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天翻地覆

    夜渡等待叶御的命令，贺眸黎他们则在全力摧毁隐魔一族的抵抗力量。
    晚娘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曾经在她心中高大如山的身影，此刻却卑微如尘土。她曾不止一次地听恶念身说，隐魔殿下是个废物。
    那时，晚娘心中是不服的。在她看来，殿下深谋远虑，隐忍负重，分明是一位有雄才大略的中兴之主。纵然比不上叶御这个天骄，也绝对没有那么不堪。
    可现在，亲眼目睹了这位“雄主”的丑态，晚娘只觉得心中一片空荡。那是一种信念崩塌后的寂寥与落寞，比死亡更令人感到寒冷。原来，所谓的雄才大略，在真正的死亡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叶御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身旁，一道青色的身影悄然浮现，正是异王的善念身。夜渡更加用力握紧战斧，大有善念身一声令下，他就要把隐魔殿下砸成齑粉的架势。
    “这就求饶了？我还以为，你们隐魔一族的骨头有多硬呢。”
    隐魔殿下身体一颤，他抬起那张沾满了血污的脸，看到了晚娘，眼中瞬间爆发出求生的光芒。
    隐魔殿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膝行着爬到叶御脚下，说道，“久闻前辈威名，小魔不自量力。魔妃晚是我的未婚妻！她……她容貌绝世，资质更是万中无一！我自愿解除婚约！将她献给前辈！”
    还在玩命苦战的隐魔们仿佛被抽掉了骨头。殿下自己求饶，还把未婚妻献给敌人？何其无耻才能做出这种事情？
    晚娘闭上了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哦？”善念身似乎来了兴趣，她绕着隐魔殿下走了一圈，啧啧有声，“你倒是舍得。不过，你以为，你把她当成礼物送出来，是为了讨好我家宝贝？”
    善念身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你不过是怕，怕日后我家宝贝想起了你这个‘前未婚夫’，心里不痛快，顺手就把你给捏死了。你这是在用她，给你自己买一道保命符！”
    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隐魔殿下被戳穿了心思，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却不敢有丝毫反驳，只是趴在地上，身体筛糠般地抖动着。
    “废物。”善念身轻哼一声，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叶御，笑吟吟地问道：“怎么样？白送上门的美人，收不收？”
    叶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跪在地上的隐魔殿下身上。这就是隐魔一族所谓的雄主？他已经彻底废了。杀与不杀，都没有任何意义。
    叶御俯瞰隐魔殿下说道：“魔族如此的没有风骨吗？你不觉得这样做，会让追随你的死士感到心冷？”
    叶御抬手，比起这个卑躬屈膝的殿下，反倒是那些死战不退的隐魔战士让叶御更顺眼。
    善念身笑吟吟说道：“说不定是和九渊的人族接触太多年，变得懦弱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虽然他们不与人族通婚，至少伪装得很像人族，人族的劣根他们说不定也学会了。”
    叶御没办法反驳，人族各种缺德事不罕见。经过善念身的揶揄，叶御觉得摊上怕死之辈，做出这种抉择也不稀奇。
    “我们……我们隐魔一族，并非是原生魔族。”隐魔殿下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我们的先祖，来自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他们曾是高高在上的……仙人！”
    这话一出，连一向玩世不恭的善念身，都微微一怔。不是原生魔族可以理解，因为九渊真魔，事实上就不是原生魔族。
    原生魔族指的是在虚空自行诞生的魔族，九渊真魔是诸天强者斩出来的恶念身堕落而成。隐魔不是原生魔族，而是曾经的仙人，那么他们也应该是堕落为魔。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世界，被一群自称‘域外天魔’的恐怖存在入侵了。先祖们奋力抵抗，但最终还是战败了。
    整个世界，都被魔气污染，化作了魔土。一部分先祖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放弃仙道，堕入魔道，他们的血脉也因此发生了变异。
    但因为我们依旧保留着人族的形态，所以，在魔族之中，我们被称之为‘隐魔’，意为隐藏在人族形态下的魔。”
    隐魔族的战士们相互打量着，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跟脚，只知道自己不是人族，而是隐魔一族，来自九渊大陆之外的魔。甚至晚娘也睁大了眼睛，隐魔族的先祖是仙人？
    “那你们来这方世界，又是为了什么？”叶御问道。
    “寻找……一个新的家园。”隐魔殿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家园被域外天魔占据，他们并不就此罢手。魔尊下令，侵袭到九渊大陆。我们的先祖通过某种秘法，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将一部分族人送到了这里。”
