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五行山师徒重逢

    五行山，原名两界山。
    昔日孙悟空大闹天宫，被如来佛祖翻手镇压于此，山顶贴有佛偈金帖，巍峨山势将其牢牢锁住。
    不久前，金蝉子转世之身唐僧行至此处，揭去金帖，导致山崩地裂，孙悟空即将脱困，却把近在咫尺的唐僧吓得魂飞魄散，肉身受损，元神离体，上演了一出「圣僧压成猴头菇」的闹剧，西游进程被迫中断。
    此刻，距离那场闹剧已过去三日。
    原本崩裂的山体，已被观音以大法力大致复原了原貌，至少表面看去，依旧是那座巍峨的五指山峰，只是山脚下多了一片狼藉的碎石和翻新的泥土痕迹。山巅之上，那枚至关重要的佛偈金帖，也已被重新「安置」。
    观音菩萨正立于半空，脸色依旧有些不太自然的苍白，眼神深处残留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羞愤与冰冷。
    她面前，漂浮著一团散发著微弱金光的元神虚影，正是金蝉子受损后尚未完全稳固的元神。旁边，站著满脸不耐烦、抓耳挠腮的孙悟空，以及刚刚重塑肉身、神色萎靡、沉默不语的小白龙敖烈。
    「孙悟空，莫要再乱动！」
    观音强压著烦躁，对猴子喝道。
    「待本座将金蝉子元神归位，稳固其肉身，你便需立刻上前，依计行事，拜其为师，护其西行！不得有误！」
    孙悟空斜睨了她一眼，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道。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赶紧的！这破地方，俺老孙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可是刚从九层天牢那种「舒适」环境出来，对比这荒山野岭，自然觉得不耐烦。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还琢磨著林竹那些「歪理」，对即将开始的「演戏」生涯，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观音见他这副德行，更是气闷。
    这猢狲桀骜不驯，偏偏此刻又不能过于严厉训斥，怕他撂挑子。西游重启在即，万事需小心，不能再出纰漏。
    可这猴子……似乎比五百年前更加难以管束了？至少以前还能用紧箍咒威胁，现在紧箍咒还没戴上，简直是无法无天。
    她心中苦恼，这猴子，如今除了那不知会不会买帐的唐僧，还有谁能治得了他？佛祖？佛祖现在焦头烂额，恐怕没心思管这等「小事」。自己？方才的耻辱还历历在目……
    就在观音心中郁结，孙悟空百无聊赖，小白龙神游天外，金蝉子元神浑浑噩噩之际——
    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突兀地在这片刚刚恢复「平静」的山野上空响起。
    「哟，这么热闹？看来本座来得正是时候啊。观音大士，别来无恙？这『重建』工作，做得还挺快嘛。」
    随著话音，一道白衣身影悠然驾云而至，脸上带著那抹让观音眼角抽搐、让孙悟空眼睛一亮、让小白龙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的熟悉笑容。
    正是林竹。
    观音的脸色，在看到林竹的瞬间，彻底黑如锅底，刚刚勉强压下的羞愤几乎要再次破防！他怎么来了？！这个恶魔！瘟神！他还想干什么？！
    孙悟空却是咧嘴一笑，抓了抓脸，嘀咕道。
    「嘿，姓林的，你怎么也来了？来看热闹？」
    林竹笑而不答，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观音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上，慢悠悠地道。
    「本座掐指一算，知尔等在此为难。西游重启，关乎三界『和气』，本座身为天庭执法狱神，本著维护三界稳定的职责，特来……观摩一二，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解』的地方。观音大士，你不会不欢迎吧？」
    五行山上空，观音菩萨正全神贯注于金蝉子元神归位之事，忽闻那熟悉得让她灵魂都要打颤的声音响起，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个激灵，豁然转身！
    当她看到那道悠悠然驾云而来、脸上带著标志性欠揍笑容的白衣身影时，饶是以她菩萨的心境，也忍不住失声惊叫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丝难以言喻的……仓皇？
    「林……林竹？！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观音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瞬间涌起复杂至极的神色——有羞耻，有愤怒，有警惕，甚至……在最隐秘的角落，还诡异地夹杂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自虐般的……小期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观音狠狠掐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羞愤——自己怎么会对这家伙有所「期待」？简直是疯了！
    林竹按下云头，落在离观音不远不近的地方，仿佛没看到她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打量了一下周围「修复」过的山体，啧啧两声。
    「动作挺快嘛，这山看著跟新的一样。就是……好像少了点生气？」
    观音没理会他的点评，如临大敌般盯著他，声音因为紧张和之前的羞愤而微微发颤。
    「林狱神！此乃我佛门重启西游重地！你……你此来何意？！莫非……莫非还想索回那……那套……服饰不成？！本座告诉你，休想！那已是本座的……劳动所得！无需退回！」
    她说到「劳动所得」时，脸上又是一阵火烧火燎，但语气却异常坚决，仿佛那套「兔女郎」制服是什么不得了的战利品，生怕林竹反悔抢走。
    林竹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摆了摆手。
    「你想多了。
    那玩意儿你要喜欢就留著当纪念品，本座不回收二手货。至于此来何意……」
    他拖长了音调，看著观音那副紧张兮兮、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要掏出金箍棒大闹天宫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语气也变得随意起来。
    「放心，本座今日不是来捣乱的。恰恰相反，是来『助人为乐』的。」
    「助人为乐？」
    观音满脸不信，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你会如此好心？助谁？助我西天重启西游？林狱神，莫要玩笑！西游之事，关乎重大，经不起半点折腾！若你再敢……再敢如之前那般……」
    她说不下去了，之前「那般」的耻辱回忆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林竹耸耸肩，一脸无辜。
