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6底层视角

    与库夫施泰因皇宫的普通宾客不同，这两个孩子坐在普通的马车车厢里。他们此行的目的是隐姓埋名，毕竟他们也无力承担头等舱的费用。陪在他们身边的是他们的表兄伊什瓦尔雇佣的商人，正是他安排他们来到这里。此前，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实际上，冈比西斯的手下早已将他们列入了重点关注对象，甚至还秘密挫败了他们叔叔几次暗杀他们的企图。
    他们能如此轻易地通过阿哈德尼亚海关是有原因的。就连那位商人也觉得奇怪。通常情况下，外国商人要费尽周折才能进入阿哈德尼亚帝国。如果阿哈德尼亚不是西大陆的中心贸易枢纽，他们根本不会费这个劲。然而，当这名男子在牙利边境向贸易和移民官员出示身份证件时，他的货物仅仅被简单检查了一下，就被放行了。
    卫兵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为两个孩子准备的身份证明文件。除非是前往帝国境内的常客，否则都会被详细盘问携带物品、同行人员的身份以及此行的目的。
    随着边境安全措施的加强，进入帝国的通道寥寥无几，而且这些通道上挤满了难民和商人。即便如此，那位商人仍然对能如此轻易地将孩子们偷偷带入帝国感到有些不安。达里亚和普里亚对此浑然不觉，普里亚则面带灿烂的笑容望着窗外，向哥哥询问她所见所闻的种种奇观。
    “哥哥，那是什么？你看到了吗？它在动！它自己动的！拉它的马在哪儿？”
    小女孩指的是蒸汽动力拖拉机，这种拖拉机早已取代畜力机械，成为赞赞田野里的农用工具。农夫面带笑容，正驾驶着拖拉机拉着播种犁在田间劳作。农业一直是亚历山大关注的焦点。他坚信不应该让任何家庭挨饿，因此竭尽所能地生产充足、价格合理且营养丰富的食物。
    与农业主要依靠手工耕作的阿南格普尔帝国相比，眼前的景象着实令人惊叹，尤其对于这个大半辈子都被禁锢在宫廷里的小女孩来说更是如此。事实上，达里亚对神秘的阿哈德尼亚帝国知之甚少，他所了解的也只是从堂兄伊什瓦尔那里听来的些许传闻。
    见鬼，直到踏上旅途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赞赞建立了一个帝国。他又怎么可能知道那辆拖拉机是什么呢？不幸的是，由于他经常在普里亚独自一人生病时给她讲这个故事，小女孩误以为他是这方面的专家。于是，他只能无奈地向睁大眼睛的小女孩承认自己的无知，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
    “对不起，Priya，我不知道答案……”
    女孩意识到自己得不到答案，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色，尽管她对那件精妙的器具确实很感兴趣。老商人照顾了女孩几个月，似乎心生怜悯，打破了沉默。
    “那边那个装置叫拖拉机。我对它的工作原理一窍不通，但它是阿哈德尼亚农业的主要工具。它能完成几十头牲畜和几百个人的工作量。它后面安装的装置叫做播种犁，既能耕地又能播种。”
    只需一人负责装填设备即可。之后，他只需坐下，驾驶拖拉机驶过他想要播种的土地。正是这种设备，使得赞赞如今被称为“阿哈德尼亚帝国的粮仓”。我上次访问赞赞时，这种设备还很罕见，因为这项技术刚刚发展起来。如今看来，这种工具已经司空见惯了。
    达里亚天生对政治感兴趣，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好奇心驱使他迅速向那人提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田里就不需要多少人手了，那么农民都去哪儿了呢？”商人笑着向流亡的阿南格普尔皇帝和他的妹妹讲述了阿哈德尼亚与他们的祖国相比有多么先进。
    “帝国没有农民，当然有农民，但正如你所见，他们比我去过的任何地方都少。相反，以前的农民阶级可以自由地从事他们想做的任何工作。只要在帝国里足够有能力，即使出身贵族，也能晋升到很高的职位。这就是为什么你会看到那么多人在边境想方设法进入帝国的原因。”
    当然，阿哈德尼亚人是骄傲的民族。他们只接纳极少数外国人进入他们的土地。这些人大多是年轻女性，能够成为妻子和母亲，而且他们坚持要求这些女性嫁给阿哈德尼亚男人，她们的后代也必须与阿哈德尼亚人结婚。如果这意味着可以逃离故土的命运，她们也乐于这样做。
    我上次来这里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看来阿哈德尼亚人正在为与邻国的大规模战争做准备。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如此庞大的边境防御工事。哎，那时候这里还叫赞赞王国呢。
    普里亚立刻对这片土地变化之快以及背后的原因感到好奇。这位商人似乎是个可靠的信息来源，因此她迅速询问了更多信息。
