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悔恨之心

抓着蝉翼把水果刀插进昆虫人勉强能算脖子的部位时，陈浩满心都是悔恨。
 该多拿几把刀备用的。
 他抽出已经有些卷刃的刀，再看了看半空中那只伺机而动的黄蜂人，悔恨之情更甚。
 在夏至探寻完蛩参的繁衍并抢了人家的脊椎骨回去研究时，他们也没闲着，考虑到后面的险恶行程，在地上捡了许多从超市炸出来、他们后面可能会需要的东西。比如杀虫剂，比如水果刀，又比如煮饭锅。
 花辞看到他捡的那些破烂略有些震惊，完全不能理解以至于忍不住直接问道：“你拿水果刀干嘛！”
 陈浩面对她的震惊有些震惊：“你的狗尾巴草是跟你说了什么碰不上变异大虫子的康庄大道吗？当然得多带几把刀防身呐！”
 “那你为什么不拿这个？”小花托起几乎和她人一样高的电锯问。
 陈浩沉默了，一时不知是该实话实说自己眼睛瘸了没看见，还是找个不靠谱的理由狡辩一二。
 “谢谢。”他咕哝着扔下水果刀，换成电锯。想了想，还是挑了两把看上去最好使的水果刀装进口袋备用。
 千看着先后对对方表现出震惊的两人有些震惊：“很明显不对劲的是他手里的煮饭锅吧！你拿锅有什么用！套在头上当头盔吗？！”
 要不说千这孩子老实呢，陈浩心中唏嘘道。他接过被交由千保管的那段脊椎骨，扔进锅里，盖上盖子晃了晃，展示给千道：“放脊椎的嘛，你不觉得拿手里很碍事吗？”
 千沉默了数秒，不禁质疑道：“你不觉得一个锅比一截骨头更不好拿吗？”
 陈浩低头沉思片刻，觉得千说得有道理。但他今天已经承认了没拿电锯这个错误，不能再承认第二个错误了。
 “哎，这你就不懂了，这不是，呃……还能消个毒嘛！你拿着那玩意也不嫌脏啊。”他说罢，把煮饭锅塞进千怀里，拍拍手走了，只留刚褪去一点震惊的千再度震惊地在他背后发出“居然还是我拿吗”的疑问。
 仅仅二十分钟后，他就意识到自己把今天的承认错误额度用在错误的错误上。
 这蠢货电锯竟然有防锯人机制，只要碰到的不是木头，锯齿就会自动停转。
 陈浩拿着没用的电锯当锤子砸，心中满是悔恨。
 一只甲虫人从旁冲上来，坚硬的甲壳将因为多次撞击已经摇摇欲坠的电锯彻底撞散架，陈浩反手拔出别在腰间的水果刀，挡住甲虫人尖锐的口器。
 套在水果刀上的塑料保护壳被切碎，碎片崩了他一脸。他眯着眼旋转手腕控制刀柄，将刀刺入甲虫口中。冰凉的液体喷溅在他手背上，他有些恶心。刀刃卡在了骨头缝中间，他拔出时能听到刺耳的摩擦声。比草腥味更先从甲虫口中冲出的是水果刀断裂的脆响。
 陈浩握着只剩半截的刀收回手，心中满是悔恨。
 当时怎么就不嘴硬说他与电锯八字不合，窝窝囊囊地多捡几把刀呢？
 他扔下断刀，活动一下手腕，边拔出备用的水果刀边问：“夏至呢？”
 “刚刚举着冰柜砸死毛毛虫后唱着歌冲前面去了。”千扶着自己的下颚变形回正常的人类面部，又吐出几片草叶和不知什么动物的绒毛，恼道：“我以后再急眼也不会用牙齿对付这些死虫子了。”
 耳后传来翅膀高速震动的嗡嗡声，陈浩反手一刀扎去，溅出的血把他的袖口染成发青的褐色。
 这些蛩参说要有多难对付也不至于，习惯了它们瘆人的外表后，大部分昆虫人只要击到要害处便能解决。偏偏就是没完没了，长相也恶心得层出不穷，对他们的体力和精神健康极为不利。
 不过陈浩可不是那么愚钝的人，这种情况其实有个最优解，就是让他们中的一人暂时恢复灵力，降维打击弄死所有蛩参给他们开路。
 他一边拧着眉头拔刀一边问：“那砖姐呢？怎么一转眼又不见人了！”
 砖姐的灵术可以进行大范围群体攻击，攻击强度虽然不高，但好在可以持续不断重复攻击，让她留在这里断后再合适不过了。
 “砖姐……砖姐为什么会在这？”千奇怪地看向他。
 陈浩也奇怪地看向千，反问道：“砖姐为什么不会在这？”
 “她被楚风翎带去修脑子了，记得吗？”千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好像他才是那个需要修修脑子的人。
 陈浩木然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混沌。
 对了，砖姐，他是记得的。他记得他们从万古寒冰大神那寻回了砖姐，给砖姐灌了错位神倾情调制的黏糊糊难喝小魔药。砖姐恢复灵力后可喜可贺地会认人了，不过轮到情绪崩溃的环节时变成了木头人，不得已被楚风翎拖去维修……