    「本座向来言出必行。说了是来帮忙，就是来帮忙。你看，金蝉子元神不稳，猴子百无聊赖，小白龙神游天外，你这主持工作的也是一脸苦大仇深……
    这西游重启的场面，未免太不『和谐』了。本座身为维护三界稳定的执法狱神，自然有责任前来『调解』一下气氛，确保流程顺畅嘛。」
    他指了指漂浮在半空、光芒微弱的金蝉子元神。
    「行了，别愣著了，赶紧办正事吧。该喂药喂药，该归位归位。本座就在这儿看著，保证不打扰……嗯，除非有必要。」
    观音看著他那一副「我只是个安静的美男子观众」的姿态，心中一万个不信，但眼下箭在弦上，西游重启耽搁不得。
    她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著，事后算帐」，然后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从净瓶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著浓郁药香与勃勃生机的金色丹药——正是那枚从林竹手里「交换」来的九转大还丹。
    她以法力托著丹药，缓缓送至金蝉子那团微弱的元神虚影之前。
    丹药触及元神，瞬间化作一缕缕精纯无比的金色药力，如同甘霖般融入其中。
    那原本浑浑噩噩、光芒黯淡的元神，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吸收药力，光芒逐渐变得凝实、明亮。其形态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竟缓缓收缩、凝实，最终化作一个巴掌大小、宛如黄金铸就、表面流淌著玄奥佛纹的……蝉壳虚影？静静悬浮，不再飘忽不定。
    与此同时，下方山脚碎石堆中，那具原本气息全无、伤痕累累的唐三藏肉身，如同枯木逢春，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苍白的面色迅速红润，破损的袈裟自动修复，身上的伤口快速愈合、结痂、脱落，甚至连之前被吓散的魂魄都仿佛被无形之力重新聚拢、稳固。
    片刻之后，那具肉身猛地一震，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充满了纯粹迷茫与空洞的眼睛。唐三藏坐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看著陌生的荒山野岭，看著空中悬浮的观音，看著旁边扛著棒子的毛脸雷公嘴和尚，还有远处那条萎靡的白龙马，以及更远处那个笑吟吟的白衣仙君……
    「我……我是谁？这……这是哪里？你们……又是谁？」
    唐三藏的声音干涩沙哑，带著浓浓的困惑与不安，如同初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九转大还丹救回了他的命，稳固了他的元神与肉身，却也让他失去了之前的记忆。
    暗处的观音见到金蝉子元神顺利化作蝉壳沉寂，唐三藏肉身恢复如初，并成功「醒」来，心中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甚至有那么一丝感动——西游，终于又看到希望了！不管过程多么曲折屈辱，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完，就看到旁边一直百无聊赖、甚至开始用金箍棒戳地上蚂蚁玩的孙悟空，似乎因为唐三藏的「醒来」而有了点反应，扛著棒子，好奇地朝唐三藏走了过去。
    观音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她可没忘记，之前就是因为这猴子脱困时动静太大，一棒子把这可怜的圣僧给吓得魂飞魄散！此刻孙悟空靠近，万一这失忆的圣僧再受刺激，或者猴子一个不爽……
    她全神贯注，法力暗提，随时准备出手干预，防止任何意外发生。
    唐三藏见一个毛脸雷公嘴、扛著根明晃晃铁棒的「妖怪」朝自己走来，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尤其是当孙悟空靠近时，他那空洞的脑海中，仿佛有破碎的画面闪过——一根巨大的棍影砸下，天崩地裂，无尽的恐惧……虽然不是自己被直接打中，但那恐怖的景象和濒死的感觉，却深深烙印在潜意识里！
    「啊！」
    唐三藏惨叫一声，双手抱头，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吓得浑身发抖，踉跄著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地哀求。
    「别……别过来！别打我！我……我看到过……看到过好多人被……被妖怪……呜呜呜……」
    他似乎回忆起了一些目睹他人被妖怪残害的恐怖片段，更加恐惧。
    孙悟空走到他面前，看著他这副胆小如鼠、涕泪横流的模样，猴脸上也露出一丝古怪。
    这就是自己要保护的师父？怎么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比在九层天牢里怂多了！
    观音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这猴子愣著干嘛？还不赶紧按计划拜师说好话安抚？！她忍不住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林竹，虽然极不情愿，但眼下似乎只有这个「瘟神」能管住那猴子了？
    「林狱神！」
    观音压著声音，带著一丝焦急与恳求。
    「快！让那猴子按计划行事！莫要再吓著圣僧了！」
    林竹却仿佛没看见她的焦急，反而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嘴角带著戏谑的笑容。
    「计划？什么计划？你们佛门的计划，关我什么事？猴子又不是我的宠物，我凭什么命令他？要让他配合，得讲究个你情我愿，互相尊重嘛。」
    观音被他这无赖话语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怒道。
    「你……你方才不是说前来相助吗？！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莫非你要出尔反尔？！」
    「相助，也得看怎么助啊。」
    林竹摸著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观音能听到的音量，促狭地说道。
    「这样吧，观音大士，你求我。嗯……叫一声『爸爸』，我就让猴子乖乖配合，如何？」
    「你……！！！」
    观音瞬间瞳孔地震，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青，最后黑如锅底！一股难以形容的羞愤、暴怒、以及被彻底羞辱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她指著林竹，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锐扭曲。
    「林竹！你……你无耻！下流！流氓！无赖！本座……本座与你势不两立！！你再敢胡言乱语，本座……本座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