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8章 最后一剑(万字超大章)
随着那枚人之极原点被罗近乎全部剥离,顾寒和自己那座现世的联系也越发微弱。
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框架的存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万界诸天的回响,微弱到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座现世,以及……还有一群人在等他回去。
可这一瞬。
随着那剑鸣和共鸣声响起,这一丝原本脆弱无比的联系忽而变得稳固了起来。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所有极道生灵的回应。
无声,却坚韧。
决然,且无畏。
这一战。
层次差距太大太大,大到包括千夜在内的几人,从头到尾都只能极其被动地等待最后的结果,大到他们连求一个从容坦荡赴死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极其窝囊,极其不甘,极其无可奈何地等待着那最后的结局。
哪怕之前顾寒借助了他们的原点,让他们有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参与感……可那种参与,依旧不能弥补他们心中的那份遗憾和不甘。
这种窝囊感。
比死亡更让人难以忍受。
如今有了机会。
他们自然不会有任何犹豫。
老苟,亦是如此。
他这一生,油滑奸诈,毫无立场,又唯利是图……甚至到了如今都还是如此,在战场中能躲就躲,能藏就藏,只要能活命,什么都会做!
可偏偏。
他有一个不想活命的徒弟……亦或者说,有一个被他灌输了无数活命之道,却偏偏在前一刻的大战中,选择了去死的徒弟。
“早跟你说了……”
“那个地方太危险,不能来真的……做做样子就行了,实在打不过就投降……活命么,没什么丢人的……”
“你怎么不听……”
“怎么就不听呢……”
“……”
残破的万界一隅,老苟喃喃自语,身上的道法气息随着大幻灭的侵袭越发微弱,甚至连身形也变得有些幻灭了起来。
可。
他却一反常态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脑子里只有最后冲出去,再没回来的少年身影。
“实在不行……”
“我也可以替你去死……也可以的啊……”
心有大遗憾。
自有大无畏。
极性共鸣之下,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老苟的情绪,也都明白,这就是对方心中的极性所在了。
万界诸天,无量界域。
依旧是一片平静,依旧是无人开口,可心念之中,他们已然给了顾寒回应。
这剑,我们借!
此一战……同生同死!同进同退!同存同亡!同赴终局!
……
“最后一拼了。”
虚无之巅,千夜突然开口,眼中又燃起了几分独属于魔君的骄傲。
“恩。”
杨易点头,缓缓抚摸着手中的魔龙大枪,点头道:“生死不论。”
苏奕微微一笑,“成败,也不论。”
“唯战而已。”
顾天的表情很认真很认真。
不远处。
凤汐没说话,只是摘下腰间的酒壶痛饮,眼中英气桀骜自显。
“这样一来的话……哪怕死了,倒也没那么窝囊了!”
见她如此。
徐达眉锋一挑,亦是拿出了一只酒壶……壶中的酒水,自是按照凤汐曾经给出的配方酿出来的。
“你也来一口!”
酒壶一悬,烈烈如火的酒水洒落在黑金大刀之上,激得刀灵大为兴奋,口中连连呼喝。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徐达朗声大笑,亦是提壶痛饮,酒水自虬髯间洒落,沾湿了衣襟,自有冲霄的豪迈!
“明白了。”
更远处。
文士注视着这片不断崩毁,注定不会存在的现世,轻声开口,声音里自有一股决然之意。
“该怎么做,你说便是了。”
“……”
沉默了半瞬。
顾寒的声音再次落在了众人心头。
“你们这一生中,最强的一刻,是什么时候?”
此言一出。
现世内又是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这一刻。
他们彻彻底底明白了顾寒的用意。
顾寒借的。
从来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剑,更不是先前那般,借他们的原点,借他们的道法,借他们的修为。
这次。
他借的是极性!
他们不会用剑。
他们的道法实力会随着大幻灭的侵袭而不断削弱。
他们的原点会随着框架的崩毁而不断黯淡。
可,极性不会。
因为这并非是一种具体的力量,而是他们这一种所求所念所愿的……具现化!
极性。
超越了道法,超越了原点,超越了修为,更超越了境界。
有来时路。
便有一生所念,便有一世所往,便有一心所向,便有……万死不悔。
这一刻。
每一个极道生灵都在问自己。
这一生中。
自己最强的一刻,是什么时候?