    “赞赞王国是如何变成阿哈德尼亚帝国的？为什么不叫赞赞帝国？”
    老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遗憾地承认自己的知识有限。
    “很遗憾，我不是回答这个问题的最佳人选。我之所以了解这些，只是因为我在罗曼蒂斯帝国有一些人脉。他们是重要的贸易伙伴，也是阿哈德尼亚帝国的盟友。”
    女孩又开始撅嘴，男人见状，心如刀绞。于是，他决定把自己所知道的一点点事情说出来。
    “我会告诉你我听到的传闻，但我不能保证它们的准确性。这个帝国由一个名叫亚历山大·库夫斯坦的人统治。据说七年前，他只不过是一个小贵族的长子。”
    显然，他研发出了一种奇特的技术，使他能够大规模生产钢铁。他迅速积累了巨额财富。亚历山大试图置身政治之外，但他的邻居们似乎另有打算。他很快卷入了几场小规模战争，并通过击败敌人提升了自己在贵族阶层中的地位。
    经过一系列胜利，他成为了独立赞赞的国王。然而，他却遭到了邻国的普遍憎恨。尽管如此，他的王国依然繁荣昌盛，军事实力也日益增强。他通过外交手段，促使一些邻国与他结盟，其余的则被他征服。最终，他统一了阿哈德尼亚世界的大部分地区，只剩下一些小块领土仍由邻国控制。
    显然，阿哈德尼亚皇帝怀有将他的子民统一为一个强大帝国的宏伟理想，因此他将帝国命名为阿哈德尼亚帝国，而不是赞赞帝国。尽管赞赞王国才是统一帝国的功臣。
    亚历山大·库夫施泰因的故事引人入胜。不同的人对他的评价截然不同，有人视他为圣人，有人视他为魔鬼。在阿哈德尼亚人民眼中，他是一位仁慈的君主，带领他们走向繁荣昌盛的新时代；而在邻国人民眼中，他是一位嗜血的暴君和异端，妄图统治一切。
    我只是个来自东方的老商人，对阿哈德尼亚的了解仅限于与帝国进行贸易安全稳定。阿哈德尼亚人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他们乐于从世界各地进口奢侈品来满足自己奢侈的品味。除了入境有些困难之外，我没什么可抱怨的。
    阿哈德尼亚军队和警察竭尽全力维护帝国的边境安全。在帝国境内，你不会看到拦路强盗、土匪，也不会看到街头帮派。暴力犯罪将受到严惩，任何侵害民众的犯罪团伙都会被彻底铲除。
    阿哈德尼亚人民生活在和平繁荣之中，这在世界其他任何地方都无法比拟。即使旧贵族想要反抗新君主，也找不到任何志愿者。你表兄明智地把你送到库夫施泰因。在这里，你会远离你叔叔的威胁。
    听完这番话，两兄妹对自己在阿哈德尼亚生存下去的几率信心大增。谁知道呢，或许他们甚至能说服阿哈德尼亚皇帝支持他们，让达里亚重返王位。
    火车最终抵达库夫施泰因，两名基斯坦流亡者在护送他们一路前来的向导的陪同下下了车。那人最后仔细看了看两个孩子，然后指引他们朝着宫殿的方向走去。
    “沿着这条路走，你就会进入皇宫区。皇帝的住所规模宏大、气势恢宏，你应该能一眼认出来。走到大门前，把这封信交给卫兵。你的堂兄伊什瓦尔已经安排了与皇帝的外交访问。”
    这封信是阿哈德尼亚皇室批准您访问的。他们应该会允许您进入皇宫。不过，如果他们对您有所怀疑，也不要感到惊讶。毕竟，只有你们两个人，他们原本以为会迎来一个更盛大的代表团。
    恐怕我们只能就此分别了。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殿下。请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绝不会将您的旅程告诉任何人。
    达里亚抬头望着那人，脸上带着一丝苦笑，点了点头，然后握住妹妹的手。他将搀扶着妹妹前往皇宫。他感谢那人在过去几个月里给予他们的帮助。
    “谢谢你，兰詹，我会永远铭记你对我和我妹妹的帮助。等我重返帝国，夺回我应有的王位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恩情！”
    商人听到这话，微微一笑，低头行礼后离去。
    “这是我毕生的荣幸……”
    说完这些话，他便消失在车站外的人群中。既然他身在库夫施泰因，便打算利用这里利润丰厚的市场，为阿南格普尔帝国带回一些货物。许多东西只有在阿哈德尼亚首都才能买到，而且运回国后能卖个好价钱。
    至于那对兄妹，他们手牵着手，朝着宫殿区走去。由于他们显然是外国人，许多人都惊讶地盯着他们古铜色的皮肤。库夫斯坦通常只有外国商人，在首都见到来自东方的孩子实属罕见。
    达里亚毫不在意，而是小心翼翼地领着妹妹穿过街道。女孩惊奇地望着商业区里琳琅满目的店铺。这里不是露天集市，而是一个露天购物中心，里面的店铺应有尽有，只要有钱能买到的东西都能找到。
    她凝视着橱窗里模特身上华丽的时装，渴望穿上那样漂亮的裙子。女孩兴奋地指着那些裙子，用充满活力的语气对哥哥说着什么。
    “达里亚，你看！她们是不是很漂亮？”
