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八年前

    学员席前排的喧闹，在钟鸣响起时淡了几分，可石焱怀里的温软娇躯却半点没受影响。
    几十年的时光，早已磨平了少年初入胤京时的局促与土气。他一身学院定制的白金色劲装，领口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火焰纹路，恰好衬出常年淬炼筋骨练出的挺拔健壮身形，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光泽，眉眼间没了当初面对世家子弟时的隐忍木讷，取而代之的是淬过无数次比试的桀骜与凌厉。
    他的胳膊大大方方地揽着苏小雅的腰肢，宽大的手掌毫无顾忌地贴在她纤细的腰侧，指尖甚至顺着衣料的缝隙，肆无忌惮地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游走，完全不在意周遭投来的目光。
    「别闹……好多人看着呢。」苏小雅娇嗔着往他怀里缩了缩，抬手轻轻拍了下他作乱的手，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抗拒，反倒带着浓浓的依赖，仰头凑到他耳边，软声说着，「刚才我看到沈将军了，她往这边看了呢。」
    提到沈清漪，石焱作乱的手顿了一瞬，眼底的桀骜瞬间敛去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与炽热，快得让苏小雅都没能捕捉到。他很快恢复如常，低头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咬了一口，声音低沉带着笑意：「看就看，师父还能管我抱着自己的女人？」
    这话听得旁边的林思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凑过来打趣道：「行了行了，你们俩别在这儿腻歪了，谁能想到，当初把石焱骂得狗血淋头的苏二小姐，如今成了人家怀里的小黏人精？」
    苏小雅脸颊更红了，伸手去推林思彤：「你少胡说！」
    林思彤笑着躲开，目光落在石焱身上，带着几分佩服：「不过说真的石焱，这次天才战，你可得给咱们学院争口气！我和小雅都组好拉拉队了，等你上场，我们俩举着牌子给你呐喊助威，保证全场都听见！」
    石焱挑了挑眉，没应声，只指尖又捏了捏苏小雅的软肉，惹得她又是一声轻哼。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石焱，霍雨轩，都过来。」
    来人正是学院的实战导师周苍梧，这位化神中期的修士，此刻手里拿着参赛名册，对着几个种子选手招呼道：「开幕式马上开始，我们学院参赛的十二个人，跟我去后签到核验身份，准备入场。」
    石焱闻言，这才收回了作乱的手，扶着苏小雅坐直身子，低头在她耳边吩咐：「你和思彤在这儿等我，入场仪式结束，我就回来。」
    「知道啦。」苏小雅乖巧点头，伸手帮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软声叮嘱，「对了，不许跟霍雨轩置气，听见没？」
    她这话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冰冷的冷哼。
    霍雨轩就坐在几步开外，一身院服衬得他面容冷峻，可那张脸此刻黑得如同墨染，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石焱放在苏小雅腰上的手，眼底翻涌的怒意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刚才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一字一句都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他脸上，让他恨得牙根发痒。
    石焱抬眼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非但没收手，反而更用力地把苏小雅往怀里带了带，当着霍雨轩的面，低头在苏小雅的唇上啄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周苍梧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多说什么。
    整个大胤帝国学院，谁不知道石焱和霍雨轩的死仇，更知道这两人之间，还夹着一个苏小雅，当年那场轰动全院的赌斗，至今还有人时不时拿出来说笑。
    这次天才战，学院一共拿到了十二个参赛名额，全是从内院数十万学员里千挑万选出来的顶尖天骄。而石焱，这个几十年前从炎洲来的丶被无数人嘲讽为「乡巴佬」的少年，硬生生凭着一双铁拳，杀出了一条血路。
    刚入学第一年多，他就把同年级的学员打了个遍，无一败绩。随后便直接挑战高年级，一路从最末尾的排名，硬生生打到了全院第三十一名。而这几十年过去，他更是一路高歌猛进，踩着无数天骄的肩膀，坐稳了全院第三的位置。
    排在他前面的两个，都是学院里出了名的奇葩。一个是专修阵道的阵修陆狂，别人布阵都是远攻控场，偏他反其道而行之，最擅长贴身肉搏，阵纹直接刻在筋骨皮肉里，打起架来比体修还疯；另一个便是稳居全院第二的魏苟，天生七杀剑骨，本该是走刚猛杀伐剑道的天纵奇才，偏偏剑走偏锋，把一手阴损猥琐的剑招练到了极致。