……
虚无巅峰之上。
因为大幻灭不断侵袭,修为连遁世境都稳不住的顾天,第一个站了出来。
“寒儿莫急。”
“为父,一直都在。”
其余人闻言,纷纷看了过去,千夜的表情更是变得有些复杂。
场间众人里。
他是唯一一个陪着顾寒从天武城中走出来的,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对父子间的羁绊。
虽无血脉相连。
却胜过千千万万的父子关系。
曾经。
顾天为了顾寒入魔,为了顾寒死战,更为了顾寒,从一个天武城的小人物,变成了无数人畏惧的魔主之身……在早年间,几乎顾寒每一次遇险,他都是顾寒的最强底牌。
只不过。
后来随着顾寒自身不断变强,顾天现身的次数便越来越少……直至今日,早已没人记得这个当年为了顾寒,杀得大小界域胆寒的魔主了。
可。
这并不代表顾天消失了。
他一直都在。
一直都默默守在儿子身后……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念头转过中,顾天已然是踏天远行而去,身后的八臂无间法相悄无声息间显化,又悄无声息间燃烧……直至刹那间的功夫,那熊熊烈焰,已然将他的身形彻底笼罩。
“唉……”
那烈焰之中。
传来了张元的微叹声。
作为最了解顾天的人,他知道,他这一次,再不用故意激怒对方,再不用故意煽风点火,因为这一刻的顾天……比此生任何一瞬,都要强!
守护顾寒!
便是顾天的最强!
“主上,您其实可能不信,我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那年啊……”
伴随着他呓语般的碎碎念,又是一道颜色完全不同的火光绽放而来。
渐渐地。
和顾天身上的烈焰融合在了一起。
极性共鸣下。
几乎所有人都感应到了这一幕,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所谓的最强一刻……指的是什么了。
是不甘的燃烧。
是执念的绽放。
更是极性的……极近升华!
“走了。”
千夜收回目光,忽而打了个招呼,身形一动,已然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
已然回到了曾经的九幽魔域,来到了满脸疲惫,身上还燃着血的叶君怡身上。
“千夜……”
叶君怡眸光微微一颤。
同为极道生灵,她自是明白,千夜的归来意味着什么。
“咱们是不是……”
“别说话。”
千夜缓缓走到她面前,眉眼表情中带着此生从未有过的温和,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然后……一吻落下。
“若有来生。”
“我,还做你的小师弟。”
叶君怡眸光又是一颤,旋即也变得柔和起来。
“恩……”
回应的瞬间。
她的身形也随着千夜一起,变得透明,变得虚淡,变得……不可见。
这一刻。
二人都知晓了对方的极性……只是彼此。
翩翩千叶,只为君怡。
灼灼君怡,只映千夜。
轮回万古,三世不渝。
……
“呜呜呜呜……”
同一时间,通过极性共鸣感应到这一幕的洛大女王哭得很伤心。
自然不是被感动了。
“死木头……”
她看着重新回到身边的杨易,哭成了泪人,“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凭什么你的极性跟我没关系?”
“……抱歉。”
杨易沉默了半瞬,道了个歉,轻声道:“若有来生,争取是。”
说话间。
他神情忽而变得有些恍惚,隐约中,好似看到了无量岁月前的一幕。
那时候的他,还是杨影。
那时候的他,以凡体之身,一人一枪,生生拦住了十数位天骄。
为的。
就是给顾寒争取时间。
他觉得,他此生最强的一刻,就是在玄丹营的那一刻,就是身为杨影的……那一段时光。
仿佛中。
他又一次站在了玄丹营的那座丹塔下,对面站了许多要对取顾寒性命的人,这一次……他依旧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魔龙大枪低吟。
枪尖直指虚无之巅。
他的身形也渐渐变得透明虚淡,变得微不可见,更留下了此生最后的两个字。
“来战。”
“呜呜呜呜呜呜……”
洛大女王哭得更伤心了,直接一把将他抱住。
“我原谅你了。”
“你的极性不是我没关系……反正我的极性也跟你没关系。”
说话间。
她身侧忽而浮现出了一张棋盘……正是洛无双赠予她的。
“杨易对不起……”
“可是我真的真的真的好想我哥啊……”
伴随着她的哭声。
那棋盘微微一颤,忽而散开,化作了漫天经纬,化作了周天星图,星位凝聚之下……隐隐化作了一名少年的形象,身形干瘦,一身粗衣。
那是洛无双。
是她第一次看到的洛无双,更是第一次让她尝到了糖块甜味的兄长。
从那一刻起。
她便有了一个把她宠上了天的哥哥……她可以在对方面前任意撒娇,任意胡闹,任意耍小性子。
也是从那一刻起。
她心底便暗暗发誓,永远不能失去这个哥哥。
可。
她还是失去了。
天地经纬覆盖四方,那星位汇聚的洛无双似乎活了过来,轻轻走到她面前,先是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又像小时候那样,伸出了一只拳头。
“猜猜看。”
“我手里的糖,是一块,还是两块?”
