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2章身世揭秘，难言真相

    洪炉朝天，火焰不灭。
    女娲、蚩尤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亦从燧皇身上移向那口令他们也无比震动的残破巨炉。
    蚩尤的声音有些发干：“燧皇，这口洪炉当真在燃烧世界？”
    燧皇枯槁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明暗交错，微微摇首：
    “不，你误会了，它烧的是接近终结的世界。”
    “接近终结？”
    蚩尤不解。
    女娲眸光浮沉，隐有所悟，却没有开口。
    燧皇道：“世界与世间生灵一样，有生有死。
    从其诞生到终结，内部的一切在终结时并非化为虚无，而是化为重构新世界，新宇宙的【原料】。
    洪炉焚烧提炼的，便是这些【原料】。”
    女娲道：“燧皇，那些符文魂魄是【原料】的一部分？”
    燧皇道：“是的。相信二位为了寻到‘出路’，必然也接触到了不少魂魄。
    它们几乎如一张白纸，凡人触之可能无事，但凡身有修行者，几乎一触及亡。”
    女娲没有否认：“这确实也令吾费解。
    魂魄与吾等而言，并不陌生，怎会有魂魄如此脆弱？”
    燧皇声音低沉：“因为，它们刚被煅烧出来，需要在‘白境’内待足一定的时间，方能茁壮。”
    说到此处，他指着那八条星河，“魂魄由它们送进白境，最终再进入轮回，转世到新的宇宙，或新的世界中去。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蚩尤似懂非懂：“那燧皇为何会被囚禁在这里？”
    “囚禁？”
    闻言，燧皇微微一笑：“不，你还是误会了，吾不是被囚于此，而是自囚于此。”
    此言一出，蚩尤身形一震。
    女娲目光平静：“世界是燃料，魂魄是产物之一，轮回是输送管道，白境是中转站。
    而洪炉，则是这一切的核心，这是一个还算完整的循环。
    燧皇，所以你其实以己身，在守护此地？”
    燧皇眼里浮起一抹惊芒：“娲皇果然通透！”
    说出这句话后，他略显沉默，许久方继续道：
    “吾自离开家，云游诸天起，遭遇过无数奇事、见过无数星辰。
    见过无数的人，遇到过不少可交心的知己朋友，或直接、或间接参与过不少悲欢离合之事。
    漫长的旅程下来，让吾内心产生某种迷茫，苦苦追寻未果，遂决定抛弃诸多前事，以追寻最高大道为平生准则。”
    女娲道：“你可做到了？”
    燧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仿佛回忆都让他感到疲惫：“算是，也不算是。
    太初宇宙是吾诸多旅程里遇到过的最奇怪的一方宇宙，也是吾旅程的终点。
    之所以决定停留在这里，是因吾在这里交了不少朋友，也看到了一方宇宙的生灵天命，竟被一人所篡改，生生世世如此，这让吾极是愤慨与不解，为此才决定留下来查清。”
    蚩尤沉声道：“燧皇，您所说的那人可是尧定？”
    “尧定？你们是这么称呼他的？”
    燧皇眉宇微动，“二位此番前来，可曾遇到他真身？”
    女娲与蚩尤对视一眼，从他言语里听出了某种不正常的意味。
    女娲道：“确实遇到了，不过只是他的灵识化身，没改变前，竖眼人形，改变后，九首九身九尾，极为丑陋。”
    燧皇摇头：“吾不曾见过，吾只曾见过他的真身，是一尊由人修成的古神。”
    蚩尤道：“听燧皇之意，他不叫尧定？”
    燧皇道：“他在这方宇宙确实叫这个名字，但在我等的家里，他叫【古】。”
    “古？”
    “对！”
    燧皇眼神流转，回忆起了往事：“估计二位不知，此人早就入侵过我等居住的星辰。
    当时吾联合诸多挚友，并在神树建木的帮助下，把他重伤驱逐，却是从来没有想过，能在无数年以后，在这方宇宙再次遇见他。”
    女娲、蚩尤眼里满是疑惑。
    燧皇对他们的反应洞若观火，问道：“可是没有半点印象，亦无已知记载可寻？”
    女娲微微颔首：“可是时间线不同？”
    燧皇道：“一部分是，另一部分则是对方裁减历史长河的记载所致。”
    女娲微微心惊：“他竟能主动修改时间长河里的东西？”
    燧皇颔首：“不完全是他的能力，外面那株原始建木借了他不小的力量。”
    二人心惊。
    蚩尤叫道：“那棵所谓的界树竟然是建木？”
    燧皇道：“嗯，是原始建木，我等家乡的那株，可以说是二代建木，但能力不亚于这株原始木。
