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7章以静制动（4）

    不多时，帐帘一掀，一个满身尘土、面容黝黑的中年汉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粗布短褐，混在人群里活脱脱就是个庄稼汉。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
    “小人陈七斤，宋鼎将军麾下斥候队长，前来报信。”
    宋良急道：“起来说话！宋鼎情况如何？”
    陈七斤起身，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
    “回主公话，宋将军得知高竹将军全军覆没、粮草被夺之后，当机立断，准备全军拔营从大路回撤。
    命小人带四名弟兄先行探路。
    小人发现回风州的必经之路上，西安朝五千兵马驻扎在距东州城五十里处。
    从旗帜看，是甘剑的部队。
    周山本人是否在那里，小人未能探明。”
    帐中众人低声议论起来。
    陈七斤继续说：“小人命三名弟兄回宋将军处复命，小人带另一弟兄前来风州报信。”
    宋良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敲了两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帐中诸将听。
    “大路上最要紧的关口是鸟嘴山，秦中毅驻扎在那里，那是周山设下的铁门栓。
    杨存佑率兵攻打，至今未能攻下，宋鼎如何过去？”
    吴大庸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不必担忧。
    宋鼎将军率部从大路回撤，正好与杨将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秦中毅腹背受敌，未必撑得住。”
    宋良闻言，紧锁的眉头略略松了一些，但眼底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吴大庸继续说道，“杨存佑部加上宋鼎将军的兵力，总兵力达五万人，秦中毅在鸟嘴山满打满算不过一万五千人。
    单从兵力上说，宋、杨合力，拿下鸟嘴山不是不可能。”
    宋良微微颔首，随即又摇了摇头：
    “你漏算了一件事。
    宋鼎大军快断粮了，将士们士气堪忧。
    杨存佑连日攻打鸟嘴山不下，士气也是问题。
    所以，两军合在一起也不见得就能啃下秦中毅这块硬骨头。”
    吴大庸面色一肃，拱手道：
    “主公明察。
    既如此，某以为，为保险起见，再派一支兵马前往接应。
    一来为宋将军送去粮草，二来协助攻打鸟嘴山，三来即便事有不谐，也能护住宋将军全身而退。”
    宋良抬眼看他，目光中露出几分赞许，心中已有决断。
    他沉声道：“崔南”
    “末将在”，崔南出班，单膝跪地。
    “着你率五万精兵，携带粮草前往鸟嘴山，协助杨存佑夹攻秦中毅并接应宋鼎大军回撤。”
    “末将领命！”
    忽然，一人站了出来，他身着青衫，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髯，正是谋士郭慕先。
    他拱手道：
    “主公，风州城内现有驻军不过七万，若派五万大军出城，城内空虚，万一有变，后果不堪设想。”
    吴大庸立刻接话道：“郭先生过虑了。
    周山在江南的军队，满打满算不过两万出头。
    鸟嘴山那边已经牵制了他一万五千人，甘剑又带了五千人在东州地界堵截宋将军，周山手里哪里还有兵？
    他拿什么来攻打风州？”
    郭慕先皱了皱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环顾帐中诸将，见众人都微微点头，显然认同吴大庸的分析。
    他叹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宋良也认为吴大庸的判断在理。
    更关键的是，接回宋鼎，不仅意味着保住一员大将、一个儿子，更意味着保住那两万历经战阵的老兵。
    如果宋鼎及两万兵折在了外面，不仅元气大伤，整体士气也会受到重挫，甚至自己都难以挺住。
    所以，宋鼎不能有闪失！
    吴大庸看着崔南，郑重说道：
    “崔将军此去，会同杨存佑、宋鼎，总兵力超过十万
    若能顺势拿下鸟嘴山，则战局彻底扭转。
    届时周山在江南再无险可守，只能往江北逃窜了。”
    宋良听这话，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点在了鸟嘴山的位置：“拔掉这个铁门栓，把周山赶出江南。”
    帐帘掀开，风裹着沙土灌进来，烛火剧烈摇晃了几下。
    宋良走到帐门口，望着城中星星点点亮起的灯光，心中始终有一个角落无法安宁。
    他想起郭慕先方才欲言又止的神情，觉得那个老谋士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
    周山此人，从不按常理出牌，他既然能一口吃掉高竹的三万大军，谁能保证他没有后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宋良深吸一口气，将那份隐隐的不安压了下去。
    他又走回帅案，看着吴大庸，“阵亡将士后事都安排了吗？那些降兵又怎么处置了？”
    吴大庸躬身答道：
    “回主公，阵亡将士已经按照规定在处理。
    未战死的人马，名义上归降周山，但我已将他们全部带回风州，并未交到对方手中。
    这些人重新编列，便可充实各军。”
    宋良微微点头，似乎略感宽慰，随即又问：
    “高竹的后事，可曾安排？”
    “高将军的遗体已运回风州，交给其家人安顿。
    属下正欲请主公示下，高将军丧事依何等规制操办？”
    宋良神色一肃，语调不高却字字清晰：
    “高竹面对强敌，宁死不降，忠骨可昭，厚葬之。”
    吴大庸领命，正要继续禀报，忽又想起一事，压低了几分声音：
    “主公，此次双凤岭之役，末将还探得一桩要事。”
    “讲”
    “南掸国的猜福大师……已经死了，正是被周山所杀。”
    宋良眉头微动。
    吴大庸续道：“双凤岭一战，南掸国拜拖率领的三千前锋营，尽数被火烧死，末将已派人知会了昂山多。”
    宋良脸色一变，差点把这茬忘了。
    如今风州尚有南掸国五千人马，领兵将领是昂山多，此人是阿陀应的亲侄子。
    南掸国军人战死，后事也要重视。
    他小声问：“昂山多如何说？”
    “他要求在风州为猜福大师和三千前锋兵设下灵堂，统一祭拜。
    此事如何定夺，还望主公明示。”
    宋良默然片刻，帐外风声低啸，烛火微微摇曳。
    他终于开口道：“准，届时我亲率众将前往吊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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