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蚕食稳进

    南伐第七日，大军已深入蛮荒六百余里，远超原定的五百里界限。
    而自那日六妖伏诛之后，方圆千里便再无大妖敢现身于此，周修稷军令传遍各营，真君不出手，只做压阵，一切厮杀皆由兵卒与古武修士完成。
    蛮荒深处，山野连绵。
    一座盘踞着数十头妖属的石窟前，三百名步甲兵卒结成锥形战阵，灵旗悬于阵眼，将三百人气机捆作一股。
    “冲！”
    领头的百夫长一声令下，锥阵前推。
    化基妖属自洞窟中嘶吼扑来，爪牙撕裂空气，腥风灌入阵中，但一众兵卒却并未后退，长戈挺出，灵纹在戈锋上亮起，一排戈刃整齐划一地刺入妖躯。
    鲜血飞溅，妖属惨嘶。
    后排兵卒则递补而上，第二波长戈紧随其后，将那头还在挣扎的妖属钉在原地。
    有兵卒被妖爪抓中胸甲，甲片碎裂，人被掀飞丈余，却在阵势加持下，只是落地吐血，而阵型也并未散乱，后方修士迅速拖走伤员，又有人补上缺口。
    不过半炷香，石窟前妖尸遍地。
    三百兵卒折损三十余人重伤，余者皆有轻创，仅有五人阵亡。
    如此情况，若是放在七日前，那至少要折损二三十人才能拿下，这也是厮杀磨砺出来的成果。
    而这般情形，此刻在蛮荒各处同时上演。
    大军分作十二路纵队，以真君为枢纽分散推进，彼此相隔不过五十里，遇大敌可迅速合拢，遇散妖便就地绞杀。
    这其中，贪狼道的先锋也最为凶悍，一群化意境的半兽修士冲进妖穴里，手段比之妖属都要凶狠，爪牙对爪牙，獠齿碰獠齿，打法完全不讲道理。
    有一个年不过二十的贪狼弟子，七日前尚不过养性境，此刻浑身浴血蹲在一头妖属尸骸上啃干粮，兽纹自臂膀蔓延到胸膛，眼珠泛着淡绿幽光。
    那凶煞模样，直叫兵卒绕道畏惧。
    而在大军后方，另一支队伍正沿着开辟好的路径徐徐而入。
    身着统一的玄青袍服，手持各色法器，对着山川河流探测勘查，也便是百修司官吏。
    而每过一处灵脉汇聚之地，便有人掏出玉简记录方位，灵机浓度，矿脉走向；更有数名擅长搬山术的土修，直接将整座蕴含灵机的小峰连根拔起，缩入须弥法器之中。
    灵泉，灵植，矿脉，异兽遗蜕，精怪洞窟……
    凡是能搬走的，也是尽数运走。
    此等做法，若是传出去，也怕是要被南疆妖属恨得咬碎牙。
    至于后方边关，也每隔一二日，便会有新一批兵卒轮换而来。
    旧卒带着满身创伤和杀伐气回营休整，新卒则被丢进蛮荒，在老卒的带领下，开始第一次真刀真枪厮杀。
    如此反复轮替，整个南境、乃至周庭军伍上下，都在这座天然练兵场中被逐一淬炼。
    ……
    第八日，蛮荒深处。
    一座被劈掉半面的孤峰之上，周修稷盘膝坐在断崖边缘，金甲染的斑驳妖血，早就干涸发黑，但其却是浑不在意。
    金目半阖，道念铺展四方，将十二路纵队的推进情况尽收于心。
    褚青在东路牵制着一头五转妖属，让后方兵卒围猎它的附庸部众；冯昭带着一队雷罚道弟子在西路的冰谷中清剿蛇窟，磨砺冻霜……
    而让其最为在意的，则是那批古武弟子。
    这数日厮杀下来，贪狼道折损三十九人，雷罚道折损十一人，尚武道、明修道也各伤亡数人。
    而换来的，则是四名贪狼弟子踏入化意境，更有雷罚道修士引雷入骨，本意恒坚……
    如此以战修行，于杀中悟道，变化也是最为显著，也比之寻常兵卒更适合这片蛮荒。
    假以时日，这其中也未尝不能涌现新的炼神境修士，庇土镇邦。
    周修稷起身，俯瞰着下方正在搬运灵泉的百修司修士。
    那些灵泉虽品阶不高，搬回周庭后灌入灵田，足够多养活千百亩上品灵稻。
    而那些小型灵脉，虽对玄丹层次聊胜于无，用来给炼气与化基修士做修行道场，却是绰绰有余。
    蚊子腿也是肉，何况这蚊子腿还不少。
    整个南疆蛮荒，千百年无主之地，妖兽浑噩不自知，这其中积攒的灵机资源，也比他预想的还要丰厚。
    若能将这六百里蛮荒彻底纳入，不需太多，只要五年经营，周庭便可再添十方五等势力的底蕴。
    念至于此，其抬首北望，视线越过千里南疆，落在人境边关那条绵延万里的防线上。
    数十年太平，防线看着巍峨，内里却空了大半，兵卒懈怠只是表象，防线布局也为大患。
    毕竟，昔年人族势弱，皆以防守为主，边疆防线自然也做好了固守放弃的准备。
    而如今，人境已有十一位天君，苍茫局势变化，古武道宫日渐壮盛，兵卒战力也在迅猛拔升，若不趁机改变，及时谋得更多好处，那就是拿新刀削旧鞘，怎么都不趁手。
    ‘也该外推了。’
    这自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如今开拓的这六百里蛮荒，山岳繁多，沟壑纵横，天然便是防守之地。
    若将防线外推三百至五百里，把这片蛮荒纳入巡守范围，设前哨，建烽堡，布阵法，那便脱离了死线的范畴，也可化作一片纵深战场。
    进可攻，退可守。
    只是，若想阻挡妖灾兽潮，乃至大妖倾轧，这其中代价巨大，于周庭都耗损繁重，自不是他一人一言就能定夺的，还需商讨才行。
    其立在断崖上，罡风呼啸，吹得旌旗猎猎作响，而其周身气息却是愈发雄浑强盛，且还在不断缓慢攀升。
    修行多年，伐兵之道一直进境迟缓，那些太平日子磨得他锐气消颓。
    但这数日征伐，兵锋戈矛，伐兵杀敌，皆为养势壮神，盈意参道之所在，也是让他道行猛进，如今离参悟【势杀】道则，成就八转也只差一步。
    ‘若能再来几次这般规模的征伐，那道途何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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