    少年皇帝一心只想确保他们的安全，根本无暇顾及女孩的诉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对女孩的漠不关心让她不高兴地嘟起了嘴。最终，兄妹俩穿过熙熙攘攘的商业区，来到了皇宫，站在了皇帝的宫殿大门前。
    此时，普里亚双腿已无力气，被哥哥背在背上。皇家卫兵看到两个孩子走近，一边谨慎地下达命令，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站住！这里是皇帝的住所。没有邀请函，任何人不得入内！”
    幸运的是，这男孩在旅途中花了几个月时间学习阿哈德尼亚语，因此能够听懂这些守卫的谈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了他们，他们仔细地读了起来。
    信函来自皇室办公室，批准了基斯坦代表团的访问。信上有阿哈德尼亚皇帝的签名和印章。唯一令人惊讶的是，这并非一个普通的代表团，而是由两个小孩组成。这让卫兵们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士官拿起信仔细研读。经过一番思量，他向卫兵下达了命令。
    “拘留他们，搜查他们是否携带武器或违禁品。我将核实这份文件的真伪。如果文件合法，他们可以在武装押送下前往王宫。如果不是，他们将因伪造文件而受到王室的审判。”
    说完这话，中士便拿着文件朝宫殿方向疾驰而去。其他卫兵则遵照指示，对两个孩子进行了彻底搜查，看他们是否携带走私武器或其他违禁品。
    达里亚没有反抗，反而对皇帝拥有的安保力量感到惊叹。整整一个营的帝国卫队专门负责守卫皇宫。皇宫大门戒备森严，由星形堡垒般的厚重城墙围起。城墙之上架设着所有此类防御工事应有的武器装备。
    可以说，阿哈德尼亚皇宫本身就是一座坚固的堡垒。过了一段时间，中士才返回大门，确认了文件的真实性后，他亲自带领两个孩子进入了皇宫。
    “让您久等了，实在抱歉。毕竟，不是每天都有孩子来觐见皇帝。我们必须确保一切手续齐全才允许您进入。请跟我来，皇帝在大厅里等您。”
    达里亚点点头，抱着普里亚继续往前走。虽然士兵们提出要给她一辆婴儿车，但达里亚坚持要亲自照顾妹妹。两个孩子惊叹地望着赞赞宫殿的巴洛克式建筑，以及通往宫殿入口的精美鹅卵石路。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如此宏伟的建筑竟能建成。然而，当他们回想起来到阿哈德尼亚以来所见所闻，这一切似乎也并不那么令人惊讶了。
    他们最终抵达了大厅，亚历山大正端坐在王座上，他的妻子冈比西斯陪伴在他身旁。达里亚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红发女子，眼中满是惊叹。他此生从未见过如此绝世的女子。
    至于普里亚，当她看到端坐在王座上的那位金发男子英俊的面容时，不禁脸红了。他身着华丽的皇室服饰，佩戴着他在战争中赢得的所有荣誉。他堪称君主的典范。亚历山大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两位客人。达里亚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亚历山大就开口说话了，这让达里亚大吃一惊。
    “原来你就是阿南格普尔帝国的少年皇帝，而且你一定是那里的公主。我等你很久了。我也知道你妹妹的病情。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立刻让我的御医为她诊治。”
    下毒是极其残忍的事情，你叔叔竟然强迫一个年轻女孩遭受如此折磨，简直令人发指。放心，只要你在我的庇护之下，就不会受到那个恶魔的伤害。
    达里亚舍不得和普里亚分开，亚历山大见状，便向达里亚夸耀他的医生们的能力，以此来安抚这个男孩。
    “请相信我，世界上没有比库夫斯坦这里医术更精湛的医生了。我保证我的医生会尽全力救治她。请记住，如果她几个月没中毒了还病得这么重，那么时间就至关重要了。”
    普里亚默默地向达里亚点头，示意他允许自己送她去见阿哈德尼亚医生。亚历山大见状，默默地示意卫兵将女孩抬往医务室。达里亚立刻低头，感谢阿哈德尼亚皇帝的恩情。
    “谢谢...”
    亚历山大表现得十分谦逊，他示意男孩站起来，然后才开始发言。
    “不必谢我。我只是尽我所能去挽救一条无辜的生命。真正应该感谢的是我的医生们。他们在过去十年里取得的发现令世界其他国家都相形见绌。如果没有他们为改善医学领域所做的辛勤工作，我就会失去一位至亲之人。”
    我们有很多话要谈，但我知道您旅途劳顿，一定很疲惫。我的侍女会送您回寝宫。您在库夫施泰因期间，她们会悉心照料您。沐浴更衣后，我们会在餐厅见面，我会为您奉拉穆国的佳肴。相信您一定会喜欢。
    说完这些话，达里亚低头再次感谢亚历山大，然后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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