    也就是在它的帮助下，吾等才能把家乡星辰移到【古】无法完全干预的时间线上去。”
    女娲道：“不过从当代天帝给的归墟界树之图来看，我等居住的星辰，还在这株原始建木的中心处。”
    “当代天帝？”
    燧皇浓眉微挑：“此为何人？”
    “风氏，伏纪！”
    女娲说出一个名字，并把风伏纪的过往种种，乃至太初宇宙的一切挑重要的简单说明了一遍，引得燧皇惊叹不已。
    “后生可畏！”
    燧皇感慨不停，眼里也浮起快慰之意：“原来是他让二位来找吾，倒是有心了。
    如娲皇所言，我等家乡尚在这株原始建木囊括的范围内，但想必二位也知晓，星辰看似身在树中，实则只是被困于此，并没有于原始建木有任何联系，可对？”
    二人点头。
    燧皇继续：“这便是二代建木之力。它倾尽了所有，结合吾等之力，几乎跳脱于【古】所能修改的时间权限之上。
    当然，吾等的力量是有限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必然会削弱——
    说到此处，他略微一顿：“如这口造化烘炉一样，它也开始衰弱了。
    而【古】，一直想得到它。”
    女娲若有所悟：“如此说来，若继续如此下去，地球也会被纳入【古】的统治下，连同这口造化烘炉一起？”
    “地球？”
    燧皇明悟，颔首道：“差不多是这样。
    当然，二位也不用忧心，从吾与他长年的争斗来看，他目前尚做不到这一点，似乎有什么东西阻碍了他踏出最后一步。”
    是这样？
    女娲陷入思忖之中，良久方道：“或许，天帝的那个猜想可能是正确的。”
    言罢，她把风伏纪的猜想缓缓道出。
    燧皇默默听完，眼里也浮起些许无法置信之意：
    “那位年轻天帝竟认为这方宇宙实则只是一名修士的体内宇宙？”
    女娲颔首：“初听到时，吾等也十分震动，并不相信，直至他展示了自己体内初具雏形的内宇宙——【太一】！
    他甚至，以自己的气运与道果，凝聚出了一棵不亚于建木的道果神树，谓之【万道王树】！”
    燧皇难以掩饰心中的震动：“请娲皇再与吾细说当代天帝之事。”
    女娲一怔，旋即把关于风伏纪的生平事无巨细整理出来。
    就连后土、烛龙、东皇太初三者与九重银河的交易，都在犹豫三息后，一一道出。
    燧皇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又有一大群魂魄被送入八条星河，炉内火焰沸腾之际，他终于清醒，只是眼里浮现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
    “可能联系上他？”
    女娲轻叹一声：“自踏入白境后，吾等便联系不上，连九重银河都被规避。”
    燧皇道：“无妨，娲皇以你们之间的联系手段再试一次，吾会襄助。”
    女娲点头，立即以神念叩动九重银河。
    然而一如在白境时一样，九重银河依旧联系不上。
    就在这时，燧皇双眼燃烧起来，射出了两道薪火，直击女娲眉心：
    “娲皇，把它们送进去。”
    “可！”
    女娲照做后，两道薪火化铸人道炎龙，伴随着她的神念，竟是在须臾间洞穿了她之前与九重银河之间的壁障。
    “轰隆！”
    一声碰撞过后，九重银河终是听到了回应，涟漪滋生。
    此时正在凌虚殿闭目养神的风伏纪自也感应到了“召唤”，感受到其中的薪火气机，他没有丝毫犹豫，神念之身直接踏入。
    当风伏纪踏来之际，不知为何，造化洪炉内的火焰愈加沸腾猛烈了许多。
    风伏纪环视四周，自也被上空那口巨大无比的洪炉所震动，待看到蚩尤、女娲以及那尊枯槁却满脸喜悦之意的人时，眉宇直抬：
    “二位可无事？”
    蚩尤有些惊异：“无事！
    “只是天帝，您竟然能以神念之身直接踏入此地？””
    风伏纪目光看向女娲，又看了那道目光炯炯，紧紧盯着他的人影，微微一笑：“想来是娲皇与燧皇之故。”
    女娲点头：“陛下，若无燧皇襄助，吾等至今联系不上你。”
    风伏纪看着处境“凄惨”的燧皇，眼神微凝，就欲施救——
    燧皇看到了他的动作，内心震动之余，立即出声制止：“好孩子，倒是心急，且毋动手。”
    蚩尤道：“天帝，燧皇是自囚于此！”
    “自囚？”
    风伏纪眉头微皱。
    蚩尤也没卖关子，一一解释。
    风伏纪轻叹一声：“燧皇前辈受苦了！”
    燧皇紧紧注视着他，不知为何，身躯都颤动起来，好像见到了不可能出现的人一样。
    许久，他蓦然一笑：“没什么苦不苦的，这是吾自己的选择。”
