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切换至繁体版]

返回

关灯 护眼:开 字号:中

第二百五十三章 玲珑堪妄 长夜破晓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灰暗。
    冷寂。
    还有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昏黄暴雨。
    苏夭夭那小小的粉色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这座无名死城的街头。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滑腻的青石板上。
    「滴答,滴答。」
    那带着浓烈衰败与腐朽气息的雨水砸落下来。
    却在靠近她身体三寸的地方,被一层淡淡的七彩琉璃光晕尽数弹开。
    「夜哥哥!」
    苏夭夭的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却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回音。
    她循着那根淡淡的粉色因果线,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拼命地奔跑。
    小小的神魂之躯散发着淡淡的粉色光晕。
    「夜哥哥,你在哪儿啊!」
    她推开一扇扇腐朽的木门,跑过一座座残破的石桥。
    可是,这座城太大了,也太诡异了。
    明明那根粉色的线就直直地指向前方,明明她能感觉到季夜的气息就在不远处。
    但无论她怎么跑,怎么追。
    前方的街道就像是一个永远也走不完的迷宫。
    长街的两侧,那些破败的楼阁在雨幕中如同重重叠叠的鬼影,不断地向后倒退,却又不断地在前方重复出现。
    明明感觉近在咫尺,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可转过一个街角,那种感觉又瞬间变得远在天边,遥不可及。
    空间与距离的认知,在这里被彻底颠覆。
    「为什么……为什么找不到……」
    苏夭夭停下了脚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
    在这片由黄泉死气与天道法则构筑的深层梦境里,哪怕有玲珑心护持,她也感到了极度的疲惫与虚弱。
    那七彩的光晕,正在昏黄暴雨的冲刷下,一点点地变得黯淡。
    恐慌,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难道……我已经来晚了?」
    苏夭夭看着四周千篇一律的灰败建筑,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不……不会的。」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将眼泪憋了回去。
    「夜哥哥那么厉害,他连那么凶的老头都不怕,怎么会死。」
    她低下头,看着心口那根依然连接着远方的粉色细线。
    九窍玲珑心,天生近道。
    道在何方?
    不在山川,不在岁月,在心。
    「阿爹说过……眼睛看到的,有时候会骗人。」
    「如果路走不通了,就闭上眼睛。」
    苏夭夭深吸了一口气。
    她站在那漫天的黄泉之雨中,缓缓闭上了那双乌黑清澈的大眼睛。
    视觉彻底消散。
    那些错乱的街道丶重复的楼阁丶扭曲的空间,在这一刻,统统从她的感知中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但在这黑暗中,却亮起了一盏灯。
    那是她的心。
    那颗跳动着的丶散发着无垢琉璃光的九窍玲珑心。
    在玲珑心的纯粹感知下,周围那些干扰她判断的虚妄法则,就像是被剥去了外壳的核桃,露出了最本质的虚无。
    没有城池。
    没有暴雨。
    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意识荒原。
    而在那荒原的深处,有一团十分微弱丶几近透明的光点,正被无尽的灰黑色雾气死死包裹,即将彻底熄灭。
    那根粉色的因果线,正紧紧地系在那个光点之上。
    「找到了。」
    苏夭夭在心中轻声呢喃。
    她没有再像没头苍蝇一样奔跑。
    她依然闭着双眼,只是循着玲珑心那最纯粹的指引,朝着那个光点的方向。
    轻轻地,抬起脚。
    看似普通的一步跨出。
    但在落下的瞬间。
    「嗡——」
    七彩琉璃光在她的脚底轰然荡漾开来,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咫尺天涯,缩地成寸。
    在这个由意识构筑的维度里,心之所向,便是道之所达。
    当苏夭夭的脚掌再次踩在实处时,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周围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迷宫般的街巷。
    而是一处残破的牌坊之下。
    在这里,昏黄的雨水积聚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洼。
    而在那冰冷丶刺骨的水洼之中。
    静静地趴着一个近乎透明的身影。
    他穿着破旧的粗布长袍,身体的边缘正在随着雨水的冲刷,一点点地化作虚无。
    最让人心碎的是。
    那张侧过去的脸上,平整如纸。
    没有眉眼,没有口鼻。
    他被剥夺了五官,剥夺了记忆,剥夺了存在的一切证明。
    只剩下一个即将消散的空壳。
    「夜哥哥……」
    苏夭夭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她没有丝毫恐惧。