洛幽然神情怔怔。
“哥……”
“我猜是三块,我,你,还有大木头……咱们一人一块好不好?”
洛无双微微一笑。
“好。”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洛幽然突然不哭了。
她神情怔怔,就那么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复活的哥哥,两手紧紧抱着杨易,身形渐渐化作了渺渺光雨,就此消失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同消失的,还有杨易。
“娘的……”
不远处,胖子看得一脸唏嘘,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身旁颜姝的手,有些遗憾,有些不舍,破天荒变得正经了起来。
“可惜了。”
“也没时间留个后……义父知道了,怕是要骂死我了。”
这一刻。
他突然想到了他先前为了给董大海报仇,领悟了极道金身的一幕。
这一生中。
他自认为自己风光无限的时刻多得数都数不清,可真要说最强……应该便是真正报了仇的那一刻了。
轰的一声!
念头转过的刹那,他身上陡然间腾起一抹极道金光!
“王八蛋!”
目光一抬,他看向了那巍巍虚无之巅,大声喝道:“把本王撇开了那么远,连个露脸的机会都不给……这次总算让本王逮到你了!”
“吾有极道金身!”
“可开山覆海!可破界碎星!可……镇八方天域!”
“吾乃,镇天王!!!”
话音落下,一抹极道金光冲霄而去,冲向了那巍巍虚无之巅,落在了那茫茫未知的终极战场,也……追上了那道他如今已然看不见的身影。
原地。
眼熟看着那道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金光,忽地泪流满面。
这一瞬。
她心中的那一道向来模糊,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执着,忽地清晰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
她早已将这个阴差阳错中和她走到一起,起初让她厌烦不已,之后却让她无法自拔的镇天王……当成了此生的唯一。
‘原来……’
‘这就是我所求的……’
失去的一瞬间。
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一抹极性,也悄然绽放燃烧了起来。
“等等我……”
身形悄然消散,一抹韧如丝的渺渺清光,也追随胖子而去。
看到这一幕,炎七叹了口气,依旧纯粹的眼神里,隐隐映出了一幅画面……按照时间算,距离这画面里面发生的事,已然过了无数年了,可它依旧不曾忘记。
如今的它。
得到了太多机缘造化,也蜕变了太多太多。
他早已超越了曾经的龙祖,也生出了独一无二的极道龙脉。
单论实力。
放眼这座现世,已然没有多少人能比得上它了。
可偏偏。
它觉得,最强的它,并非是现在,而是在过去……是在巨麓山脉时,第一次遇到顾寒,它明知道不是顾寒的对手,却依旧将阿蛮母子护在身后的那一刻。
彼时。
它还是一条不起眼的小蟒蛇。
可……
那也是最纯粹,最勇敢,更是最胆小,最害怕的它。
悄无声息间。
它身上的金鳞开始缓缓变化,化作了一片又一片粗黑的蟒鳞,龙角,龙身,龙爪……乃至它那份独一无二的极道龙脉,都迅速褪去了。
不过须臾间。
便化作了一条不起眼的小黑蟒。
“二哥!”
树苗子声音一颤,“你怎么……”
“三弟,你别怕。”
炎七立起上半身,虽然身体有些颤抖,可依旧是将树苗子护在了身后,轻声道:“二哥比你高,天塌下来,也是先砸死二哥……”
说话间。
它眼中似有什么东西燃烧了一样,连带着整个身躯,都变得虚淡透明了起来。
从巨麓山脉。
到终极战场。
曾经被它护在身后的阿蛮心性早已变了,可它却依旧不改曾经的那份纯粹,此刻依旧做出了和当年一样的选择……哪怕,它扛不起一片天,它也根本挡不住这一场灾劫,可它终究是没有退缩半分。
“三弟,二哥先去了……”
“二哥!!!”