    说完这句，他顿了许久，方继续：“好孩子，可知自己的来历？”
    此言一出，蚩尤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只当寻常询问。
    女娲、风伏纪则对视一眼，听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风伏纪喉咙微微滚动：“听燧皇之意......知道朕的出身？”
    “风！大风！”
    燧皇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风伏纪拳头微紧，眼神锐利：“您……”
    燧皇轻叹一声，然眸中深处满是喜悦，一眼可见：“果然是！”
    女娲道：“燧皇认识天帝？”
    燧皇道：“认识，没有不认识的道理。
    他的母亲之一，便是吾妻，华胥素女。”
    母亲之一？
    华胥素女？
    他所说的话，三人皆听得清楚，然加上“之一”后，却令三人满头雾水。
    风伏纪眉宇微锁，身躯微颤，显然并不平静：“那您......是朕的父亲？”
    燧皇罕见挠了挠散乱的长发：“可以这么说。”
    对于他的窘状以及不确定的语气，风伏纪微微一怔：“那为何母亲只是之一？”
    燧皇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一下风伏纪，临了又放了下去：“因为，你本是素女、建木本源以及吾一半心脏孕育而成。”
    说罢，他轻拍自己胸口，使心脏所在处透明化。
    三人目光望去，便见半颗心脏在一道道火焰的联结下，微微跳动。
    三人目光凝重，对视间，眼里的费解之意清晰可见。
    燧皇手一挥，敛去了心脏的异状，眼皮也低垂下来，“吾之所以这般震动，盖因你在出生时便已夭折。
    作为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素女很是心伤，悄悄听从了当时已然入魔的建木建议，以二者之本源，重新培育出了你的血脉灵光。
    但想复活你，还需一味药引，便是吾心头精血。”
    听到此处，女娲蓦然道：“不对，当时的建木是想借壳重生，化树为人。”
    燧皇点头：“吾之崛起与建木有关，彼此之间如父如友，自然一眼便洞穿了它的意图。
    吾妻心如死灰，以死明志，血祭己身......将建木的本源彻底融进风的血脉之中。
    但缺少吾之药引，风最终还是未能醒来......”
    说到此处时，他明显陷入了对妻子的回忆中，语气也哽咽起来，无法继续说下去。
    而风伏纪，只觉脑海嗡嗡作响，曾经从二代建木手中得到的缺失记忆，在此刻宛如洪水决堤，开始清晰起来。
    剧烈震动下，他站着的脚步都不由自主退后了好几步。
    燧皇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素女死后，吾痛彻心扉，斩落一半心脏，连同你的血脉灵光与素女一同埋在一起。”
    风伏纪只觉喉咙干涩无比：“你......您怎会相信如此荒谬之事？”
    燧皇感受到了他的语气变化，内心深感欣慰：“这是对素女的补偿，是当时的我忽略了她的状态。
    把你们埋下后，你果然也没复活，到【古】入侵后，吾也不得不暂时放下此事，专心对抗他。”
    说到这里，他重新抬起头，看着风伏纪：“但吾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你......孩子，你是什么时候，怎么活过来的？”
    风伏纪脚步不断退后，良久，方稳稳站定。
    他也没有及时回话，而是翻动着脑海里二代建木那些重新浮现的记忆。
    在此前，他一直以为二代建木的记忆大概率是被所谓的【古】抹去的。
    但现在才明白，是二代建木自己因愧疚，主动抹去的。
    而他之所以最终能复活，也是二代建木配合地球气运，以及从原始建木身上偷来的部分本源气机，一点一点滋润血脉神魂所致。
    【古】，也就是尧定之所以能寻到地球所在，便是因此故。
    看到完整记忆后，风伏纪内心的震动难以想象。
    任他智慧再高，也从未料到，他这么早之前便与尧定有了从未设想过的交集。
    怪不得尧定一直咬着他不放，一直想杀他，却始终杀不死。
    原来，一切苦难的根源早在他复活时起，便已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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