    她不顾那水洼中刺骨的黄泉死气,直接扑了过去,「噗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她伸出那双娇嫩的小手,一把将那个透明丶冰冷的身躯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我找到你了……」
    「你不要睡……你快醒醒……」
    苏夭夭哭喊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地砸在那个无面人的脸上。
    她用沾满泥水的手,胡乱地在那张空白的脸上擦拭着,仿佛想要擦出那双总是深邃冷漠的黑眸。
    擦出那个虽然很少笑丶但笑起来会让她觉得很安心的嘴角。
    但季夜没有回应。
    他的神魂已经虚弱到了极点,那昏黄的雨水像是一层厚厚的茧,将他的真灵彻底封死在无尽的黑暗与遗忘之中。
    「好冷……」
    苏夭夭感觉到怀里的躯体像是一块万年玄冰,正在疯狂地吸食着她神魂上的温度。
    连她体表那层七彩琉璃光晕,都在这股死气的侵蚀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熄灭。
    「我不怕冷!」
    苏夭夭咬破了嘴唇。
    她将季夜的头地埋在自己的心口处。
    那里,是九窍玲珑心所在的位置。
    「嗡————!!!!」
    感受到了主人的绝决与执念。
    那颗琉璃之心,在这一刻,爆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七彩的光晕如同实质般喷薄而出,化作一圈圈温暖的涟漪,疯狂地冲刷着季夜那透明的躯体。
    在这股七彩光华的滋养下,那漫天的黄泉之雨,在靠近两人三尺的范围时,竟被硬生生地排开。
    再也无法落在季夜的身上。
    那光芒中,没有杀伐,没有毁灭。
    只有最纯粹的生机,最乾净的呼唤。
    「你不是说要给我买一车的糖葫芦吗?」
    「你不是说,你要负责杀人,我负责淹人吗?」
    「你怎么能在这里睡着!大骗子!大骗子!!!」
    苏夭夭的哭声,混合着那七彩的琉璃光晕。
    像是一把世间最锋利的凿子。
    顺着那根粉色的因果线,坚定地凿向了那层包裹着季夜真灵的灰黑色冰壳。
    「谁……」
    一个空洞丶仿佛从无底深渊传来的声音,在死城中回荡。
    「谁在哭……」
    季夜那透明的躯体里,一股细微的暗金色火苗,突然跳动了一下。
    他那陷入了绝对黑暗与虚无的意识深处。
    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痛。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在死寂的长街上响起。
    一滴饱含着执念与温度的眼泪,砸在季夜那张平整的脸上。
    那一滴眼泪,很轻。
    轻得连一片落叶都砸不穿。
    但它砸在季夜那张空白丶虚无的面庞上时,却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嗡————!!!」
    灵魂深处丶那道被天道法则与黄泉死气死死封锁的记忆闸门,被这一滴带着九窍玲珑心滚烫执念的泪水,硬生生地砸出了一道裂缝。
    裂缝一开。
    被封印的岁月,便如决堤的狂潮,裹挟着漫天血火,轰然倒灌入季夜那枯竭的识海!
    画面,是残破的,血红色的。
    他看到了漫天的风雪,和一堵长满青苔与霉斑的土墙。
    他感觉到自己像一条狗一样蜷缩在墙角,手里死死攥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馍。
    一只肮脏的大手伸了过来,带着狞笑,一脚踹断了他的肋骨。
    他在乱葬岗泥水里挣扎,周围是野狗的咀嚼声和腐烂的恶臭。
    「如果有来世……」
    一个卑微丶绝望丶却又透着极致不甘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我要赢……我要把这些踩在我头上的人,全部踩碎……!」
    那是一声如丧家之犬般的卑微喘息,却也是一颗种子的生根发芽。
    季夜那虚幻透明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在眼泪滴落的地方,突然像是水墨晕开一般,渐渐浮现出了一丝轮廓。
    那是眉毛。
    画面如走马灯般疯狂闪转。
    他看到自己在鬼市的烂泥巷里,用一根包着铁皮的杀威棒,硬生生砸断了私盐贩子的手臂。
    「我是吃鬼的人。」
    他看到自己在落雁口的城头上,面对漫山遍野的蛮族铁骑,单手掷出猛火油,将数千狼骑化作一片焦炭。
    他看到自己在天都城的醉生楼里,一剑切下蛮族使者的头颅,迎着那白衣公子飞来的酒杯,剑尖一挑,白玉酒杯撞碎木梁。
    「秦公子,酒不错。下次,我请你喝血酒。」
    他看到那汉白玉的擂台上,自己握着那把满是裂纹丶名为「不寿」的凶剑,迎着那煌煌如日的赤霄剑光,递出了那不留退路丶只争朝夕的一剑。
    「剑主执此,必以命搏,不留后路,是为不寿。」
    他看到长公主府的听雪楼里,满园落叶在剑气下齐齐翻转,惨白如霜。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天都城,太和殿。
    金砖铺地,龙椅高悬。
    青衫落拓的青年,履剑上殿,满头白发在风中狂舞。
    画面再闪。
    他穿着玄黑色的衮龙袍,站在丹陛之巅,脚下是匍匐的百官。
    「从今天起。」
    「这天下,换个活法。」
    一世的屈辱,一世的杀伐,一世的登顶。
    浊界。
    天穹破碎,万物哀鸣。
    一只不可名状丶大如星辰的虚空巨眼,正冷漠地注视着这方即将被吞噬的世界。
    而在那破碎的天幕之下。
    一尊生有三头六臂丶浑身覆盖着暗金骨甲的杀戮魔神,逆着那灭世的虚空乱流,悍然冲天而起!
