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故人重逢，有些话不能说完

    傍晚。
    秦无夜正靠在椅子上打盹，护卫来报。
    “统帅，门外有人自称是您飞云宗的师兄弟，嚷嚷着说要见您。”
    秦无夜睁开眼：“谁？”
    “他说他姓林，叫林傲地。”
    秦无夜一下就坐直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快请！”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步往门口走。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外面的大嗓门在嚷：“凭什么拦我？我是陨星城林家人！飞云宗弟子！秦无夜是我师兄！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
    “林公子，”守卫耐着性子，“统帅正在忙，您稍等……”
    “等什么等！”林傲地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叉着腰，“你去告诉他，林傲地来了！他要是敢不见，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
    一道声音从府内传来。
    林傲地一侧头，看见秦无夜从门内走出，黑衣磊落，嘴角噙着笑。
    那气息沉凝如渊，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让人看不透深浅。
    林傲地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满腹牢骚，忽然卡在了嗓子眼。
    秦无夜走上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林兄，好久不见。”
    这一巴掌，把林傲地拍回了神。
    他上下打量秦无夜，忽然摇头愣笑：“秦无夜！你小子可以啊！现在真得叫你一声统帅了。”
    秦无夜笑骂：“少来这套。”
    林傲地身旁，陈七静静站着。
    他还是那副瘦削模样，只是那双异瞳——在看到秦无夜的瞬间，微微收缩。
    秦无夜目光落在他身上，点了点头：“陈兄，别来无恙。”
    陈七抱拳，声音有些发紧：“秦……统帅。”
    “叫我秦兄就行，不用见外。”秦无夜同样道。
    陈七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进屋聊。”秦无夜揽着林傲地的肩膀，往府内走去。
    厅内，三人落座。
    茶是刚泡的灵雾茶，热气袅袅。
    林傲地捧着茶杯，四下打量，啧啧称奇：“郡守府啊……当初咱们在飞云宗时，谁能想到你有今天？”
    “世事难料。”秦无夜喝了口茶。
    “可不是嘛。”林傲地把茶杯一放，身子前倾，“当初玄金和大胤彻底开战后，陨星城被攻破，我们林家举家搬迁逃难，那叫一个惨。东躲西藏，差点没把命丢在路上。”
    他顿了顿，看向秦无夜，神色认真了几分：“听说你设立三族学宫，传授仙道术法，广招天下英雄豪杰……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还能有假？”秦无夜道，“你也是为此而来的？”
    林傲地一拍大腿：“我林傲地作为天才种子学员，怎么可能不来？”
    秦无夜失笑：“你什么时候成天才了？”
    林傲地理直气壮：“我本来就是。”
    陈七在旁边忍不住插嘴：“公子，您才灵师三重，秦统帅他已经是灵圣了。”
    林傲地瞪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陈七闭嘴了，但嘴角分明在笑。
    秦无夜看着两人斗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对了。”他看向林傲地，“当初击杀秦云那晚，你们林家帮了大忙，我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
    林傲地摆手：“谢什么谢？那老狗本来就该死。我爹说了，咱们林家还得感谢你杀了秦云呢。”
    秦无夜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林傲地一杯。
    林傲地也端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正说着，护卫又来报：“统帅，门外又有人来了，也说是飞云宗旧部……是个姑娘。”
    “姑娘？”
    秦无夜三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往外走。
    府门外，一个红衣女子站在台阶下。
    她一身风尘，红衣有些褪色，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赶路后的疲惫。
    应红绫。
    她看见秦无夜从门里走来，眼睛一亮，眼眶瞬间就红了。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恨不得冲上去，扑进他怀里，把这些日子的委屈、思念、担忧全都哭出来。
    但她忍住了。
    手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秦无夜站在她三步之外，看着眼前这个曾在飞云宗热情似火、如今却风尘仆仆的女子，心头微微一软。
    “应师姐，好久不见。”
    应红绫深吸一口气，将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有些勉强，却带着一种释然。
    “好久不见。”
    秦无夜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林傲地从后面探出头来，打破了沉默：“应师姐？你怎么也来了？”
    应红绫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秦无夜，声音轻轻发颤：“我听说……飞云学宫开学，就赶来了。我想…我想回来。”
    秦无夜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进去说。”
    应红绫抬脚迈过台阶，路过秦无夜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两人挨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她的心跳得厉害，脸也有些发烫，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跟着林傲地走进了郡守府。
    秦无夜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四人吃过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秦无夜让下人收拾了两间厢房，对林傲地说：“今晚就在这住下吧，明日我带你们去学宫看看。”
    林傲地却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得回林家祖屋看看。”