树苗子失声痛哭,想要把炎七抓回来,却抓了个空。
它立在原地,身上湿的不行,目光变得有些呆滞。
恍惚中。
它似看到了眼中带着伤感的黑风散去了身形,看到了拼命往嘴里塞神晶,可身影越发虚淡的球球,更看到了小黑和阿狗这对兄弟眼中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遗憾和执念……一道道身影在它面前消失,一个个熟悉的伙伴永远离开了它,让它心痛如绞。
“阿树,哭什么?”
“能帮到顾大哥,你应该高兴……你再这样,我就看不起你了啊……”
悄无声息间。
一只有些透明虚幻的手掌伸了过来,又是恶作剧般,把它摸秃了。
“小夏……”
“阿印……”
树苗子看着面前身形越发虚淡的元小夏,顿时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抹失落和遗憾。
它突然明白。
不论是前世的番天印灵,还是如今的元小夏,心底……也是有过求而不得的憧憬和遗憾的。
只不过。
她没对任何人说过而已。
“走啦……”
元小夏冲它摆摆手,身形顿时化作了一道虹光,消散而去。
情况一如之前。
除了树苗子,没人发现她的离去,也没人能捕捉到她眼中的遗憾……甚至就连她最后的极性绽放和燃烧,也是毫无存在感。
“……”
树苗子突然握紧了两根小树枝。
它也终于明白。
元小夏的遗憾是什么了。
“我懂了……”
“老爷赢了,大家都可以回来,大家都会没事……”
“最强……”
“我的最强……”
喃喃自语中。
它开始回顾起了自己的三世经历,然后突然发现,它此生最强的那一刻,在鬼域。
那。
也是它三世之中,第一次有了极致的爆发,极致的强大,更是第一次……光明正大踹了顾寒一脚!
“哈呀!!!”
想到这里。
它身上绿光大盛,忽而跃起身形,燃烧了自己的一切所有,朝着那巍巍无上处,飞踢了一脚!
“顾狗!”
“接你家树爷爷这一脚!”
青光绽放。
青光消散。
树苗子找到了自己的最强,也彻底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当着万界诸天,当着无量生灵的面,正大光明地……骂一声顾狗!
……
“真欠揍啊。”
另一处破碎的界域中,一拳姐姐收回了目光,旋即看向了身旁的燕长歌,故作轻松了起来。
“让我猜猜,你这辈子最强的一刻……恩,是不是救顾寒那次?”
“不是。”
燕长歌摇摇头。
商清淑一怔,旋即又问道:“那,是从我爹手里接下黄泉殿主位子的那一刻?”
“不是。”
“是在轮回长河中跟那帮鬼崽子大战的时候?”
“也不是。”
“……”
一拳姐姐不说话了,看着燕长歌,突然发现,她其实从未了解过对方心里真正的想法。
“那,是什么?”
“……”
燕长歌没说话,当着一众轮回摆渡人的面,大大方方将她拥在了怀中……很紧很紧。
“就是,这一刻。”
“……”
商清淑瞬间怔住,捕捉到燕长歌眼中的那一抹几乎从未出现过的坦然与柔情,她突然反应了过来。
或许。
对燕长歌而言,黄泉殿的重任也好,上任殿主的嘱咐也罢,亦或者无数次的生生死死……都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
是直面心意……直面对她的那份心意。
“所以。”
“你原来把我看的比黄泉殿的责任……还要重?”
“恩。”
燕长歌点头,“一直都是。”
“怎么不早说?”
商清淑偎在他的肩头,眼眶有点红,语气似喜似嗔似怨。
“不敢说。”
燕长歌轻声道:“怕我死了……就真负了你了。”
因为看得太重。
所以怕负了心上人,所以从来不敢直面,所以从来不肯吐露心声。
这一刻。
一拳姐姐突然明白了他的心思。
敢直面心意。
敢坦然说出心声。
敢珍惜当下一刻的燕长歌……比曾经的黄泉殿主,如今的轮回殿主,要强了十倍!
无声无息间。
燕长歌身上忽而腾起一道难以琢磨的气息,非道非法,更没有丝毫的伟力……却偏偏有种打破一切束缚,无可阻挡的气象。
“走吧。”
“别让他等急了。”
他身形越发虚淡涣散,拥着商清淑踏天而去,渐渐消失不见,唯有二人的对话声,隐约传了过来。
“咱们的现世要是毁了,是不是就没有轮回长河了?”