 可他也记得夏至大手一挥说他们现在没这么多闲工夫，赦免了砖姐的味蕾。砖姐把自己捆在月轮车头一路与他们并肩前行，拿着半根削尖的撬棍把昆虫人戳成串串香，以至于千感叹着这茬烂事解决干净后他们得抓紧去烧烤店团建，他冲的卡快要过期了。
 两种记忆同样清晰……不，非要说，两种记忆都有些模糊。
 “我们，循环多少次了？”
 千迷惘地看着他：“我哪知道，众生书不是在你手上吗你没记忆吗？”
 陈浩摇摇头，否认道：“后面不是被楚风翎拿回去了吗？”
 “有吗？这是哪个循环发生的事？”千有些抓狂，他抬起手想抓两把头发，看到手上的血污嫌恶地“噫”了一声，又放下了手。
 “别管第几个循环了！这个匹配机制多少有点问题吧！怎么夏至在的时候没这么多虫子！”小花被两只花脚虫子追得连扑带爬向他们奔来，陈浩和千默契地绕到她后方解决掉虫子。刀身没入虫子后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不是很敢想这个声音是来自于他宝贵的刀还是虫子的甲壳。
 失去生机的两只昆虫人重重摔在地上，砸倒刚爬起来的小花。陈浩光顾着想自己宝贵的刀，没看见被虫子压在底下的她，踩着虫子背拔出水果刀心疼地吹了吹。还是千把他从虫子背上拨下来，把惊魂未定的小花从虫子下拽出来，安慰了两句。
 满身草叶和泥土的小花瞪了陈浩一眼，陈浩自知理亏，捧着刀正要说两句好话缓和一下，耳后再度传来虫翅高频振动的声音，小花的神色也从不快变为惊恐。
 又来了。
 陈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那东西的触须几乎要碰到他头顶时，闪身躲过，左手一把抓住蝉翼将其甩到身前，右手的水果刀插入其脖颈。
 真该多拿几把刀备用的，陈浩悔恨地想。
 半空中还有一只转化得非常失败的黄蜂人——它的虫眼长在了两瓣屁股上，本来该长在屁股上的毒针便反过来长在了鼻子上。毒针下是两颗人类眼珠，浑浊但仍骨碌碌地转着，让人一时分不清它到底在用哪一头的眼睛视物。
 陈浩手中的刀已经卷刃了，他用脏污的袖口蹭着刀身上的血，路灯的光顺着坑洼不平的刃口折出细碎的闪光，在他与黄蜂人之间来回流转。
 刀把上的价签还没被磨掉，299块，幸好他没有付钱。如果付了299拿到这么一个破烂，不管超市老板是被昆虫人吞进肚子里还是自己变成了什么丑昆虫他都绝对不会放过他的。但话又说回来，这把刀的使命其实只是削水果皮，他拿着这把刀甚至连个苹果没让它削过，就到处捅些比他人还大的变异虫子，怎么能说是它质量有问题呢？
 黄蜂人拧着身子，毒针对准他俯冲下来，陈浩刀横在额前堪堪抵住，撇手别开毒针，后仰翻身拉开距离。
 他本来是打算一路翻跟头把黄蜂引给千的，正好千一身硬骨头正适合对付这家伙。不想扭头一看千正扑棱着他那对比苍蝇还没用的翅膀与一只硕大的毛毛虫缠斗，他再回头一看，觉得自己这边这个黄蜂长得是缺点体面，好歹体型还是比较正常的。
 视角边缘有一团黑影贴着草地快速划过，肢体擦到草叶的声音伴随着小花的尖叫让陈浩稍稍晃神。毒针趁机刺向他面门，幸而玩命的日子过多了多少练出点本能反应，陈浩下意识偏头躲过，反手一刀割伤毒针下的一颗眼珠。
 黄蜂人发出某种类似高频震动产生的尖锐声音，陈浩在它身后紧握水果刀，警惕地盯着它扭动的身躯。完全不为杀虫制造的刀片已经钝得像鞋底子了，估计这会当石头扔出去都比拿它当刀子使造成的伤害大。
 他需要一个新武器。
 陈浩迅速扫视周围，目光葱插在烂泥里的玻璃碎片到躺在远处的电锯碎片，从绿化带的栏杆到路面上的井盖，最终落在了千身上。
 “小花！你去替千拖一下那个毛毛虫！只要五分钟，我这边解决完就来帮你！”
 正在被蜈蚣人追逐的花辞听得这话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她连蹦带跳稳住身形，惶然道：“我吗？！”
 转头看去，陈浩已经拽着千的翅膀如陀螺般旋转攻向黄蜂人。
 “兄弟，助我一臂之力吧！”
 “实不相瞒，我有点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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