    他随身带着七柄短剑，剑名一个比一个让人意想不到，分别是「前辈」丶「饶命」丶「且慢」丶「我认输」丶「有话好说」丶「手下留情」丶「误会」，每每出招前必喊着剑名放低姿态，对手稍有松懈，他淬了破灵散丶软筋散丶合欢散的剑锋就已经捅到了破绽要害上，阴得人防不胜防。
    无数同阶天骄都栽在他这手扮猪吃虎的本事里，连石焱都和他打过三次，次次被他缠得头疼，半分便宜都没占到，甚至还吃了不小的「暗亏」。更离谱的是，魏家是胤京赫赫有名的世家，当初斥巨资给他定制了一艘苍鹰级战列舰。
    结果这艘本该用来彰显身份丶跨洲代步的战争利器，被魏苟花了数年时间，硬生生炼化成了法器，平日里缩成一枚不起眼的铁丸挂在腰间。一旦打红了眼，他就会扯着嗓子大喊一声「舰来」，直接把千丈战列舰铺天盖地砸下来，管你什么剑意防御，先挨一轮光矛齐射再说。最阴损的是，他特意把36座宏炮改了个遍，炮膛里除了常规弹头，还塞满了特制的合欢散，一开火就是狂暴灵力裹挟着细密药粉漫天飞，哪怕隔着灵力防御，都能顺着毛孔往经脉里钻，专克体修这类近身硬刚的修士。
    石焱第一次和他交手，没防备这阴招，硬扛了一轮舰炮，肉身因为躲得快倒是毫发无损，却吸了不少合欢散入体，回了居所就压不住翻腾的邪火，抱着苏小雅折腾了整整一夜。任凭苏小雅哭着求饶丶嗓子都哭哑了也没停下，第二天直接腿软得下不了床，连学院的早课都告假缺席了好几天。
    第二次交手，石焱特意闭了五感丶布了火墙防御，没成想魏苟的合欢散经过改良，竟能沾着灵力气息渗透，他还是沾了些余韵。回去之后火气比上一次更盛，动静闹得极大，苏小雅的哭喊声隔着院墙都能听见。偏偏那天林思彤来找苏小雅逛街，刚走到院门口就被里面的动静吓得僵在原地，还差点被石焱失控溢出来的火灵力扫到，当场转身就跑，之后好几天都不敢来串门，见了石焱都绕着走。
    第三次交手，石焱一上来就下了死手，不给魏苟放阴招的机会，可魏苟比泥鳅还滑，七柄短剑虚晃一招就祭出战列舰，边打边躲，最后硬生生耗了个平手。石焱虽然没再中招，却也被他磨得灵力大损，依旧没占到半分便宜，从此更是能不跟他对上就绝不招惹，全院上下也没人愿意碰这个满肚子阴招的主。
    而曾经被苏小雅捧在天上丶内院公认的天才霍雨轩，这几十年也只从当年的高年级第十五名，爬到了全院第七的位置，被石焱死死压了一头，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
    这也是霍雨轩恨石焱入骨的原因之一——他不仅输了赌约，丢了脸面，连引以为傲的天赋，也被这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乡巴佬」，远远甩在了身后。
    跟着周苍梧往学员通道走的路上，石焱的思绪，也不自觉地飘回了八年前的那场赌斗。
    那时候，苏小雅还像只骄傲的孔雀，天天跟在霍雨轩身后，一口一个霍师兄，对他依旧是满口的「乡巴佬」「蛮荒来的粗人」。那天在修炼场，苏小雅因为石焱无意间撞碎了她练功用的靶子，当场就炸了毛，不仅破口大骂，还催动灵力朝着石焱出手，招招都往脸上打，骄纵得不可一世。
    石焱本不想跟女人计较，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甚至骂到了沈清漪头上，他瞬间就冷了脸，抬手就要教训她。
    就在这时，霍雨轩站了出来，一把将苏小雅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石焱，语气里满是轻蔑：「石焱，小雅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一个大男人，跟个小姑娘动手，不嫌丢人？」
    「她骂我可以，骂我师父，不行。」石焱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要护着她？」
    「她是我护着的人，你动她一下试试？」霍雨轩挑眉，眼底满是不屑，「怎么？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别忘了这里是胤京，是帝国学院，不是你撒野的炎洲蛮荒。」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学员，都在起哄，有人嘲讽石焱不自量力，有人等着看他被霍雨轩教训。毕竟三年前，石焱刚入学时，曾不服气挑战过霍雨轩，结果被霍雨轩最擅长的瞳术幻术困在里面，毫无还手之力，输得一败涂地。
    在所有人眼里，霍雨轩的实力远不是石焱能比的。
    石焱却半点没怕，只是死死盯着霍雨轩，一字一句道：「既然你要护着她，那我们就打一场，赌斗。」
    「哦？你想赌什么？」霍雨轩嗤笑一声，满脸的轻敌，「难不成，你要赌上你这条命？还是赌你这身修为？」
    「我就赌我这身修为。」石焱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我输了，我自废修为滚出帝国学院。你输了，你的苏小雅给我。」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觉得石焱疯了，竟然为了教训苏小雅，赌上自己的修为和前途。就连被护在身后的苏小雅，都愣住了，随即气得满脸通红，骂道：「石焱你疯了！谁要给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霍雨轩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嘲讽更甚。他没想到石焱会提出这么个赌约，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把脸送上来给他打。以前他能轻松打败石焱，现在他照样能。