    “祖屋？”秦无夜微微一怔。
    “嗯。”林傲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目光望向窗外，“陨星城如今被你治理得很像样了，街上灯火通明，秩序井然。我想回老宅看看，能不能翻新。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们林家就会搬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期待。
    秦无夜没有强留，点了点头：“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的。”林傲地咧嘴一笑，朝陈七招了招手，“走了。”
    两人往外走，忽然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秦无夜和应红绫正并肩走在院子里，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无夜侧头跟应红绫说着什么，应红绫微微仰着脸，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林傲地嘴角一勾，悄悄捅了捅陈七的腰，压低声音：“看见没？咱们秦师兄，桃花运旺得很。”
    陈七没有接话，甚至连头都没转。
    他只是沉默地走着。
    但内心深处，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一顿饭的工夫，他受到的震撼比自己活了二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秦无夜谈笑间安排学宫七殿的教习，随手拿出的功法都是帝阶甚至仙术。
    那些他曾经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名字——魔族圣女、罗刹、冥烛。
    在这位少年统帅面前，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下首。
    陈七能感受到，秦无夜身上那股气势，已经不再是当初飞云宗那个普通弟子了。
    那是一种……龙象汇聚、气吞山河的感觉。
    倒不只是简单的修为碾压，而是一种——气运。
    冥冥之中，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向他聚拢。
    他忽然想起自己离开飞云宗时给秦无夜算过的那一卦。
    那卦象……
    不，不要再想了。
    陈七心中凛然，暗暗喝止自己。
    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对自己没有好处。
    那天机……不是他一个小小术士能窥探的。
    “陈七？陈七！你又在想啥？”
    林傲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七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郡守府门外，而林傲地正一脸狐疑地盯着他。
    “没想什么。”陈七说。
    “没想什么你走那么快干嘛？我叫你三声你都没听见。”林傲地嘟囔了一句。
    陈七没再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府内。
    “公子，走吧。”林傲地轻喊了一声，又独自往前走去。
    “哎，你这人！到底谁是谁的跟班？”林傲地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府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郡守府内。
    秦无夜和应红绫走在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小径上。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开口。
    应红绫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她忽然想起贯清城那晚，自己从绝望中被救起，抬头看见的那道玄色身影。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你……瘦了。”秦无夜忽然开口。
    应红绫一愣，抬起头，对上他暗金色的眼瞳。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又藏着看不透的东西。
    “你又长高了。”她轻声说，嘴角微微弯起，但眼眶却有些发酸。
    秦无夜笑了笑：“这一年，你过得怎么样？”
    应红绫沉默片刻：“还好。父亲身体好些了，三叔在打理家业。我……每天都在修炼。想着，如果有一天再见面，不能差你太多。”
    “结果……”应红绫苦笑了一下，“你已经是灵圣了。我还在灵师境打转。”
    秦无夜没有接这个话，话锋一转：“应家搬到皇城了？”
    “嗯。”应红绫点了点头，“那边安全些。但我……不太喜欢皇城。”
    “为什么？”
    应红绫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因为那里没有你。”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但秦无夜听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已经褪去了当年的张扬和热烈，多了一些沉稳和隐忍，但眼底的那份执拗，一点都没变。
    “应师姐……”他开口。
    “叫我红绫。”她打断他，声音微微发颤，“别再叫应师姐了。”
    秦无夜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红绫。”
    应红绫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一颗泪珠滚落下来，但她很快用手背抹去，笑着说：“沙子迷了眼。”
    秦无夜没有拆穿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应红绫接过，攥在手里，没有擦。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许多。
    “学宫开学那天，你会来吗？”应红绫明知故问。
    “当然。我是统帅。”
    “那我就坐在台下看你。”她侧过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看你站在台上的样子。”
    秦无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应红绫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不需要在今天说完。
    其实她也害怕，话要是说完了，万一没有结果……
    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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