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农奴丶士兵和领主

    橙红色的光辉倾洒而下，铺在四处的雪白上。
    即使快要四月初了，北境的黑夜仍旧来得很早，五六点的太阳就已经快要不见踪影了。
    在农奴们悄悄摸摸的注视下，众人跟着利奥一起离开了。
    今天的巡视就到此结束了。
    说是巡视，其实也就是在庄园的主宅附近转了转，真正在领地占的面积非常之小。
    而随着他们的离开，埃里克还留在原地愣神，直到众人走远，还在地里的农奴们终于敢上前来。
    「埃里克，究竟是怎麽回事？」
    听着自己的名字又一次响起，老实的农奴又仔细回味着领主大人临走前的最后一句，「好好干，埃里克。」
    看到埃里克没有动静，熟识的人走上前用肩膀碰了碰他。
    「领主老爷带来了南方的新东西，叫沤肥……」
    于是，一道新的命令随着农奴们的口口相传，在领地上蔓延开来。
    有人惊喜，有人忧愁。
    疑惑的，焦虑的，激动的情绪也随之蔓延开来。
    但利奥目前并不知道这些消息。
    他正要去见见自己的士兵们。
    他也挺疑惑的，一年五百金币的收入，前任领主是怎麽欠下那麽多钱的。
    ……
    又回到待客大厅，利奥脱下身上的斗篷。
    大厅边缘壁炉的火焰此刻正熊熊燃烧着。
    壁炉旁，覆甲的士兵们整齐排开，身形笔直。
    利奥看向衣衫最齐备的那一位。
    脚上，高筒的牛皮制的靴子。
    往上，略带花纹的铁板被弯曲，包裹着士兵的大腿。
    手上抱着头盔。
    嗯……在这寒冷的北境，算是标配。
    再往上……
    深灰甚至是哑灰的金属光泽，随着这位士兵的动作，其表面就像是流水般流动，映着壁炉的火光，细碎的微光若隐若现，不计其数的铁环层层交叠。
    链甲！或者更通俗易懂些，锁子甲！
    利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件链甲，不，不光是这位。
    旁边那位，再旁边那位，乃至全部。
    全部覆着链甲！
    我靠。
    链甲啊？
    难怪堂堂的一个男爵，竟然会欠这麽多债。
    这锁子甲的保养可是一大支出啊。
    利奥打量着面前这位的链甲，啧啧称奇。
    他甚至不禁用手戳了戳，亲手感受着这存在于中世纪里的强大武装。
    锁子甲极其强大，这种强大并不是体现在它的优点上，而是体现在它可以说是唯一的弱点上。
    锁子甲很怕钝器类的攻击。
    除此之外，几乎全是优点！
    而在北境，这个缺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一名穿戴完整的锁子甲士兵，对上十名着皮甲乃至布甲的士兵，不说能全部杀完，少说杀一两个。
    而一两个后，就是这十名士兵的四处溃散逃逸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源自于利奥的记忆。
    身为商人的儿子，这种高价值商品，他不可能不了解的。
    利奥缓缓平复着心情。
    但他还是不禁感慨。
    锁子甲啊！
    以中世纪的工艺水平来说，锁子甲的工艺极其困难，即便是稍微熟练一点的工匠，也需要整整一年的时间来打磨锻造。
    他需要放弃这一年里所有的农具，刀具等的活计，全心投入来打造这件强大的武装。
    就这，还是不算原材料的情况下……
    如果他记得不错，20枚金币是有的……
    20枚金币……24000公斤的粮食……相当于200户农奴家庭一个多月的口粮……
    而就是这样的链甲，他有足足30副！
    不过，虽然利奥很是惊喜有这样的收获。
    但它同时也给利奥带来了个大麻烦。
    光是看这锁子甲上的磨损，保养的开支就绝对不算小……
    对于本就负债的利奥来说，这无疑是雪上加霜了。
    并且在冷静之后，他突然又联想到。
    什麽样的危险才能让前任领主，哪怕负债都要拿下30副锁子甲呢？
    再者，光是这600枚金币的支出，就已经抵得上一整年的收入，更不用提后续的维护。
    没有其他收入，可填不上这个窟窿。
    利奥暂时先把这些抛在脑后，他现在要做的，是获得这些士兵的效忠。
    或者，换一批士兵。
    其它的事，利奥都可以不在意，但唯独这武装力量，是他必须要稳稳握在手里的。
    当然，换一批的时间和成本都不算小，能不换还是不换比较好。
    总之，先稳住再看。
    利奥观察了一下眼前的士兵们，随后慢慢开口，「各自报上名来，你们都负责些什麽？」
    听到问话，最前方的人右手握拳，如折刀般迅速举至胸前，轻叩左胸，锁子甲发出低沉的响声，同时他头颈低下，目光下垂，声音却中气十足。
    「克伦德。」
    「霍克。」
    「……」
    身旁的人依次报着名字。
    然后，在报名结束后，最先开口的那位又重新开口，
    「老爷，我们负责处理领地里的纷争，以及保护领地的安全。」
    利奥点点头，随后他目光看向了他旁边的士兵，同样的动作，但他的手正微微颤抖着。
    「霍克，在当士兵前，你是干什麽的？」
    霍克本就紧张，现在突然被叫到名字，他肩膀紧绷，略显稚嫩的脸上冒出汗珠，「老爷，我之前……是农奴……」
    「放轻松，霍克。」利奥拍了拍他的肩，
    「怎麽当上士兵的？」
    「领主大人……不不不，」霍克紧张地看着利奥，「是前任领主大人在领地里选人，我报名了……」
    「那确实很不错啊，霍克。」利奥目露赞赏。
    从一个什麽都不懂的农奴，到现在看起来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付出的努力绝对不少。
    听到新任领主大人这麽直接的夸赞，霍克小麦色的皮肤上涌现出一抹红色，同时他右拳重重地叩在左胸上，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是！老爷！」
    利奥又问了好几个士兵。
    吉克，阿尔维，布吉尔……
    农奴居多。
    紧张的，平静的，好奇的都有。
    最后，他又回到最开始的位置，「克伦德，你呢？你看起来，不像是农奴。」
    「老爷，」这位士兵又一次低下头，「我先前一直跟着阿纳尔老爷。」
    利奥心里了然，阿纳尔·北狼，前任领主，艾丽娅的父亲，也是他现在的岳父大人。
    「现在是你在管理军队？」
    「是的，老爷。」
    「好，」利奥点点头，后退两步，「以后依旧交给你管理，既然岳父大人信任你，身为女婿的我也会信任你。」
    克伦德一愣，认真地看了一眼利奥，又低头，「是！」
    利奥又转而看向一边的霍克。
    「放心吧，霍克。我不会让你回去当农奴，你依然可以继续当士兵，拿起武器，披着盔甲，在北境的风雪中征战，不止是你，」利奥扫视着所有的士兵，
    「还有杰克，阿尔维，布吉尔……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如此，不论你们之前是干什麽的，农奴也好，铁匠的儿子也罢，现在你们都是士兵，是北狼领的战士。
    「我也不会要求别的，就像以前一样，你们该干什麽就继续干什麽。我不会过多插手，唯一要保证的是，向我效忠！」
    士兵们的目光尽数聚焦在这位年轻的领主身上。
    他加重语气，
    「我是这北狼领的领主！」
    这麽说完，利奥又看了所有人一眼，似乎有人轻轻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有问题的可以随便问，有什麽要求都可以提，军晌之类的也可以直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