“不会了。”
“那,咱们就没下辈子了?”
“一世,足矣。”
“……”
声音越发悠远不可闻,而也在同一时间,一众摆渡人也感受到了商清淑的极性绽放。
没人知道是什么。
可,单从对方刚刚的表现来看,几乎所有人都猜到了。
“咱……咱……”
任五突然抬头,看向了任六,脸色涨得通红。
“我懂你的意思。”
任六拍了拍他的肩头,认真道:“下辈子,下辈子咱们再换回来!”
“没……没……”
任五吭吭哧哧,越发激动,也越发吐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对啊。”
任六故作惊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殿主说了,没下辈子了。”
“哥。”
按了按任五的肩膀,他歉然道:“那可就太遗憾了啊。”
任五:“……”
一问一答之下。
这对自出生起,便没再分开过的孪生兄弟看着对方,嘴上的话虽然很不靠谱,可眼底深处,自有一种独属于他们兄弟二人的……执念。
当然。
没人有兴趣,有心思,有时间打探兄弟两个的秘密。
或燃烧道法。
或追忆往昔。
更或怔怔出神……一个又一个摆渡人消失在了原地……或化云腾飞而去,或身合清风,拂过残破的万界诸天,更或留下了一丝淡淡的微不可见的执念……尽皆绽放了自身极性,化作那渺渺一剑,去往了最后的战场。
最后离去的,是庄雨辰。
她眸光恍惚,手里紧紧攥着一部话本,思绪亦是飘扬到了无尽岁月之前。
彼时。
她是老苟手中交易获利的筹码,看似是位高高在上的圣女,实则却是身不由己的囚徒。
因缘际会之下。
她遇到了顾寒,不过几句开导,便让她打破心结,下定决心,迈出了曾经不敢想的那一步。
那一刻的她。
自然也是她最强,最勇敢的时候。
眼前的那道身影越发清晰。
她的身形却越发虚淡了起来。
手里紧紧攥着的那部话本,亦是悄无声息间破碎成了漫天的碎屑。
这话本。
并非出自文士,也并非出自李寻之手,而是她……自己偷偷写的。
女主是他。
男主,不言而喻。
内容有点污,所以只有她自己看过,更不准备让第二个人看。
“就这样吧。”
轻声呢喃中,她的身形亦是消失不见,而那漫天的纸屑却并未彻底破碎,反而化作了一枚枚无人能懂的字迹,飘飘扬扬,逐梦而去。
虽然没人能看懂。
可……极性共鸣之下,所有人都心有所感。
那一字一句,皆是遗憾,皆是情愫,皆是……爱而不得。
……
“倒也是有些天赋的。”
“只是笔力稍稍生涩了些。”
虚无之巅。
极性共鸣之下。
作为此方现世话本老祖宗的文士,意外成了第一个读懂污女话本的人,也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污,也不污。
介于正经和不正经之前。
恩。
有点拧巴。
“可惜了,没机会指点指点你了。”
微微一叹。
他目光一转,又是看向了还留在场间的三人。
砰的一声!
徐达忽地捏碎了手中的酒壶,大步迈开,提刀远行而去。
刀锋绽放间,更有一股曾经没有过的癫狂恣意的气象。
可!
那癫狂恣意之下,却藏了一抹化不开的惆怅之意。
似乎。
这个豁达豪迈到极致的汉子内心深处,也有大遗憾。
唯独苏奕,最清楚徐达的过往,似明白了什么,微微一叹,朝着凤汐文士一拱手,身后悄然浮现出三千大道紫金莲,身上的气势竟是瞬间逆转,短暂脱离了那幻灭之力的影响,不断朝着巅峰升腾而去!
守护之道,来自守护之念。
无数人已然死去,还有无数人即将死去……这让他心中的守护之念,变得有史以来最强。
自然的。
这一刻,也是他的最强一刻。
金莲涌动燃烧。
一道道鸿蒙元始之意加持下,苏奕亦是一步步迈向了远处……直至最后,伴随着一声无上之巅的轰鸣声,气息彻底从这方现世消失!
同一时间。
又是一抹极其特殊的气息自破碎的诸天中升腾而起,紧随苏奕之后,循着顾寒的那一丝心神牵引,去往了那最后的战场。
那是苏苏。
完全走出了自己的路的苏苏。
少有人知道。
她到底走出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可……
从那极性的共鸣,从她留下的那一抹特殊气息中,众人好似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苏云!
