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庙宇

    唐遥又看了一眼。
    旋即闭上眼眸。
    她将这张通告撕了下来，旋即抬脚踏入凉山镇：“我真是求求了...！！”
    唐遥单手握着通告，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街上空无一人。
    两侧屋舍门窗紧闭，只有零星一两户的窗纸还透着微弱的烛火。
    等等。
    那一户门前是不是也贴着她的画像？
    “......”
    唐遥嘴角微微抽动，最终选择放弃，这东西根本撕不完啊！
    她不由加快脚步，尽量目不斜视。
    直奔小镇的最南侧！
    在路过上次那间客栈时，客栈依旧夜间不打烊，两抹人影站在大门外，烛光将他们影子拉得很长。
    一位中年男子摸着胡子，抬头看向墙上贴的通告：“你确定那位无名女侠长这样？”
    店小二双手叉腰，下巴抬高：“掌柜的，这包的啊！”
    “绝对跟我画的一模一样！”
    “......”
    唐遥沉默片刻后，果断绕路而行，再次碰到他的话，肯定会被对方一眼认出，耽误不少时间。
    眼下去调查寺庙比较要紧。
    半盏茶时间后。
    路边的景象逐渐荒凉起来，脚下的路也从石板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几乎在周围找不到房屋，全是茂盛的树木，枝叶在头顶织成一片，遮住大半月光。
    这位置十分偏僻。
    虽说是在凉山镇地界上，但实则是在镇子边缘的山脚下，枯枝败叶铺了厚厚一层，显然很久都没有人打理过。
    唐遥停下脚步。
    前方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破败的庙宇。
    依稀间能看出它昔日的辉煌，飞檐翘角，格局开阔，当年必定香火鼎盛，人来人往。
    但如今褪色的庙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随着夜风晃动着，就连上面的牌匾也不知去向何处。
    它只是静静地耸立在夜色中，布满岁月的痕迹，不知过了几百年。
    唐遥凝神感应了片刻，这里没有阴气，也没有灵气。
    她推开破旧的门。
    "吱呀"一声惊起檐下两只麻雀。
    庙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淡淡的香火气息，视线正中央立着一尊泥塑神像，大约一人高，面目慈善，身上彩绘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的黄土。
    神像前的桌上空空荡荡，积着厚厚的灰尘，连香炉也没有。
    唐遥抬手凝起一团灵光，走得极慢，目光在墙壁与地面上仔细搜寻着，最终走到神像的后方。
    这神像背部贴墙而立，与墙壁之间只留下一条勉强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缝隙深处。
    有一道暗门，与墙壁浑然一体，做得极为隐蔽，若不是门缝处有一道细细的缝，根本看不出有一扇门。
    唐遥勾勾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里面没东西的话，她名字倒过来写！
    于是果断蹲下伸手将矮小的暗门打开——
    门后是向下延伸的阶梯。
    她右手举着灵光，迈步走下阶梯。
    土阶大约三十余，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里面的陈设极其简单，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唐遥走上前，伸手拂过布满灰尘的桌面，露出它原本的木色。
    看来，这里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再回来了。
    这时她瞥见桌子侧方的墙壁上刻密密麻麻的文字，字迹深浅不一，有些潦草有些工整，像是刻字人在不同心境下完成的。
    唐遥缓缓蹲下，将灵光凑近墙壁，低头辨认。
    【青山娘娘显灵过。】
    【在我年幼时被两只狗追着咬的时候，神像亮了一瞬，接着两只狗便呜咽地跑开了】
    【我在这间庙长大，靠着偷吃贡品为生，香客们来来往往，我看着他们跪在神像前磕头，藏在神像后听着他们的愿望】
    【有人求财，有人求子，有人求平安。青山娘娘不说话，他们也当她应了，欢天喜地地回去。】
    【可他们愿望那么多，青山娘娘会很累的，为了分担，我会偷跑出去"还愿"一两个小愿望。东家的鸡丢了，我帮忙找回，西家的孩子迷了路，我悄悄引他回家】
    【逐渐香客越来越多，贡品越来越多，我的日子也越来越好】
    【后来有一年大旱，镇上的井都干了，他们抬着青山娘娘的神像出去求雨，在烈日下晒了整整一个月，可滴雨未落】
    【他们愤怒地把神像摔了，摔得粉碎，我捡回来，用泥巴补好，重新放回神台上。】
    【我不懂，他们有需要的时候，神是神，不能满足他们的时候，"神"就是一块烂泥吗？】
    这些字迹像是年纪尚小的孩童刻下的，下面这段则笔力深厚许多。
    【这些年神庙彻底荒废了，再也没有香客来了，大家认为我是扫把星，是恶鬼转世，把青山娘娘的神力克走了】
    【所以，到底谁是天谁是地？谁才是刍狗？】
    【天地不仁，不是因为天地坏，是因为天地根本不在乎。刍狗就是刍狗，用完就丢的东西，谁会放在心上？】
    刻痕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留下几道刀痕。
    唐遥用手触摸着这最后一行字。
    目光沉了下来，写出这句话的，一定和给裴燕养鬼珠的是同一个人。
    就在这时。
    上面的庙门被巨大的风力冲撞着。
    “砰砰砰——！”
    朱雀声音警惕：“上去看一下。”
    唐遥收起灵光，两三下便出了隧道，再次站到地面上，她抬眸看向门口。
    一位女子正站在那。
    她逆着月光，整个人笼罩在清冷的光晕中，微微垂眸看向唐遥。
    这张脸...
    唐遥猛然回首看向神像，旋即又看向女子，这张脸竟和神像一模一样，就连眉间痣的地方都分毫不差。
    “青山...娘娘？”
    女子脸庞慈悲，眉间红痣，声音中性且空灵，让人听不出是男是女，只觉得心头一颤。
    “太好了，还有人记得我。”
    话落，她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
    观音面，蛇蝎心。
    慈悲与阴鸷，在这张脸上同时绽放，让人头皮发麻。
    唐遥：“？”
    看着对方疑惑的表情，女子慢慢靠近，她微微俯身，凑到唐遥耳畔，呼吸几乎是微凉的。
    “刚看完我的字，就忘了我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