    夜渡的战斧向下沉了沉，为虎作伥，留不得了。仙人堕落为魔，那更该死。夜渡也曾经是仙人，但是他有自己的骄傲。
    隐魔殿下感到致命的战斧要落下，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抬头说道：“我知道！我知道那个世界的位置！那个被域外天魔盘踞，却依旧没有彻底毁灭的世界！只要您能饶我一命，我……我可以将那方世界的坐标，告诉您！”
    叶御尚未有所表示，一道浩瀚、无善无恶、不带丝毫情感的意志，却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整个九幽的五层天地，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无论是咆哮的天鬼，还是疯狂的厉鬼，都在这股意志面前，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一道身着朴素道袍，面容看不真切的女冠投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半空中。她便是异王的本体，九重天之上，那位真正的冰圣！
    冰圣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包容万象的混沌。此刻，那双混沌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涕泪横流的隐魔殿下。
    一直以来，无论是叶御的成长，还是九幽的演化，都未曾让冰圣真正动容。但此刻，在听到“那个没有毁灭的世界”时，这位准圣，终于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情绪波动。
    冰圣的意志如万古玄冰，瞬间笼罩了整个九幽第五层。她那双混沌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一个早已被魔气侵染，却依旧顽强存在的古老世界。
    “坐标。”
    一个清冷的声音，直接在隐魔殿下的神魂深处响起。那声音不带丝毫情感，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隐魔殿下如遭雷击，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有半分迟疑或欺瞒，下一刻便会形神俱灭。他不敢怠慢，连忙将那段尘封在血脉记忆最深处的星图坐标，以神念的方式，毫无保留地呈现了出来。
    冰圣接收了那段信息，周身的气息没有丝毫变化，但叶御却敏锐地感觉到，她与这方天地之间的联系，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锋锐。
    虚空浩瀚无垠，没有精准的星图，即便是准圣，也如同盲人摸象。冰圣虽曾多次远游虚空，但探索的范围终究有限。她一直在寻找，寻找那些域外天魔的根源，寻找足以将其重创的契机。
    九天九地的秩序世界，与魔道的法则，天生便是死敌。冰圣图谋极大，她从不相信被动防御能换来真正的和平。无时无刻，她不在思索着如何主动出击，将战火烧到敌人的老巢去。
    而隐魔殿下透露的这个秘密，就像一盏黑夜中的明灯，为她指明了方向。一个被域外天魔盘踞，却未曾毁灭的世界，那里必然隐藏着天魔的诸多隐秘，甚至……是它们的弱点。
    冰圣的身影缓缓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针对域外天魔的，跨越世界的远征，或许已在这位准圣的心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随着冰圣的离去，九幽第五层的威压也随之消散。叶御看了一眼已经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的隐魔殿下，对他而言，这个曾经的“雄主”，已经再无任何价值。
    “龙君。”
    “属下在！”
    “他，和那些隐魔，押到葬龙山囚禁起来。”
    “遵命！”第五界的九幽被命名为藏龙界，龙君已经心满意足。把隐魔一族的俘虏送到葬龙山，这是好活。隐魔族有许多美貌的女战士，龙君觉得可以逐个享受。
    晚娘默默地走到叶御身后，单膝跪下，声音平静无波：“属下晚，参见主上。”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魔妃晚，也没有晚娘，只有一个名为“晚”的，忠诚的属下。
    叶御低头，善念身和恶念身同时俯瞰，看着沉到了第六层的百阴山。当第六重百阴山彻底稳固，一股更为厚重的法则之力自地底深处反哺而出。与之毗邻的九渊大陆，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大地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九渊大陆之间彼此交错陆沉，山川崩塌，江河改道，不同的大陆如同巨大的梯田上下分开，真正的天翻地覆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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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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