「而要求掌握的草木灵药数目……」
「最少也需五十万种。」
江凡整个人愣住,眼睛瞪得滚圆,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万种?
他如今背了十五万种,便已觉头昏脑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可天地宗的入门考核,竟要求五十万种?
他只觉一阵心惊,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陈阳见他震惊模样,继续道:
「这还只是最浅的入门要求。」
「纵是通过此考核进入天地宗,也只能去药园当个最普通的药园弟子。」
「连进炼丹房,当杂役弟子的机会都没有。」
江凡听罢,彻底愣住,脸上满是惊诧与颓然。
他原以为自己足够努力,背下十五万种草药,已算登堂入室。
不想在天地宗里,这点水准,连给人当杂役弟子都不配。
他终于明白,为何天地宗丹师能有……这般登峰造极的丹道造诣了。
半晌,他才回神,苦笑着摇头,朝陈阳躬身一礼。
「是我太过自满了,楚大师,那我便再背半年,待将基础打牢,再尝试开炉炼丹。」
陈阳见他这副模样,赞许点头。
「正当如此。」
「丹道一途,根基最为要紧。」
「所谓炼丹,本质便是草木药性的变化与融合。」
「你连草木本身都摸不透,谈何炼丹?唯有将草木基础打牢,将来炼丹方能事半功倍,少走弯路。」
「是,弟子谨记楚大师教诲!」江凡重重点头,语气满是恭敬。
二人正低声交谈,忽闻一旁传来一声爽朗招呼:
「楚大师,好巧,又在此处遇上了。」
声音带着笑意,清脆爽朗。
陈阳与江凡同时转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不远处书架旁,立着一名身着花袍的青年,正笑着朝他们望来。
正是这些日子,陈阳在藏书阁中,遇见数次的那位六叶行者。
这些时日,陈阳独自来藏书阁时,已遇上对方数次。
陈阳也猜测过,对方应是这藏书阁的管理者,平日都在此地活动,所以才会频频遇上。
一旁的江凡先是一愣,上下打量了那花袍青年一番,看着他身上那件眼熟的花袍,方想起来。
他瞬间向前半步,挡在陈阳身前,语气带着质问与警惕:
「是你?上回在藏书阁外冲撞了我们楚大师的,便是你吧?」
那花袍青年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歉意笑容,朝陈阳与江凡拱了拱手。
「啊,对,确是我,不过那都是前些日子的事了,之后我再遇楚大师,已郑重道过歉,楚大师也原谅我了。」
他说着,目光望向陈阳,眼中满是歉意。
陈阳伸手轻拉身前的江凡,朝他微微摇头。
「不错,不过是不慎撞了一下,算不得大事,你也不必如此。」
江凡闻言,方放下挡在身前的手,只是仍狐疑地盯着眼前的花袍青年,不肯放松半分警惕。
可就在下一瞬,他便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结丹气息。
江凡神色瞬间凝重。
毫无疑问,此人是一位六叶行者,结丹修士。
虽然这些日子借着陈阳名头,还有当年引荐圣子那点功劳,江凡在菩提教中享受到的待遇与资源几乎与六叶行者持平。
连这藏书阁第三层他也能自由出入。
可归根结底,他如今还只是筑基圆满,距结丹尚有很长一段路。
这一个大境界的天堑便摆在那里,容不得他有半分大意。
就在江凡满心警惕之际,那花袍青年却忽笑着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位,便是江凡江行者吧?」
江凡闻言,瞬间一愣,眼中满是茫然。
他可确定,自己此前从未见过此人,对方怎会知晓他名姓?
未等他开口询问,那花袍青年便再次笑道:
「上回在藏书阁外匆忙之间,又有冲撞误会,未能与江行者好好见上一面,实是失礼,久闻江行者大名,今日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他说着,朝江凡郑重抱拳一礼,态度恭敬得很。
一旁的陈阳亦微怔,目光落在那花袍青年脸上。
江凡更是一脸茫然,望着对方,忍不住问道:
「你识得我?我此前……似乎从未见过你。」
那花袍青年闻言,笑着摇头。
「过去确未见过面,上回在藏书阁外是第一面。」
「不过江行者你的故事,我可是听了无数遍了。」
「在我菩提教中,谁人不知江行者,江凡。」
江凡闻言,更是愣住,眼中满是不解。
「我的故事?什么故事?」
那花袍青年见他茫然模样,脸上笑意更浓,语气满是敬佩与郑重:
「江行者,你可是我菩提教第一功臣啊!」
「我教圣子陈阳,当年便是由你亲手引荐入教的。」
「这份慧眼识珠之功,整个菩提教谁不敬佩?」
此言一出,江凡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愣住。
他立在那儿,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平日见惯了冷眼,也习惯了阿谀奉承,小心翼翼讨生活。
修行这些年头,还是头一回有人当着他的面,这般郑重其事地推崇他,认可他的功劳。
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悦自心底涌上,冲得他脑袋都有些发晕,脸颊瞬间涨红。
半晌后。
他才回过神来,慌忙摆手,语气满是不好意思:
「啊……这,这都不算什么,言重了,你说得太重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花袍青年笑道,语气满是认真:
「咱们都是同教兄弟,菩提教中人自要记着江行者你这番功劳。」
「若无江行者你慧眼识珠,我菩提教也寻不到陈阳圣子这般天纵奇才。」
「这番功绩,将来定是要载入教史的。」
江凡闻言,心脏又是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瞬间填满胸腔。
他连连摆手,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笑得合不拢嘴。
半晌,他才稍平复激动心绪,望向那花袍青年,笑问道:
「这位同教兄弟,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陈阳也顺势望去。
这几次相遇,对方每回皆会与他搭话,可彼此之间却从未深谈,他甚至连对方姓名都不知晓。
下一瞬,那花袍青年未语,只默默自怀中取出一块菩提教的行者令牌。
那令牌瞧着已有些年头,边缘皆有些磨损开裂,其上赫然刻着六叶行者标记。
而令牌另一面,则刻着一个清晰的姓氏。
「花……」
陈阳望着令牌上的字迹,低声自语。
一旁的江凡见状,立刻朗声笑了起来,朝那花袍青年拱手道:
「原来是花行者!哈哈,失敬失敬!都是同教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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