    六条巨大的魔臂撕裂了雷云,暗金色的魔眼死死盯着那颗虚空眼球。
    「战!!!」
    那是何等纯粹的暴戾,何等不顾一切的疯狂!
    记忆的碎片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眉毛,眼睛,鼻梁……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画笔,重新勾勒丶描绘。
    最后,定格在那片紫电狂舞的雷狱之中,定格在焚天岭那片燃烧的青色火海里。
    「老子这辈子……最喜欢干的事……」
    「就是……把诸天万界的规则……踩在脚下!!」
    ……
    「轰隆隆——!」
    深层梦境的死城之中,昏黄的黄泉暴雨突然变得狂暴无比。
    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恐怖存在,拼命地想要将其重新镇压。
    但,压不住了。
    「呃啊————!!!」
    一声嘶哑丶低沉,却透着无尽凶戾的低吼,从那个趴在泥水里的无面人口中爆出。
    这声音,不再空洞。
    它带着大梁的刀光,带着浊界的魔气,带着沧澜的雷火。
    那张白纸般的脸上,线条疯狂游走,瞬间勾勒出了那双剑眉,那挺直的鼻梁。
    以及,那双猛然睁开的丶深邃如渊丶燃烧着无尽战意与杀机的漆黑双眸!
    「我是……季夜!!!」
    一声低吼,犹如惊雷撕裂了死城的雨幕。
    随着这声怒吼,那股原本被黄泉法则死死压制的神魂,终于彻底挣脱了枷锁,轰然爆发!
    「嗡——」
    排山倒海般的气浪以季夜为中心席卷而出,将方圆十丈内的黄泉之雨尽数逼退丶瞬间汽化!
    那股气息太庞大了,庞大到这座由天道构筑的黄泉死城,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夜哥哥……」
    苏夭夭跪在泥水里,看着那张熟悉的丶恢复了棱角的面庞,哭得通红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
    季夜眼中的暗金战火稍稍收敛,化作一抹复杂而柔软的光。
    他低下头,那只重新变得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苏夭夭的后背上。
    入手冰冷刺骨。
    哪怕有九窍玲珑心的光晕护体,苏夭夭的神魂也在这黄泉死气中受了极大的侵蚀,小小的身躯正止不住地发抖,仿佛随时会像这雨水一般消散。
    季夜的眼神猛地一沉。
    「笨蛋。」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让苏夭夭感到无比安心的沉稳。
    「谁让你来这里的。」
    他将苏夭夭那颤抖的小身子,单手揽入怀中。
    用自己的神魂之力,驱散着那些死气。
    「我……我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苏夭夭死死抓着季夜的衣襟,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你说过……要给我买一车糖葫芦的……」
    「买。买一车。」
    季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轻的笑容。
    随后,他抬起头。
    那双燃烧着暗金战火的眸子,透过那漫天昏黄的雨幕,死死地盯向了苍穹之巅。
    那里,那个巨大的丶装着粘稠红沙的沙漏,还在无声地流淌。
    季夜的眼神瞬间变得森寒如铁,单手护着怀里的苏夭夭,缓缓站起身。
    他举起那只空着的右手,对着头顶那片灰色的天空,狠狠地丶蛮横地,一拳轰出!
    「碎!!!」
    轰隆隆————————!!!!!
    意志的力量化作一道暗金色的狂飙,夹杂着九窍玲珑心的七彩琉璃光,如同一柄倒卷的长枪,狠狠地捅穿了那漫天黄泉之雨!
    咔嚓!
    天空中的那个巨大沙漏,在接触到这股意志的瞬间,直接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随后轰然炸裂!
    红沙漫天飞洒,还未落地,便被金光彻底蒸发。
    「咔咔咔……」
    沙漏一碎,这座深层梦境,便失去了核心的支撑。
    长街两侧的楼阁开始大面积坍塌,青石板化作齑粉。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开始疯狂地崩解丶坠落。
    「回去。」
    季夜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有些迷糊的苏夭夭。
    他的左手在她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股柔和的暗金战气,包裹着苏夭夭那虚弱的七彩神魂,向上一推。
    「等我回来。」
    在世界彻底崩塌的最后那一刻。
    苏夭夭只看到,那个满头黑发狂舞的少年,屹立在破碎的世界中,宛如一尊不朽的神祗。
    随后,她的意识陷入了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

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911.com,更新快,无弹窗!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