    「好，我跟你赌了。」霍雨轩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眼神阴鸷，「别说我欺负你，你输了，不用你自废修为，给我和小雅磕头道歉，滚出内院就行。我输了，苏小雅我拱手相让。」
    在他眼里，这场赌斗，他赢定了。
    那场赌斗在修炼场的学院操场上的擂台上进行。
    一开始，霍雨轩就祭出了自己的底牌瞳术，想要像之前一样，用幻术困住石焱，让他不战自败。可让他惊骇的是，无论他的幻术多逼真，石焱都像没事人一样，脚步未停，一双铁拳裹着滔天的烈焰，直接冲破了幻术的桎梏，狠狠砸在了他的防御罩上。
    他引以为傲的瞳术，在石焱面前，竟然毫无用处！
    接下来的比试，完全成了石焱的单方面碾压。霍雨轩的剑意，在石焱坚不可摧的肉身面前，根本造不成多少伤害，而石焱的每一拳，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打得他节节败退，口吐鲜血。
    最终，霍雨轩被石焱一拳砸下擂台，摔在地上，浑身骨头断了数根，狼狈不堪。
    石焱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输了。按照赌约，苏小雅，是我的了。」
    那天之后，苏小雅哭着闹着，根本不认这个赌约，见了石焱就躲，依旧是那副骄纵的样子，骂他卑鄙无耻。可石焱从来不会惯着她的臭脾气，她骂，他就堵上她的嘴；她闹，他就直接把人扛走，半点怜香惜玉都没有。
    也不知是从哪一次深夜的独处开始，针尖对麦芒的两人，终究是擦出了乾柴烈火。石焱从来不懂什么温柔小意，行事向来直接粗暴，可偏偏就是这份带着野性的霸道，竟一点点磨平了苏小雅的骄纵，让她彻底栽了进去。
    从一开始的抗拒丶怒骂，到后来的半推半就，再到如今的满心依赖丶寸步不离，不过短短几年的功夫，这个曾经眼高于顶的苏家二小姐，就被这个她曾经最看不起的「乡巴佬」，彻底征服了。
    就连苏小雅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就从当初对霍雨轩的满心崇拜，变成了如今对石焱的死心塌地。可她就是陷进去了，哪怕知道石焱心里，从来没把她当成要共度一生的人，她也甘之如饴。
    石焱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对苏小雅，不过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是赢来的物件，是合得来的女朋友，仅此而已。他会护着她，会给她撑腰，会满足她的小性子，却从来没想过什么一生一世，更没动过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意。
    他这一辈子，心里最深处的那个位置，永远只属于一个人。
    是那个把他从炎洲里带出来的人，是那个教他修炼丶给了他新生的人，是那个哪怕相隔万里，只要想起，就能让他浑身充满力量，拼了命也要往上爬的人。
    他之所以拼了命地修炼，疯了一样地挑战全院的天骄，不是为了在学院里扬名立万，也不是为了什么天才战的荣耀，只是不想辜负沈清漪的期望，不想给她丢脸。他想变得更强，强到有一天能真正站在她身边，能有资格为她挡下风雨，而不是永远只做那个躲在她身后，被她护着的少年。
    「石焱？想什么呢？到核验处了。」
    周苍梧的声音，把石焱从思绪里拉了回来。他抬眼，已经到了后场区的核验台，霍雨轩就站在他旁边，正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石焱懒得理他，上前一步，拿出自己的学员令牌，递给了核验的修士。
    核验完毕，开幕式的入场提示音正好响起。十二名参赛学员排成两列，跟在周苍梧身后，朝着演武场中央的通道走去。
    穿过通道的瞬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扑面而来，全场数十万修士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石焱昂首挺胸，脚步沉稳，目光下意识地越过攒动的人群，朝着贵宾席前排的方向望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清漪正坐在位置上，侧脸清冷绝美，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上，周身的气质清冷疏离，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仅仅是一个侧影，就让石焱的心脏猛地一跳，眼底瞬间燃起了炽热的光，连周身的桀骜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满心的恭敬与坚定。
    师父，你看着吧。
    这次天才战，我绝不会给你丢脸。
    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带出来的人，从来都不会是孬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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