似乎……
苏云的陨落,对她的打击很大,她最大的心愿,便是代替苏云,便是继承苏云的一切……成为新的一片天!
“轰轰轰——!”
苏苏离去的瞬间,一抹黑云陡然间腾空而去,竟是覆盖了千万里之地!
黑云之中。
还隐隐传来梅运那疯狂而又歇斯底里的咆哮。
“什么狗屁罗!”
“来啊……你过来啊!看老子吓不死你……顾寒别慌,我来了!”
“师父!”
“拿你的棺材板砸死他!”
极性绽放下,他燃烧了自己的一切道法,然后……将之化作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噩梦!
在这个梦里。
大梦老道……亦是黄粱,也不过是他麾下的一名小卒!
只不过。
这个梦太过可怕,似乎把梅运自己也吓到了……说话越来越不着调,也越来越疯癫了。
“哈哈哈……连老子都怕的梦……看我吓不死你!”
“罗!”
“可敢入我梦中一战!!!”
黑云滚滚。
伴随着梅运癫狂的大叫,渐渐消散在了现世之中。
“唉。”
虚无之巅。
文士难得叹了口气,颇有几分无奈。
严格来说。
他的一具化身,当年和黄粱有很深的交情,梅运……也算是他的后辈了。
“疯魔……”
“这小子倒也是个人才了……”
唏嘘过罢。
他最后看向了凤汐。
凤汐却根本不理他,只是一壶又一壶,将自己这无数年来珍藏的佳酿,一饮而尽。
酒水太多。
酒性太烈。
到了最后,她已然有了几分微醺之意,也没有用修为刻意驱散。
“还是要有节制。”
文士不由调侃道:“一个女酒鬼,他可未必敢靠近你。”
“……”
凤汐凤眸一瞥。
眼中的骄傲和硬气,竟是比醉酒之前,更要浓烈了数倍!
“那,我也是他的大师姐!”
一句醉话。
却好似世间最霸道的宣言,宣告着归属权,以及……压制权!
剑尊怎么了?
万古无敌怎么了?
无上之上,又怎么了?
终究!
也只是我的小师弟!
念头转过中。
她拿出了最后的一壶佳酿,却并未像先前一般痛饮,那骄傲到极致的眼神里,破天荒闪过了几分怅然。
“砰——!!!”
轻轻一甩,那酒壶瞬间爆裂,清冽的酒水洒遍了虚空!
然后!
便以一个难以抑制的速度燃烧了起来!
火光映照下。
凤汐一袭凤鎏战裙猎猎飞舞,本就有着倾城绝世之姿的她,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只是。
她眼中的伤感却更多了几分。
这一壶。
她想和炎皇共饮,和她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共饮,想和她的兄长共饮,更想……和她的小师弟,共饮!
凤鸣声忽起!
一只美轮美奂的天凤翱翔而起,腾飞而去,凤舞九天,万道齐鸣!
虽然道法层次跌落了太多,可文士眼中却闪过一丝惊愕凝重之色。
永远的大师姐。
注定的小师弟。
连剑尊都能压制半头的女子……遍数无量现世,独此一人。
“如此极性,自可称得上最强。”
感叹之中。
一抹无形的阴霾悄然蔓延而来,犹如一只潜伏了万古的绝世凶兽,所及之处,连虚无本身都被吞噬消融,化作了彻彻底底的无之状态。
文士并未多看一眼。
他知道,在罗的那无终无极之力的压制下,那枚源头符文节节败退,已然挡不住大幻灭了。
或许再过片刻。
又或许是下一瞬。
那幻灭之力便会彻底席卷而至,将这这里的一切所有都吞没殆尽!
只是……
他脸上依旧一片平静和坦然。
因为对于如今的他,对于如今残存的极道生灵,甚至对于如今的这座现世而言……幻灭与否,毫无意义。
眸光一抬。
他又是看向了那片破碎而又黯淡的框架。
框架之中。
一枚枚道法原点正在燃烧。
那些原点有的璀璨,有的黯淡,有的硕大如星辰,有的微渺如萤火……它们属于千夜,属于杨易,属于凤汐,属于顾天,属于徐达,属于苏奕……属于每一个正在燃烧自己,绽放极性的极道生灵。
毁灭与绽放。
消亡与升华。
陨落与璀璨……在这座濒临消亡的现世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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